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總說我小門小戶出身,所以沒有容人之量,根本擔不起侯府主母的身份。


陸庭之大約是想起了從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他眼神一閃,似是想說什麼。


 


最終卻隻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警告:「你既曉得,那自然最好。」


 


5


 


看著陸庭之的背影,我忍不住低聲罵了句神經病。


 


還有兩日便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佛堂平日裡都是婆母在用。


 


她不喜歡我。


 


在我最初進門和幫著陸庭之站起來時,對我還算有個好臉色。


 


隻是打心底裡嫌棄我出身低。


 


沈書言進門後,這種嫌棄達到了頂峰。


 


我隻是略提了一句想借用一下佛堂中的玉佛。


 


便被她臭罵了一頓。


 


屁的侯府主母。


 


狗都不當。


 


彈幕見我主動提起要玉佛。


 


已經炸開鍋。


 


「啊什麼情況,她怎麼開始注意起那個玉佛了,她不會是要跑吧?」


 


「可是,她怎麼知道玉佛是關鍵的?」


 


「完了,她不會能看到彈幕吧?」


 


「可是,她要是跑了,那後續那些因為她的S展開的劇情該怎麼辦?」


 


愛怎麼辦怎麼辦,反正我要回家。


 


到了那日。


 


傍晚時分。


 


趁著各院婆子換班之際。


 


我悄悄摸到佛堂裡。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平日裡平平無奇的玉佛,今日竟好似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顧不上多想,我抓起巴掌大的玉佛塞進懷裡,拔腿便跑。


 


隻是我剛跑出小院。


 


眼前忽然出現一雙人影。


 


竟是陸庭之和陳婉。


 


陸庭之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而陳婉則咬著下唇,一臉為難。


 


「庭之哥哥,我沒說錯吧,姐姐雖是侯府主母,卻一直偷盜府中東西拿出去售賣,此刻她懷裡,正藏著小佛堂那尊玉佛呢。」


 


6


 


我神色一凜。


 


陳婉怎麼知道?


 


明明我一路過來都很謹慎,七拐八繞了好多圈才混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


 


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陳婉也能看到彈幕。


 


所以她知道我的行蹤。


 


而她是這篇文的女主。


 


她要保證劇情的完整性,這樣她才能吃到劇情的紅利!


 


天色漸晚。


 


他們二人的臉上好似也染上了一層陰翳。


 


陸庭之看我的眼神滿是失望,還夾雜著一絲不可置信。


 


他對我伸出手。


 


「宋寧,過來,讓我看看你懷裡藏的什麼?」


 


我警惕地看著他們,往後退了半步。


 


似乎是被我的動作激怒。


 


陸庭之額角青筋飛起。


 


「你躲什麼?我早知你小門小戶畏手畏腳做事上不得臺面,可我竟不知你手腳也不幹淨,竟然偷盜府裡的東西!」


 


「你那對吸血蟲一樣的父母從我這裡拿的還不夠多嗎?你娘家六位嫡庶兄長的官職都是從我這裡要去的,還不夠嗎?」


 


「每個月府裡給你俸祿,還有我私庫撥給你的銀錢。」


 


「你為何如此貪得無厭,要做這種丟人的事敗壞我的名聲?為什麼?」


 


陸庭之越說越怒,到最後幾乎是在低吼。


 


他緊緊攥了攥拳頭,似是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


 


「你過來,潛心認錯,我就原諒你這一次,不讓這件事鬧大。隻是這侯府主母,你也不能再當了,自請去莊子上榮養吧。」


 


他說完,狠狠閉了閉眼,似是怕自己心軟。


 


我則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內心湧起一絲悲涼。


 


這就是我同床共枕十年的夫君。


 


無論發生什麼事。


 


隻因為我出身低,門第差,他就從來不會聽信我的解釋。


 


隻相信別人的一面之詞。


 


今日是這樣。


 


從前無數次,也都是這樣。


 


也罷。


 


幸好我早就對他心S了。


 


隔著稀薄的夜色。


 


我定定看著陸庭之,一字一頓道:「我不!」


 


說完,

我果斷轉身撒腿朝另一條路上跑去。


 


7


 


這府中彎彎繞繞,往後院的路並非隻有那一條。


 


也幸好,我今天出門前特地穿了身改良過的方便行動的衣服。


 


見我跑了,陸庭之下意識追了上來。


 


陳婉則原地大喊:


 


「小偷,抓小偷啊!府裡進賊了!」


 


彈幕不停在腦袋上空滾動,可我已經顧不上看他們說了些什麼。


 


很快,院落各處亮起燈光。


 


有家丁護院奴婢僕從聞聲趕了過來。


 


我腳下一步不敢停。


 


有幾個瞬間,我幾乎覺得陸庭之要追上我了。


 


好在,他雙腿曾受過傷。


 


我又拼盡了全力。


 


所以我們一直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越靠近枯井,

兩旁的風景荒涼。


 


這是一個廢棄的院落。


 


陸庭之在身後大聲喊著我的名字。


 


我充耳不聞。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受夠了這個可怕的地方。


 


枯井出現在眼前。


 


我心頭一喜。


 


幾乎沒有任何思考。


 


我縱身一躍。


 


餘光閃過的最後一幕。


 


是陸庭之奮力伸出來試圖拉住我的手。


 


