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陸庭之,和我那便宜兒子陸嘉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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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十年過去,這二人變化極大。


 


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無他,實在是大街上很少見到這般穿古裝的父子倆。


 


一定是當牛馬累出幻覺了。


 


我轉身就走。


 


那兩人拔腿就追。


 


我自信滿滿,十年前我就能甩開陸庭之,更何況十年後。


 


可惜,我忘了還有個正值腿腳利索年紀的陸嘉鈺。


 


他追上來便抱著我的雙腿,撲通一聲跪下,大喊了一聲「娘!」


 


陸庭之那雙略顯滄桑的眼也變得通紅。


 


「寧寧,我總算是找到你了。」


 


12


 


不想被路人圍觀,我冒著大雨找了家飯店,要了個包間把他二人塞了進去。


 


剛關上門,

陸庭之伸手便想要抱我。


 


語氣激動,「十年了,寧寧,我老了許多,你卻還像當年一樣美。」


 


我差點把隔夜飯嘔出來。


 


閃身避開陸庭之的手。


 


見我閃避,他眼神微暗。


 


「我知道你怪我,當年是我識人不清,誤會了你許多,可你也不應該說走就走,還來了這般……這般奇怪的地方。」


 


他打量了一圈包間的裝飾,眉心皺起,目光又落回到我身上。


 


「還有,我剛才就想問了,你這是什麼打扮,手臂和腿腳怎能露出來被外人看到呢?」


 


「我看路上還有不少不知檢點的女人大腿都露在外面,成何體統!」


 


「寧寧你定是被他們帶壞了,這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你乖乖跟我回去,你就還是我陸庭之的正牌夫人,

你這些勾欄打扮我也既往不咎了。」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們這個時代女孩子就是這麼穿的,把你那封建大爹的味兒收一收,我愛穿什麼穿什麼,你管不著!」


 


再說了,我及膝長裙算哪門子的不檢點?


 


陸庭之臉色泛青。


 


「你,我是你的夫婿,你怎能這般跟我說話?!」


 


我皺眉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回家吧,孩子,求求你快回家吧。」


 


想要讓他理解這個時代,無異於讓大猩猩理解生物進化論。


 


我沒那闲工夫給他做科普。


 


聽我這麼說,陸庭之卻罕見地面色緩和了一些。


 


「自是要回家的,家中書言和娘還在等我們,這十年我為了找到這尊玉佛,讓他們跟著吃了不少苦頭,

行哥兒也受了不少委屈,鎮北侯府雖然沒了,但我和鈺哥兒父子齊心,定能再給你們掙一份家業出來。」


 


我聽得一頭霧水。


 


「不是,等等,行哥兒是誰?還有,鎮北侯府怎麼沒了?」


 


13


 


在陸庭之的講述中……


 


我才逐漸了解了這十年我在現代過著平穩順遂的生活。


 


他們在古代卻經歷了巨變。


 


原來當年自從那位赤發道人告訴他關鍵在玉佛身上之後。


 


他公務之外的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尋找那尊玉佛上。


 


功夫不負苦心人,幾年後,還真讓他找來了一尊一模一樣的。


 


陸庭之喜不自勝,此時那位真正的「宋寧」已經被他送去了莊子上。


 


他在府裡做了無數次嘗試,光那口枯井便跳了百八十次,

可沒有一次成功。


 


中途陸老夫人為了讓他心思往正道上放。


 


買來幾位溫柔貌美的妾室,哄著陸庭之安生了一段日子,就是在這期間,陸庭之膝下添了幾個女兒。


 


至於行哥兒,則是沈書言生的。


 


可我莫名消失這件事成了陸庭之的一塊心病。


 


妾室也隻是幾個月的新鮮感。


 


他很快又開始了新的嘗試,整日茶不思飯不想,連公務都有些倦怠。


 


也因此犯下大錯,雖性命無虞,可鎮北侯府還是被連累抄了家。


 


抄家之後陳婉便不見了。


 


不久後,陛下後宮新添了位婉嫔。


 


他們一家子縮在城西的棚戶區過活。


 


陸庭之也漸漸弄清楚了玉佛的作用機制。


 


並且在今天,成功出現在了我面前。


 


他看著我,

說著大度的話,神色卻有些埋怨。


 


「雖然是因為你才害得全家淪落至此,但能找到你,這些吃的苦也算值得。」


 


