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為何不躲開?安陽她自幼性子驕縱,我……」


 


「不必替她辯解,我沒有怪她。」


 


他沉默一陣,開口道:「多謝。」


 


我忽然靠近,語氣帶著戲謔:「真想謝我那就晚上……」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卻仍沒動,隻道:「郡主若無別事,我先退下了。」


 


7


 


第二日,我去觐見阿爺。


 


秦公公將我放進去,隔著珠簾,我卻聽見阿爺正在訓阿爹: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你從進宮以來S人無數,我知你是因延雲才心有不甘,可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如今朝局未穩。


 


「兒啊,你若依舊執迷不悟,寒了諸臣民的心,我看等我S了後,不出兩年,江山隻怕要葬送在你手裡。」


 


彼時,

我不以為然,可沒想到幾年後,阿爺竟然一語成谶。


 


而阿爹跪在御桌前,梗著脖子不說話。


 


我剛走了進去,阿爹就掃過來一記眼神。


 


我知道他在提醒我,不要忘記與他的約定。


 


阿爺看見我,和藹地問了我幾句後,又賞了些東西給我。


 


我在阿爺處用完午膳才回去。


 


方踏入殿門,便聽見院內傳來陣陣鞭笞聲,以及壓抑的低沉悶哼聲。


 


我心頭一跳,快步走進院裡,抬眼便看見李懷衍被吊在殿外的樹下,衣襟凌亂,渾身是血。


 


而黎月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吃著瓜果,正笑得嬌俏:


 


「沒用得很,讓你替姐姐抓蝴蝶解悶,哪知你這瞎子抓半天也沒有抓著。」


 


我怒火中燒:「你在說什麼?」


 


她看見我來了,

起身見禮。


 


黎月是我三舅舅家的表妹,素來見風使舵,捧高踩低。


 


阿爺登基後,她三天兩頭來宮中找我,我不願與她來往,便避之不見。眼下她竟然趁我不在便登堂入室,還欺負我的人。


 


著實該S!


 


我冷著臉,一言不發地上前,重重甩了她一巴掌。


 


她怔住,眼中飛快掠過一抹惱怒,旋即哀怨道:


 


「姐姐,我是幫你出頭,他們李家的人都該S,害S了延雲哥哥——」


 


我聲音冷如寒水:「誰準你動他?」


 


「姐姐,我......」


 


「還有,誰準你喊我阿兄為延雲哥哥?」


 


「我昔日苦苦哀求於你,幫忙將我阿兄的屍身運送回鄉,你是如何說風涼話的?」


 


她嘴角一抿,想再辯解什麼,

我命人將她轟了出去。


 


黎月走後,我連忙去替他解繩子,又命宮人將李懷衍小心放下來。


 


李懷衍眼上蒙著白布,唇邊帶著血痕,發出沙啞的聲音:「為何救我?」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你傷到哪裡了?」


 


他還沒有回答我,便昏S了過去。


 


傳太醫、包扎、抓藥、吃藥,一通忙活後,已是大半夜。


 


我屏退宮人後,坐在他榻邊。


 


他仍昏著,額上冷汗涔涔,臉色蒼白如紙。


 


我守在他榻邊,看著他皺著眉,像做噩夢般低聲囈語,我忽然伸手,想撫一撫他的眉心。


 


手指輕輕拂過他額頭,看著他俊俏的眉眼,我心頭忽然一動,低下身,靠近他唇邊。


 


還未親上,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而冷靜:「你做什麼?」


 


我一時心虛,

有些結巴道:


 


「沒……沒做什麼。」


 


「那敢問郡主,剛才是想用嘴給我打蚊子嗎?」


 


「怎麼,不行嗎?」


 


說完,我臉上一紅,飛快逃走了。


 


身後傳來他一聲低低的輕笑。


 


8


 


一個月後。


 


皇家春狩,文武百官隨行,阿爺也要我一起同行。


 


我怕自己走後,會有宮人借機欺辱他,所以我決定帶著他一起去。


 


