第4章

晚餐時才問包廂門口的服務員借了充電寶充上電,剛開機就刷刷刷地彈了好幾條消息出來。


 


【姐,你看熱搜了嗎?昨天開放內測的遊戲被扒出來抄襲『龍鳴』的新地圖和新角色的設定。】


【網頁鏈接】


 


【這不是那個喬氏的項目嗎?】


 


我心裡猛地一驚,點進去瀏覽了熱搜上營銷號搬運的幾個對比帖,呼吸有些沉重。


 


「龍鳴」作為長期霸榜國服流水前三的遊戲,有著龐大的玩家基數,已經衝了好幾個社交平臺上的官方賬號。


 


「怎麼會這樣?是你叔伯做的嗎?還是你堂哥?」


 


喬祺的父親早逝,喬氏內鬥不斷,如今出了真假少爺的事端,喬祺的叔伯趁機煽風點火,越來越多人都對喬祺是否有能力接管喬氏提出質疑。


 


「揪內鬼的事先放一放,現在最要緊的是危機公關,

聯系律師團隊了嗎?我的電腦裡有工作留痕,可以進行時間線的比對……」


 


喬祺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靜,輕覆住我的手背,不緊不慢道:「你放心,你說的這些我都做了。公司也準備了第二套方案,研發部會完成新內容的替換,隻是需要點時間。」


 


我的身體依舊緊繃著,故作輕松道:「那就好。」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珠寶盒,裡面躺著枚漂亮的鑽石戒指。


 


這顯然並不是求婚的好時機。


 


我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取下那枚戒指,緩緩套上我的無名指。


 


對於這次的抄襲風波,他處理得堪稱完美,甚至未雨綢繆地準備了預案。


 


可是他為什麼要瞞著我?如果不信任我,又何必讓我參與到原有方案的討論和設計中呢?


 


「那這枚戒指是補償嗎?

」我冷笑地抽出手,「信息是你自己泄露出去的吧?再故意把事情鬧大,以此徹底毀掉喬殊。」


 


這段時間,進出過喬祺辦公室的人裡,存在充分作案動機的就隻有喬殊了。


 


誰都不會相信,喬祺竟然為了喬殊,作出這種傷敵一百,自損八千的事。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已經離開喬家,根本無法對你造成任何威脅。」


 


我正想起身,卻被喬祺摁著肩膀坐了回去。


 


「為什麼?」喬祺冷笑著,將我鎖在他的雙臂和椅子之間。


 


「我恨他偷走我的人生,恨家裡的佣人總是習慣性地準備他愛吃的食物,恨媽媽總是偷偷看他們的合照,恨你總是允許他在你身邊打轉……我不該毀了他嗎?」


 


他不笑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兇,眼睛很像蛇的豎瞳,散發出森然的冷意。


 


「那我呢?喬殊是我的員工,你有想過這麼做對我的影響嗎?」


 


「這件事過後,我們就結婚。」他自顧自地拉起我的手,沒再給我拒絕的機會,近乎粗暴地將戒指套上去,「這樣的公司,你以後想開多少間就開多少間,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來喬氏工作。」


 


喬祺撫摸著我的臉,如同蠱惑人心的海妖貼著我的耳朵道:「你花了這麼多的心血才走到這裡,難道要為了一個喬殊前功盡棄嗎?」


 


落在我臉頰的吻像零碎的火星,將我的心猛地點燃。


 


我揚起手,用力給了他一個巴掌:「你也知道我花了很多的心血,卻還是把我當成你爭寵遊戲的一環。」


 


鑽石的稜角劃出的傷痕,猶如細細的水蛇盤踞在他的眼下。


 


他摸著被我打過的地方,突然笑著說了一句很耳熟的話:「你以為,

喬家真的非你不可嗎?」


 


19


 


我想起來了。


 


在喬殊被下藥的第二天,我久違地回了趟家,在後院找到我弟新提的豪車,抡著錘子對著車頭狠狠一砸。


 


引擎蓋上留下隕石坑般的凹陷,警報器隨之痛叫起來。


 