「書言如今做些針黹縫補的活計貼補家用,娘當年偷偷藏下來的一些首飾也已經悉數變賣了。寧寧,我記得你當初曾在府裡做過許多有趣的小玩意兒,什麼牛乳胰子、玫瑰花露,等你跟我回去了,這些小東西也可以著手做起來,家中也多一個進項。」


 


現年十六歲的鈺哥兒顯然沒有他爹那般委婉。


 


他盯著我,俊美的臉有些變形。


 


「娘,若不是你亂跑,家中也不會有此一劫,你還是快跟我們回去吧。」


 


方才忙著被陸庭之惡心,我都忘了仔細打量這個兒子。


 


十年了,他從當年粉雕玉砌的小男孩變成了一個清俊的少年郎。


 


隻是不同的是,當年他眼底對我頗多不屑和厭惡。


 


如今卻多了幾分孺慕。


 


他說:「娘,這麼多年,我做夢都在想你。你畢竟是爹爹的發妻,旁人再怎麼樣也越不過你,便是看在爹為了找你做出的犧牲上,你也應該乖乖跟我們回去。」


 


我看著鈺哥兒那張跟我幾乎沒有相似之處的臉。


 


半晌,忽然笑了。


 


「可是鈺哥兒,當年我問過你要不要跟我走,你斬釘截鐵說不願意啊。」


 


看到彈幕第二天,我便跑去找了鈺哥兒。


 


圍在他身邊小心翼翼開口。


 


「寶寶,如果娘有個頂頂好的地方想帶你去,你願意去嗎?」


 


時年六歲的鈺哥兒朝我翻了個白眼。


 


「你能知道什麼好地方?祖母和姨娘說了,你出身低,沒見識,跟著你,我定有吃不完的苦,不去!」


 


當時的心酸和難過,

時過境遷早就已經淡了。


 


可他朝著我翻白眼時臉上的厭惡我還記得。


 


後來又說了些什麼,我已經不大記得清楚了。


 


隻記得我說了一下午,說得口幹舌燥,鈺哥兒始終沒想過跟著我這個娘。


 


也的確,在他眼裡,爹爹是大將軍,祖母和沈姨娘都出身名門,隻有我這個親娘門第不顯。


 


再加上他從出生就被老夫人抱走養在膝下,不知被灌輸了些什麼,跟我還沒有跟沈書言親。


 


當年為了他被抱走的事情,我哭過鬧過,卻仍是無力。


 


所以這孩子不跟我親,我也理解。


 


見我提及舊事,鈺哥兒眼神一閃,抿了抿唇。


 


「娘,當年我年紀尚幼,你難道要跟親兒子記仇嗎?」


 


我說:「不是跟你記仇,隻是我心裡門清,你哪裡是想我這個親娘,

分明是沈書言也生了兒子,你的地位岌岌可危,你這才『想起』你還有個被你爹爹惦記的便宜娘親吧,乖兒子。」


 


被我說中。


 


陸嘉鈺惱羞成怒起來。


 


「你本就是我娘,爹爹的妻,我們一家三口合該一直在一起。」


 


這父子倆從前是非綾羅綢緞不穿,如今卻一身粗布麻衣。


 


可見日子過得很是窘迫。


 


這麼窮了還要找我?


 


真是因為對我感情深厚?


 


14


 


我心中浮現出一抹狐疑和警惕。


 


臉上卻帶著笑,試探道。


 


「可是也不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吧。」


 


陸庭之和陸嘉鈺見我態度松動,眼神一亮。


 


「寧寧,我這般說,自然是有把握能帶你回去。今日是中元節,隻等酉時一刻我們帶著你再跳進當年那口枯井裡就能回去了。


 


「不是,怎麼可能還找得到那口井啊?」


 


陸庭之自信一笑,「信我,我等了十年,自是有萬全的準備。」


 


心頭浮起一絲不安。


 


正在這時,我剛才進門時為了應付服務員隨口點的菜陸續上了上來。


 


陸庭之父子倆大約是久未沾葷腥,看到桌上的菜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連食不言的規矩都忘了,直呼好吃。


 


「寧寧,這邊的廚子手藝真不錯,你在這邊多年,定也學了不少東西,不如回去我們開一家食肆,你來掌廚,便用這幾道菜做招牌。」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一會讓我做手工,一會讓我當大廚。


 


指著我發家啊?


 


那你們父子倆幹啥?


 


兩個人風卷殘雲,很快吃飽喝足。


 


時間已經快到九點了。


 


中途我幾次試圖遁走。


 


可這父子倆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


 


我想過報警。


 


可轉念一想,又怕他們如果今晚回不了他們的那個時空,就會一直在這裡生活下去。


 


那對我來說,更是噩夢。


 


所以,今晚無論如何,我要把這兩個人送回去!