那日傍晚,山風漸起,營帳燈火搖曳。


 


我心煩意亂,披了件鬥篷往他帳中走去。


 


簾子一掀,帳中卻空無一人。


 


我微怔,還未開口,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哼,往後不用找他了,

他現在大概已經是個S人了。」


 


我猛地回頭,竟是我爹。


 


「阿爹,什麼意思???」


 


「沒用的東西,免得你陷進去,我已派出暗衛去S他,此刻想必已成為刀下亡魂,你……」


 


阿爹話音未落,我便拔腿衝出營地,心跳如擂,腦中一片嗡鳴。


 


夜風呼嘯,山林深深,我一腳深一腳淺地奔行在林間,隻覺心口像被什麼攥著,喘不過氣。


 


我在林間尋了許久。


 


忽然,山林深處傳來細微動靜——壓低的喘ṱüₕ息,混著血腥味。


 


我猛地轉身,循聲而去,撩開灌木,便看見了李懷衍。


 


他躲在一塊巨石後,肩頭血流如注,整個人靠著石頭滑坐著,唇色慘白。


 


我撲過去,

膝蓋一軟跪在他面前,情急道:「殿下,你沒事吧?」


 


他似是聽出我的聲音,頭微微側了側:「你……不該來。」


 


我正欲回他話,卻猛地聽見林中傳來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咻——」一道飛鏢破風而至,直取他心口!


 


我不假思索,本能地翻身一擋,尖銳的痛感瞬間襲來,肩膀一麻,鮮血濺出。


 


我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他不動:「此事與你無關,他們不是衝你來的,不用管我。」


 


我咬牙,單臂攬緊他,幾乎是拖著他往林中奔去。


 


他身上還帶傷,步履踉跄,隻能由我引著逃命,可暗衛步步緊逼,眼看腳步聲越來越近。


 


前方,寒潭在崖底波光粼粼,山風呼嘯,

帶著刺骨寒意。


 


他似是察覺到什麼,頓住腳步,低聲道:「跳下去!」


 


我抓住他的手,撲通一聲,帶著他一躍而下!


 


冰水在耳畔轟然炸裂,寒意穿骨。


 


我本能地護住他的頭,SS將他摟緊——


 


可還未落底,他卻反過來抱緊我,將我整個人摟入懷中,掌心穩穩護住我後腦,任由自己撞在巖石上,額間霎時沁出一片血色。


 


寒潭深不見底,他在水中強撐著將我護住,SS不松手。


 


血在水中蕩開,我逐漸失去了意識。


 


......


 


醒來時,周遭一片靜謐,隻有燃燒的火堆在面前嗶啵作響。


 


他坐在我身邊,手笨拙地蘸著山泉為我擦血。


 


聽見我的動靜,他道:「你醒了嗎?」


 


我慢慢坐起來,

嗯了一聲。


 


他手指在我額角停了很久,低聲道:「……為何,一次又一次地救我?」


 


我依舊嘴硬:「我還要替我阿兄報仇雪恨,你S了,我找誰。」


 


他微微嘆息:「我並不值當。」


 


我緩緩閉上眼,靠在他懷裡,沒出聲,隻覺心跳亂了節拍。


 


我並沒有告訴他,是我欠他的,他曾經救過我,所以我早已對他芳心暗許。


 


他頓了頓,嗓音低沉道:「你……是不是喜……」


 


9


 


我心如擂鼓,抬頭問他:「是不是什麼?」


 


他欲回我話,卻被一陣嘈雜的呼喊聲打斷。


 


是阿爺派來尋我的護衛。


 


阿爺得知我受傷後,將阿爹罵得狗血淋頭,

還罰他關了禁閉。


 


午後,我躺在內殿養病,阿爺來看我。


 


他問我:「那小子便是曾在宮中照拂你,於你有恩之人?」


 


我點點頭。


 


「拂兒,你是否對他有意?」


 


「阿爺,阿兄S於他父皇之手,雖不是他的錯,可我知道,我與他,是不可能的。」


 


