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回村後,我幫父親直播賣 39 塊 9 一桶的預制米酒。


 


沒多久,就被人舉報賣假酒,我當場掃碼質檢:合格。


 


下一秒,堂叔舉著甲醇超標的偽證帶人砸缸,酒淌了一地。


 


三天後,他賣的 19 塊 9「同款酒」,把七位鄉親喝進了 ICU。


 


而現在,家屬們正抬著擔架堵在我家門口。


 


1、


 


三天前。


 


我正支著手機支架,幫我爸直播賣 39 塊 9 一桶的預制米酒。


 


鏡頭正對著攤前碼得整整齊齊的預制米酒。


 


「家人們看過來,這罐是今年新糯米釀的頭茬酒。」


 


我舉起樣品罐對著鏡頭轉了一圈:「咱用的不是普通冷藏,是零下 45 度瞬時鎖鮮,剛出壇的米香能封足足六個月。」


 


手機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


 


【這技術聽著就專業!


 


【39.9 還包郵?比超市散裝酒劃算多了】


 


【先拍十罐備著,上次買的不夠送朋友】


 


我剛念完地址,後臺提示又跳出二十多個新訂單。


 


這已經是第三天直播,2000 桶米酒,三天售罄。


 


「喲,大學生回來當主播賣酒了?」


 


尖利的嗓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見堂姐林燕斜著眼掃我攤前的樣品,立刻招呼:「姐,這是我跟爸做的預制米酒,試飲裝,您嘗嘗?」


 


說著,遞上一小杯,杯沿沾著新釀的米香。


 


林燕沒接,指著價目表上的「紅白喜事專供套裝」,語氣譏諷:「39 塊 9 一套?林諾言,你在城裡待傻了吧?我叔那散裝酒才 19 塊 9 一桶,你這『預制』玩意兒翻了快三倍,打算把鄉親當冤大頭宰?


 


我舉著樣品罐的手沒放,鏡頭還對著她,彈幕頓時熱鬧起來:


 


【這阿姨誰啊?說話這麼衝】


 


【39.9 買專利鎖鮮很值啊】


 


【主播別理她,我們繼續拍】


 


我把鏡頭轉向原料說明牌,對著屏幕認真解釋。


 


「這不一樣,姐。咱這用今年的新糯米,酒曲是爸自己踩的,提前三個月發酵分裝,保證每罐口感一致,辦喜事省心又衛生。」


 


我晃了晃手機,訂單提示音還在滴滴作響:「城裡朋友已經搶了兩千桶,39.9 真不算貴。」


 


「城裡人腦殼都被門夾了?」


 


林燕突然拔高音量,讓周圍村民都聽見:「村裡辦喜事哪家不用散裝酒?你爸以前也賣散裝的,你一回來就改頭換面學城裡貓膩,就是想借『大學生』名頭高價坑鄉親!」


 


我笑容一僵。


 


身後的賣菜嬸子湊了過來,看見屏幕上不斷跳動的訂單數,又瞅瞅價目表,咂舌道:


 


「乖乖,城裡人的錢這麼好賺?39 塊 9 還搶著要?」


 


堂叔做紅白喜事酒生意快十年,大家早習慣了他的散裝酒,我這「預制米酒」確實像異類。


 


我關掉麥克風,聲音冷下來:「他們懂行,這酒成本擺在這兒,用新米和專利技術,就值這個價。」


 


「姐,做生意講自願,您覺得貴可以不買,但不能說我坑人。我爸做了一輩子酒,從沒虧過鄉親,這是改良工藝,不是抬價。」


 


林燕嗤笑:「改良?我看是改著法兒搶生意!我叔為了給村裡辦酒,每年夏天頂著太陽去鎮上拉酒壇,你倒好,躲在屋裡搞『預制』,輕飄飄就想搶生意?」


 


「我告訴你,別以為讀了幾年書就了不起,村兒裡的規矩輪不到你破!