聞聲而至的我弟心疼萬分地趴在車蓋上罵我瘋子。


 


我爸媽見到這情形,也被嚇得不輕,二人擠到我弟身前,將我們分隔開。


 


我爸罵道:「這是做什麼?你一回家就欺負你弟弟?」


 


剛才那一下透支了太多力氣,我雙手又痛又麻,索性把錘子扔到一邊,說道:「你怎麼不問問你兒子昨天幹了什麼好事?」


 


我弟答道:「不就是給他下了點藥嗎?就準你主動獻身?不許我給他找點樂子?」


 


聽到這話,我爸登時變了臉色。


 


我媽勸道:「你弟弟還小,不懂事,你當姐姐的教育教育就好了,何必動手呢?」


 


說著,便要過來拉我的手。


 


我冷著臉甩開:「一家人?你們真的把我當一家人嗎?我讀小學時你們說轉學手續太麻煩,讀中學時你們說換環境會影響學習,你們總有那麼多理由把我一個人丟在老家,可兒子確是排盡千難萬險也要帶在身邊的。」


 


「你弟弟從小身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放緩了語氣,繼續道,「好了,小婧,我知道你最乖了……」


 


「我不要這些毫無意義的誇獎,我要比他更多的股份和房產,你們給嗎?」


 


我爸怒斥道:「胡鬧!剛剛還指責爸媽偏心,現在伸手就比你弟弟要得更多。」


 


我理所當然道:「因為我比他強。」


 


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

這件事情沒得談。


 


我取出墨鏡戴上:「你們這幾年在我身上花的錢,回頭我轉給你。」


 


我爸追出來高聲問:「你什麼意思?你要和江家劃清界限嗎?」


 


「哦對了,我隻會還真正花在我身上的那部分。我初高中都是作為特優生免學費入讀的,剩下的你們自己去找舅舅要吧。」


 


「攀上個喬家真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他冷聲道,「你以為喬家真的非你不可?」


 


手臂突然被握住,緊接著就被不由分說地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不知道這出鬧劇被這個人聽去了多少。


 


他的眼睛斜低下來,看著我,擲地有聲道:「我喬殊,還真就非她不可了。」


 


20


 


「既然不是非我不可,我就更不需要滿足你的獨佔欲了。」


 


我摘下手上的戒指,丟進空蕩蕩的酒杯裡,

心裡如同卸下塊大石。


 


「說了這麼多,你還是站在他那邊。」喬祺的笑意裡多了幾分頹然。


 


「我隻是覺得,我們不是一路人。」我也勉強彎了彎嘴角,「再見,喬少爺。」


 


說完,便關上了包廂的門。


 


我回家的時候,喬殊已經走了。


 


原本裝蛋糕的盤子被洗得很幹淨,放在料理臺上。


 


我疲憊地躺在沙發上,反復撥出那串熟稔於心的號碼,卻一直無法接通。


 


我又給律師朋友打了電話。


 


「喬祺既然鐵了心要栽贓,就一定準備了證據,在法律攻防的同時,必然伴隨著輿論戰,此間種種,我們皆不佔優,很難贏。」


 


因為是朋友,說起話來沒有什麼顧忌。


 


「這件事情的最優解就是讓喬殊自首,積極取得喬氏的諒解,爭取緩刑。


 


「沒做過的事,就算是你拿刀抵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認的。」


 


「那沒辦法了,我奉勸你最好別摻和,借此機會把他開了,撇清關系,不然就算他真的把官司打贏了,你們公司在 A 市也不會再有立足之地。」


 


我苦笑道:「有錢人真能為所欲為啊。」


 


兩個小時後,我終於接到了喬殊的電話。


 


喬殊:「結束約會了?」


 


我:「怎麼不在家裡等我?」


 


喬殊陰陽怪氣道:「我可沒有那個身份。」


 


說完,他沉默了幾秒,突然道:「我明天還能去上班嗎?」


 


「當然。」我故作輕松地說,「記得給我買咖啡啊。」


 


「好,那……明天見。」


 


「嗯,明天見。」


 


可我第二天並沒有見到喬殊。


 