阿爺嘆了口氣:「我趙明德不是那種不分對錯之人,再則那小子與他老子完全不同,還算可靠。」


 


「你阿兄在天有靈,也定希望你能恣意一生,不要因他而斷送了自己的幸福,若你有意,阿爺就做主給你們賜婚。」


 


我還想辯解。


 


阿爺阻止我:「先別急著拒絕,不如去問問他的想法?」


 


阿爺走後,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去問問李懷衍。


 


若他願意,那我也沒什麼不願意的;

若他不願意,那我就放他走。


 


我從回廊拐入院中,去尋李懷衍,剛走到門口,便聽見了他屋內傳出一陣女子的哭泣聲——


 


「……太子哥哥,你且再忍耐幾日,我爹已經聯絡好先帝的舊部將軍們,他們派人來接應你了……」


 


屋內靜了片刻,才聽見他輕聲道:


 


「我早就不是太子了。」


 


「姜柔姑娘,你不該來!」


 


姜柔??


 


與李懷衍有婚約,還沒有入Ṭú²門的前朝太子妃???


 


那名叫姜柔的女子繼續道:「我祖父已與臨國皇帝談妥,他會借兵給你,助你復國。」


 


「太子哥哥,我一直在等你,祖父說了,昔日是迫不得已,

我姜家才投敵,你我的婚事,還是作數,到時候我們可以在臨國完婚……」


 


「還有,太子哥哥,你的眼睛,我師傅可以治好,隻要你……」


 


我不知李懷衍如何回應的,便悄悄離開了。


 


......


 


10


 


月沉如水。


 


我心頭有些發苦。


 


我應該放李懷衍離開的。


 


至少她們還有辦法治好李懷衍的眼睛。


 


我之前尋了許多太醫,悄悄給他看過,太醫們都束手無策。


 


誰不想要一雙看得見的眼睛呢?


 


我還沒找到放他的契機,就被李懷衍的人綁架了。


 


那日,我出宮去和兵部侍郎家的庶子王元朗喝酒。


 


他是我吃喝玩樂時認識的酒肉朋友。


 


我正與他喝得正酣暢淋漓之時,忽然嗅得一陣奇異的花清香,我倆便雙雙陷入昏迷。


 


意識浮沉間,隻記得被猛地推入馬車、手腳被捆,車輪滾滾,遠離了城中。


 


再睜眼,是破敗的山屋,潮湿的空氣混著血腥味。


 


我腹側一陣劇痛,似是骨頭裂了,動一下都要窒息。


 


喉間幹啞如燒,我微微偏頭,視野一陣模糊,卻看到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蹲在我身邊。


 


李懷衍手上拿著粗瓷碗,小心地舀了一匙水,湊到我唇邊:


 


「別動,喝點水。」


 


他察覺我醒來,聲音低啞卻平穩:「你發了兩日高熱……」


 


王元朗在旁邊昏迷著,無意識地哼唧了一聲。


 


我沒好氣地問他:「綁我做什麼?綁我就綁我,

為何要綁他?」


 


李安陽開門走了進來,指著王元朗,對著李懷衍道:「哥哥,這個女人水性楊花,肯定跟這個男的有一腿。」


 


李懷衍沉下臉:「閉嘴。」


 


11


 


看眼下情形,應該是姜柔祖父的人來接應李懷衍了,怕事情敗露有追兵,隻能先綁我當人質。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將計就計,幹脆趁此機會放了李懷衍自由,也算報答他的恩情了。


 


心下打定主意,我將頭別過去,大聲道:


 


「她說對了,我確實與此人有一腿。」


 


他默了一瞬,還是不聲不響地將碗放到一旁。


 


李安陽上前,看我的眼神充滿敵意:


 


「哥哥,S了她吧,反正她現在也沒用了。


 


「姜姐姐快到了,我們馬上趕快去跟她匯合。」


 


他對著李安陽的方向,

聲音壓得極低:「安陽,你先出去。」


 