 


旁邊有個大爺看不過去,勸了句:「燕子,諾言剛回來,也是想幫他爸做點事,有話好好說嘛。」


 


林燕根本不聽,猛地抬手掃向我最前面的樣品罐。


 


「砰」的一聲,陶罐摔在地上,酒液混著碎瓷片流了一地。


 


「我看誰敢買你的酒!今天我把話放這兒,紅白喜事的酒,有我叔在,就輪不到你們家的『預制破爛』!」


 


她叉著腰,瞪圓了眼。


 


周圍村民炸開鍋,有人唉聲嘆氣,有人拿手機拍。


 


我盯著地上的碎瓷片,那是爸昨晚熬半宿封的樣品。


 


而此時,直播間裡已經吵翻了天,禮物特效刷個不停。


 


我撿起一片沒沾酒的瓷片,面無表情地盯著她:「這酒看在親戚份上免費送你。再動手,按市場價三倍賠償。」


 


頓了頓,

「還有,你說我坑鄉親,我不認。」


 


「不認?」


 


林燕冷笑,掏出手機對著我和價目表猛拍:「行,你等著!我這就把你這高價酒拍下來,讓全村人看看,城裡回來的大學生怎麼算計老家親戚!」


 


她說完扭腰就走,手機還舉在手裡亮著,顯然在編輯什麼。


 


我低頭看了眼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破萬,後臺又彈出五十個加急訂單。


 


賣豆腐的嬸子蹲下來幫我撿碎片:「諾言,城裡人的錢真好賺?39.9 都搶著要?」


 


我沒吭聲,隻是把鏡頭重新對準剩下的樣品罐,打開麥克風笑道:「抱歉,讓大家見笑了,剩下的酒我們今天加贈運費險,要的抓緊拍……」


 


屏幕上瞬間飄過滿屏的「已拍」,而身後傳來村民們的竊竊私語:


 


「真是瘋了,

39 塊 9 買這玩意兒……」


 


2


 


當晚,我剛把攤收回家,褲兜裡的手機就震個不停。


 


點開村裡的微信群,林燕發的視頻已經被頂到了最上面。


 


她把我解釋成本的話剪了,隻留下我報價格的片段,配文:「讀S書沒用,不如回家坑鄉親,八十塊的預制酒,真敢賣啊!」


 


底下已經有了幾十條評論,大多是附和她的話。


 


其中李嬸帶頭敲著字:「我就說城裡回來的人心眼多,果然!老林以前賣散裝酒多實在。」


 


大牛娘緊跟著附和:「39 塊 9 買桶米酒?怕不是加了金子!建棟家 19 塊 9 的喝著也挺好。」


 


還有人陰陽怪氣:「大學生就是不一樣,賺鄉親的錢都賺得這麼理直氣壯。」


 


我盯著屏幕,

突然想起爸早上說的:「咱做酒憑良心,鄉親們遲早能懂。」


 


我爸是個認S理的人。


 


年輕時在酒廠當師傅,因為看不慣老板往酒裡摻水,寧願辭職回家自己釀。


 


他總說:「做人就得憑良心,待人就得掏真心,日子久了,酒一入口,舌頭自然會替咱說話。」


 


想到這,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轉身往灶房走。


 


我爸正蹲在灶臺前翻晾酒糟,白花花的酒糟透著微醺的甜香。


 


我把手機遞了過去。


 


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渾濁的眼球裡映著屏幕的光。


 


我爸看完沒說什麼,隻是用袖子擦了擦眼鏡片。


 


末了,他慢悠悠開口:「女兒啊,良心不是喇叭,喊得響信的人就多。它像這酒糟,悶著才出香,日子一久,酒一入口,舌頭會替咱說話。」


 


他頓了頓,

補一句:「林燕那丫頭心眼不壞,隻是被嚇怕了,明兒我去鎮上打印質檢報告,挨家挨戶給鄉親們送過去。」


 


「爸,現在不是送報告的事。」


 


我劃著屏幕,群裡李嬸已經開始吆喝「抵制林家坑人酒」,好幾個原本訂了酒的鄉親都發來消息說要退單。


 


「她這是故意攪黃咱們的生意,咱得正面回應,不然真成了她嘴裡的『坑人精』。我開個直播,把鏈接發到群裡,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