 


很奇怪,陸庭之分明沒有計時的東西,可到了九點整,他卻猛地站起身來。


 


對我語氣溫柔道:「到時間了,寧寧,我們走吧。」


 


我忍著心頭的忐忑,在他們父子倆一左一右的夾擊下跟著他們下了樓。


 


走了幾分鍾,便到了我住的公寓樓下。


 


隻見陸庭之眼底光芒閃爍。


 


「到了,就是這裡!」


 


說著,他在我的注視下。


 


緩緩拉開下水管道的井蓋?


 


又從懷裡小心地掏出那尊玉佛。


 


和十年前那個夜晚一樣,玉佛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連我脖子上掛著的小吊墜都泛光溫熱了起來。


 


玉雕的嘴角似乎帶著一抹笑容。


 


更詭異的是,平日裡這個時間這棟樓門口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今晚天卻黑得像濃稠的墨汁,路上燈光昏暗,目力所及之處,一個行人都沒有。


 


連周圍的大樓都沒有亮著燈的。


 


陸庭之看著我,唇角勾起。


 


「寧寧,隻要回去,榮華富貴就還是我們家的。」


 


我正納悶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聽到陸嘉鈺掩飾不住興奮的聲音。


 


「是啊,大師說了,娘你是極品旺夫命,是爹爹興旺發達的貴人,隻要有你在,爹爹定能東山再起,咱家也定能再過上昔日錦衣玉食的生活。


 


原來如此。


 


什麼深情想念,純屬胡扯!


 


打著吸我的運勢旺自己呢!


 


能讓你們目的達到那我就不姓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酉時一刻,也就是 9 點 15 分的那瞬間。


 


陸庭之和陸嘉鈺忽然一左一右使勁捏住我的胳膊,拉著我就往下水道跳下去。


 


千鈞一發之間,我瞬間抬腿頂向陸庭之胯間,他吃痛松手。


 


我又猛然反手折斷了陸嘉鈺的手臂。


 


在他們父子二人S豬般的嚎叫聲中。


 


我飛起一腳,將他們一道踹進了井裡。


 


接著又迅疾出手拉過井蓋嚴嚴實實蓋上後,一屁股坐了上去。


 


有微弱的光芒從井蓋邊緣滲出。


 


隱約間,我似乎聽到有人大喊。


 


「宋寧——」


 


我拍了拍手,嘿嘿一笑。


 


這十年的跆拳道不是白練的,女人還是得強壯點。


 


給自己點個贊。


 


唯一遺憾的是,沒有在最後把那尊玉佛毀了。


 


我懊惱的這片刻,眼前那濃稠的黑漸漸褪去。


 


路上又恢復了往日的人來人往。


 


周圍的霓虹也耀眼炫目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再次感慨。


 


現代真好啊。


 


15


 


雖然不知道我脖子上的玉佛是筆試陸庭之他們找到我的關鍵。


 


可經此一役之後,我還是不敢再接著戴這個掛墜。


 


趁著周末,我和爸媽回了趟老家。


 


把吊墜和奶奶的骨灰埋在了一處。


 


這裡是山野深處,

就算他們還能再來,光想從這裡走出去都得好幾天,更別提找我的蹤跡了。


 


當然,我更希望的是我奶奶能直接嚇S他們。


 


希望一向疼愛我的奶奶不要讓我失望。


 


回到城裡後,我做了個噩夢。


 


夢到陸庭之他們過得很是悽慘,連溫飽都成問題。


 


每到這時,他就會恨恨地盯著院中一口枯井。


 


我從夢中驚醒,睡意全無。


 


隨手打開小說軟件準備找本無腦爽文看一會兒打發時間。


 


刷到一本名字和簡介感興趣的小說。


 


我點進去。


 


卻發現那小說前面似乎是被人突兀地掐掉了。


 


進去就是第 88 章。


 


出場人物的名字一一在我眼前鋪陳開來。


 


女主陳婉、男主陸庭之,炮灰穿越女配宋寧。


 


心頭一跳。


 


我試探著在章節最前面已有的兩條彈評下面留下一條最新的。


 


「所以她很快就下線了啊,要說也是可憐,其實她隻要在中元節那天抱著佛堂供的那個玉佛跳進後院那口枯井裡,就能回到現代社會了。」


 


衝啊!炮灰女配宋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