李安陽氣急敗壞,奪門而出。


 


他手落在我肋下未敷好藥的位置,指腹摸到那處淤傷時,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疼嗎?」


 


我不語。


 


他替我攏好衣襟。


 


我看著他,內心不舍,表面卻雲淡風輕:「我不會領你情的,要S要剐隨你便。」


 


「趙拂兒,你為何不能好好說話?」


 


我心口一震,在袖子裡的手SS攥緊,表面冷哼一聲:「自然是我厭惡你。」


 


「你為何……厭惡我?」


 


「因為你父皇害S了我唯一的阿兄。」


 


「你知道我阿兄有多好嗎?他寒窗苦讀,高中狀元,本該平安順遂過一生,可是你那該S的爹,把他弄S了。」


 


他頓了頓:「如果拋開這些呢?


 


「你有沒有對我……」


 


我SS捏住衣袖,表面冷笑著:「你該不會問我有沒有喜歡過你吧?」


 


「跟你在一起,我隻是為了惡心你折磨你。


 


「你怎麼會有錯覺我喜歡你?」


 


我哼笑著:「我隻喜歡他-王元朗。」


 


他問我:「為何喜他?」


 


說著我看向地上頭發稍顯稀疏,長相頗為圓潤的王元朗,心裡默默嘆氣,嘴上強硬道:


 


「他長相英俊,說話幽默風趣,不像你,總是冷冰冰、面無表情,實在是無趣。」


 


他聲音有些壓抑:「你不必拿話激我。」


 


外面兩個帶黑面巾的漢子走進來,其中一人拱手道:


 


「殿下,我們該走了,新皇派來的追兵要來了,姜小姐已經到了匯合地點,

就等我們了!」


 


李懷衍將我的雙手繩子解開:「你在發熱,所以渾身酸軟無力,不必擔憂,他們至多一刻鍾會尋到你。


 


「保重!趙拂兒!」


 


說完,他轉身離去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不知道怎的,心口酸脹得厲害。


 


這一別,應該不會再見了。


 


12


 


阿爹發現是我故意將李懷衍放走後。


 


他氣得將我關了一個月禁閉。


 


還是阿爺做主,狠狠罵了阿爹一頓,才將我放了出來。


 


李懷衍走後第一年,我開始學繡花。


 


在將一隻鴛鴦繡成了一隻發抖的鹌鹑後,我放棄了繡花。


 


李懷衍走後第二年,我開始學武功。


 


在我將第八位玩世不恭的紈绔打得鼻青臉腫後,阿爺下令不許我學武。


 


所以我開始走街串巷,到處為百姓奔走不平欺壓之事。


 


一來二去,我在百姓中竟然頗有些好名聲。


 


某日,我路過一處胡商茶樓時,聽到有路過歇腳的馬夫說臨國奇聞趣事。


 


我豎起耳朵,聽了幾茬話。


 


「那前朝太子沒有S,聽說去臨國了,還被臨國公主看上了,非要他做驸馬,可他寧S不從。」


 


「為何不從?莫非那公主奇醜無比?」


 


「不是,聽說是他有心上人了,此生隻會娶她一個,這心上人不就是姜家大小姐麼?」


 


我還未聽完,便被皇宮內傳來的鍾聲打斷了。


 


13


 


嘉德五年,阿爺駕崩了。


 


他戎馬一生,從一個耕地農夫坐到龍椅上,整整花了十五年。


 


可趙家皇權覆滅,在阿爺S後,

隻花了兩年。


 


我爹繼位後,沒了阿爺約束,所以他變得更加殘暴嗜S,無法無天。


 


阿爹成日裡蹲在大殿中喝酒、S人、埋屍。


 


王城官員人人自危,朝堂烏煙瘴氣,江南水患橫行,北方外敵入侵,百姓流離失所。


 


許多阿爺留下的能臣,都被我爹S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飯袋、溜須拍馬之徒。


 


而我上下打點,四處奔走,拿出所有金銀珠寶,跟兩位忠心的大臣一起抵抗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