他眼底閃爍著震驚和恐慌。


 


我提起嘴角,時隔幾年最後一次朝他笑。


 


然後,整個人墜入了無邊的寂靜與黑暗中。


 


8


 


陸庭之怎麼也不會想到,宋寧會那般決然地跳進那口枯井裡。


 


她最後看向陸庭之的眼神,

帶著釋懷和輕蔑。


 


讓陸庭之心頭猛地一疼。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還不等他細想。


 


無數刺客無聲出現,將他團團圍住。


 


陸庭之身手不錯,再加上剛才的巨大動靜引來了府衛,這才僥幸虎口逃生。


 


隻是他仍舊受了很嚴重的傷。


 


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來。


 


醒來第一眼就是找宋寧。


 


看到宋寧好好地坐在他床畔,擔憂地看著他時,他一顆心陡然落回了原地。


 


原來那是一口淺淺的枯井。


 


根本S不了人。


 


她跳下去沒多久就被拉了上來。


 


他篤定宋寧跳井隻是害怕懲罰,舍不得他夫人的位置而已。


 


他心中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讓宋寧嘗到教訓。


 


休妻也不是不行。


 


可這些念頭都在後來的相處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被救上來的宋寧,不是宋寧。


 


9


 


陸庭之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明明身形、儀態、長相、聲音處處都沒變。


 


身邊的人也說這還是從前那個人。


 


可他就是覺得哪哪都不對。


 


宋寧不會對他露出那樣諂媚的眼神。


 


宋寧已經很久不叫他夫君了。


 


宋寧也不會在他回府的時候第一個衝上來關心慰問他。


 


最重要的是,他熟悉的那個宋寧。


 


從沒有用主母的身份壓過沈書言和府裡其他人。


 


醒來的這個宋寧卻要求沈書言和陳婉每日去她那裡立規矩請安。


 


還知道用「內宅安寧有益仕途」這種話來堵他的嘴。


 


不對,哪哪都不對。


 


可是,除了陸庭之沒有人發現。


 


這種感覺無疑是可怕的。


 


陸庭之快被這個假宋寧折磨瘋了。


 


他開始四處搜尋神醫,就像宋寧從前對他那樣,試圖查出宋寧是不是生了重病。


 


可大夫流水般從鎮北侯府進出,卻個個都說宋寧身體康健,健康無虞。


 


他又覺得宋寧是中了邪。


 


找了許多道士和尚,驅魔除妖。


 


收效也根本沒有。


 


絕望之際,他偶遇了一個赤發道士。


 


那道士盯著他念念有詞。


 


忽然問他:「令夫人離開時,身上可否帶著什麼東西?」


 


陸庭之立刻想到了那尊玉佛。


 


奇怪的是,那天宋寧拉上來後,下人找遍了整個井底,卻沒發現玉佛的蹤跡。


 


赤發道人聞言撫掌點了點頭。


 


「那便是了,那玉佛才是找到令夫人的關鍵。」


 


陸庭之神色激動又痛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的寧寧,她不是!可玉佛丟了,我要去哪找它……」


 


那赤發道人卻哈哈大笑:「丟了一個未必沒有另一個……」


 


留下這句似是而非的話,赤發道人很快消失無蹤。


 


隻剩下陸庭之,眼神亮得嚇人。


 


10


 


我仿佛做了一個冗雜而漫長的夢。


 


耳邊遠遠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


 


「寧寧,寧寧,這孩子,怎麼趴在這就睡著了?」


 


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搭在了我的肩頭。


 


我猛地驚醒。


 


久違的熟悉的房間布置讓我瞬間眼眶通紅。


 


我近乎瘋狂地一把抓過桌面上的手機,有些笨拙地按亮屏幕。


 


上面顯示:2025 年 8 月 8 日。


 


我嗷地尖叫了一聲,回頭緊緊抱住我媽大哭起來。


 


「回來了,我終於回來了,媽媽我好想你嗚嗚嗚……」


 


我永遠忘不了這天。


 


我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執意想去新疆徒步,還因為這個和爸媽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吵完我就把自己關進房間睡了過去。


 


沒想到再睜眼,我就從準大學生宋寧變成了「準衝喜新娘宋寧」。


 


鱷魚聽了都得做噩夢!!!


 


對比穿越的那十年,現實世界裡,竟然隻過去了兩個小時。


 


恍惚間,

我真的生出那十年隻是一場夢的錯覺。


 


直到脖子上有冰涼的物件隨著我的動作一動。


 


這是一枚玉佛吊墜,是奶奶去世前給我留下的遺物。


 


除了大小不一,其他地方和鎮北侯府的那尊玉佛一模一樣。


 


心情復雜了片刻,很快,我又開心起來。


 


還是現代好啊,充滿汽車尾氣的空氣聞起來都是甜的。


 


這段離奇的經歷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像每一個平凡的女孩一樣上大學、考研、讀博。


 


從普本一路逆襲成為國內頂尖學府的博士,找到了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


 


十年過去,和陸庭之的那些愛恨過往早就變成了一場夢幻泡影。


 


我開始篤信那隻是一場夢,甚至很少再想起。


 


直到 2035 年的中元節那日。


 


豔陽天突降暴雨。


 


我衝進自己買的小公寓樓下時,眼前蒸騰的水汽中忽然浮現兩個熟悉的影子。


 


我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