 


爸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點頭:「好。」


 


於是夜裡十點,我架起直播架,將鏈接發到微信群。


 


鏡頭裡能看到身後一排排發酵缸,以及牆上貼著爸寫的原料公示:「2024 年新糯米,自制桃花曲,發酵 90 天,無添加。」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鄉親們,我是林諾言。關於預制米酒的價格和質量,

今天我一次性說清楚。」


 


說著我舉起另一部手機,鏡頭對著牆上的二維碼:「大家看,這是每批次酒的質檢報告,掃碼就能查,衛健委的公示頁面,甲醇含量遠低於國家標準,絕對安全。」


 


屏幕上也跟著跳出幾個零星的彈幕:【真能掃出來?】


 


【我試試……還真是!】


 


【至於價格……】


 


說著我把鏡頭轉向發酵缸,輕輕揭開一塊紅布,裡面的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光。


 


「咱用的是今年的新糯米,託糧站老王留的頭茬米,比陳米貴三成,發酵期也比散裝酒多四十天,酒香更醇。」


 


「我們還申請了凍鎖鮮專利,開罐後能存半年不變味,辦喜事剩下的酒也不怕浪費。」


 


「這些都是成本,39 塊 9 真不算貴。


 


彈幕漸漸多了起來,紛紛贊同。


 


「聽著挺實在,用料也良心的,我都想買瓶嘗嘗。」


 


「我也想!諾言,你們明天什麼時候出來擺攤啊?我去買瓶嘗嘗。」


 


「對啊,我也想……」


 


我看著屏幕上的彈幕,心裡美滋滋的,剛要開口再宣傳一波。


 


這時,一串串「你堂叔來了」的彈幕突然刷屏。


 


我心裡咯噔一下,轉頭看去。


 


3


 


堂叔林建棟推開我家大門,手裡舉著張 A4 紙,大步闖進鏡頭。


 


「大家別信她的!」


 


「這是我託人加急做的檢測,她的酒甲醇微量超標!王工,你跟大家說!」


 


他身後跟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是縣檢測中心的王工。


 


「王工,

這報告……」我問。


 


上個月我去送檢時,還跟他請教過檢測流程,當時他還誇爸的釀酒手藝地道。


 


王工往林建棟身後縮了縮,指著那張 A4 紙,道:「林家的酒確實不錯,但那也是林建棟家的酒。你們家的酒……甲醇微量超標,不管怎麼狡辯,事實就是事實。」


 


「不可能!」


 


我爸突然從後面擠過來,手裡攥著上個月的檢測報告:「我們上周剛送檢過,明明合格!」


 


林建棟一把奪過我爸手裡的報告,嘴角向上諷刺地揚了揚:「自家的報告能算數?建國哥,你這是老糊塗了!」


 


說著兩指一搓,就要把報告撕了。


 


我爸急得臉都紅了,撲上去搶:「你不能撕!那是證據!」


 


林建棟卻猛地將報告往天上一揚,

趁我爸抬頭的瞬間,抬腳就往旁邊的酒缸踹去。


 


那缸酒是爸準備給張大爺做八十大壽用的,剛封壇三天。


 


「不要!」


 


我爸大叫著撲過去攔,卻被林建棟狠狠一推,踉跄著往後倒去。


 


後腦勺「咚」一聲撞在另一口缸的沿上。


 


我眼睜睜看著血珠從爸的頭發裡滲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流,滴在他洗得發白的藍布衫上。


 


「別碰我爸!」


 


我聲音都劈了,抓起手機就撥 120,手指抖得按不準號碼。


 


「報警!我現在就報警!」


 


林建棟還在罵罵咧咧,王工嚇得往門口縮。


 


鏡頭裡一片混亂,彈幕刷得飛快:「打人了!」


 


「這是真的假的?」


 


「快叫救護車啊!」


 


沒等我再說什麼,

直播畫面突然黑了。


 


混亂中,不知是誰撞掉了電源線。


 


直播被迫中斷。


 


4、


 


凌晨三點,我正在派出所做著筆錄,手機突然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