我看著他空著的工位,把桌邊不知道被誰撞倒的小手辦扶起來,低聲道:「你這個騙子。」


 


21


 


再收到喬殊的消息,是通過他的律師。


 


喬殊自首了。


 


他轉賣了房和車,繳完罰金,仍需服三年的刑期。


 


我驚訝道:「有人拿刀逼他?」


 


「現在可是文明社會。」律師提醒道,「確實是喬先生自願的,沒有任何人脅迫他。」


 


「那就是鬼上身了,我去探監能帶上道士嗎?」


 


「他的精神狀態很正常,好了,江小姐,笑不出來可以不笑的,你現在的表情很難看。」


 


「哦,好吧。」


 


我接受了他的建議,順從本心地垮著臉。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比起自尊心,喬先生有更想守護的東西呢?」


 


「比如?


 


律師沒有回答,隻是將一個珠寶盒和一張卡推過來,「我今天來,就是把它們轉交給你,卡裡是喬先生餘下的所有錢。」


 


我打開珠寶盒,入目先是張卡片,落款日期是很早之前。


 


「看在你這麼喜歡本少爺的份上,本少爺就大發慈悲地當你成功的墊腳石吧。」


 


原來不是戒指,是一塊女士手表。


 


璀璨閃耀的鑽石一顆顆鑲嵌在表盤上,刺痛眼睛。


 


假感情換到了真鑽石,我想我應該是喜極而泣。


 


堅硬的鑽石被柔軟的眼淚撞出重影,碎成好幾顆,鋪天蓋地噼裡啪啦地在我心裡下起一場鑽石雨。


 


22


 


喬殊的事情過後,喬氏的人沒有為難我,並且表示如果願意,以後仍然可以合作。


 


我笑著拒絕,不好意思,不願意。


 


其實坐飛機能到的地方,

開車也能到。


 


雖然慢了一點,但我能自己掌握方向盤。


 


三年,不長也不短。


 


我的公司從繁華的市中心搬到了遠一些的獨立寫字樓裡,但有地鐵,通勤很方便。


 


我用喬殊留給我的錢,在另一個城市開了分公司,辦公室很小,團隊也隻有十幾個人,但穩中有進。


 


我還搬了家,領養了一隻流浪的狸花貓。


 


秋天來臨之前,喬殊在監獄門口碰到了守株待兔的我。


 


「好久不見。」我朝他走過去,伸手想摸摸他瘦削的臉。


 


喬殊像被什麼東西扎到一樣,往旁邊躲。


 


我沒有計較,打開車門示意他上車。


 


他乖乖坐進去。


 


「為什麼不讓我去看你?」


 


他的手搭在後腦勺上,別開眼,低聲道:「頭發剪短了不好看。


 


「我覺得挺帥的啊,少了點文弱,多了點痞氣。」


 


「是嗎?」喬殊將信將疑地把手放下來,拉下車頭的小鏡子照了照。


 


「我們去哪?」


 


「當然是回我家。」


 


「去你家?」喬殊流露出抗拒的表情,「我可不想見到喬祺!」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我無名指上的戒指,原來是誤會了。


 


「見喬祺幹什麼?我又沒嫁給他。」


 


「哦。」喬殊緊緊攥著安全帶,又問,「那你先生……是什麼樣的人?」


 


「他啊,高大帥氣,正直勇敢。」


 


他不滿地打斷我:「夠了,我就隨便問問。」


 


車停在一棟他熟悉的別墅前。


 


喬殊疑惑道:「不是已經賣了嗎?」


 


「對啊,

我又買回來了。」


 


「你怎麼可以和別的男人住在我以前的房子裡!」


 


「傻瓜,沒有別的男人。」


 


打開門,玄關的玻璃展櫃上放著那些他留在工位上的手辦,還有這幾年新出的款式,熱熱鬧鬧,歡聚一堂。


 


喬殊遲鈍的腦袋終於想通了一切,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激動得睫毛和聲調都在打顫:「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半對戒,在那些守護過他小小領土的忠實士兵的見證下,為他戴上,真心實意地說:「當然是因為我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