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桀的喉嚨發緊，他猛地回頭，發現沈嬌已經掙脫了他的手，正痴痴地朝村裡走去。
她的臉上掛著夢幻般的微笑，仿佛前方不是地獄，而是天堂。
雪女輕輕抬手，沈嬌的身體便像被無形的力量託起，緩緩飄向她。
「不……不……」雷桀踉跄後退，可下一秒，他的後背撞上了什麼。
他僵硬地轉頭，對上了一張腐爛的臉——那是他們曾經在這個副本裡SS的雪屍王，此刻正咧開隻剩半邊嘴唇的嘴，衝他微笑。
「跑什麼？」雪屍王的聲音像是風雪中的低語，「大家……都在等你們呢……」
雷桀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緩緩抬頭，看向村莊中央。
那裡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座高臺。
臺上擺著一張破破爛爛的狗皮，旁邊還放著我的部分血肉骨頭。
那是從胖子屠剛的血肉、腸胃裡重新提取的——我的部分。
而在高臺周圍，密密麻麻站著所有他們曾經在副本裡遇到過的 BOSS。
每一個都SS盯著他。
「遊戲開始了。」無頭新娘的頭顱咯咯笑著。
「你……逃不掉的。」
8.
雷桀蜷縮在密林最深處。
這裡曾是我最喜歡打滾玩耍的地方，松軟的苔藓和泥土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暖的氣息，但這氣息隻讓雷桀感到刺骨的冰冷和……安全。
他像一條被無數獵手追捕、瀕S的流浪狗。
渾身沾滿了泥汙和幹涸的血跡，昂貴的作戰服早已破爛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因為持續的逃亡而無法徹底愈合，散發著淡淡的腐臭。
但是他的眼神裡透著即將勝利的瘋狂。
沈嬌悽厲的慘叫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隻有他，雷桀，憑借著對遊戲機制的深刻理解和毫不猶豫犧牲同伴的冷酷，撐到了最後。
他SS盯著視野右上角的系統倒計時。
「剩餘時間：00:01:03」
還有最後六十三秒！
他的心髒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胸骨。
嘴角卻難以抑制地、扭曲地向上咧開。
因為他找到了！這個遊戲的終極 BUG！
這片密林，
曾是安全區，是那隻蠢狗的巢穴。
即使全世界都化為了地獄副本，這裡依舊是絕對的安全區，是規則之外的「盲點」！
隻要躲過這最後幾十秒，當倒計時歸零的瞬間，BOSS 們針對他個人、不S不休的靈魂追獵令就會強制解除。
屆時，「獻祭虐狗者」的 SSS 級任務將判定失敗。
按照系統規則，全體人類都將被視為「虐狗者同謀」而受到牽連懲罰。
但那又怎樣？
雷桀幾乎要笑出聲。
誰在乎那些蝼蟻的S活？
他隻需要利用那短暫的混亂，使用道具「假面」。
徹底改變自己的容貌和氣息，混入那驚慌失措的 80 億人海之中。
憑借這些年他對副本的了解。
新時代來臨，他雷桀，必將成為新世界的王！
「剩餘時間：00:00:10」
「九」
他無聲地默數，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八」
勝利在望！他幾乎能想象到那些暴怒的惡鬼在密林邊緣無能狂怒的樣子。
「七」
他想象著自己改頭換面後，如何一步步攫取權力。
「六」
「五」
「四」
巨大的喜悅和逃脫升天的慶幸如同沸騰的氣泡，終於衝垮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實在太得意了，以至於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嗤笑聲，從他幹裂的嘴唇間漏了出來。
「哧…」
就是這一聲輕響。
【警告！檢測到異常聲波震動！符合目標特徵 97.3%！】——
一支恰好巡邏至密林邊緣的人類精英小隊，
所有人的系統面板同時彈出最高優先級的警報！
這支隊伍由軍方和頂尖玩家組成，他們的任務就是在最後時刻搜尋可能藏匿的「虐狗者」，以求豁免全球懲罰。
他們像最敏銳的獵犬，已經在這附近徘徊了許久。
「在那邊！」隊長一聲令下，數道強光手電瞬間撕裂了林間的昏暗。
精準地籠罩了那叢熒光菇，以及菇下那個蜷縮的、驚恐萬狀的身影！
【剩餘時間：00:00:03】
雷桀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扭曲成極致的駭然和難以置信！
「不——！！！」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連滾帶爬地想要鑽入更深的灌木。
【剩餘時間：00:00:02】
小隊中的偵察兵舉起一個類似掃描儀的裝置，
一道紅光掃過雷桀。
【目標確認！身份 ID：雷桀！確認為主要虐狗者！】
系統的機械音冰冷地宣告。
【剩餘時間：00:00:01】
「逮捕他！」隊長的怒吼聲和倒計時最後的滴答聲重疊。
就在倒計時即將歸零，那象徵著解脫與新時代的「零」即將出現的剎那——
【叮！確認指令！成功捕獲目標【雷桀】！】
【【獻祭虐狗者】任務完成！】
【全球懲罰程序終止。】
系統提示音清晰地在每一個人類，每一個詭異 BOSS 的感知中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雷桀被兩名強壯的隊員SS按在泥地裡，他的臉擠壓在冰冷的苔藓上，鼻梁幾乎要被壓斷。
他瘋狂地掙扎著，眼睛瞪得幾乎裂開，SS地盯著自己視野裡那剛剛跳轉到「00:00:00」的倒計時。
歸零了。
但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沒有全球懲罰，沒有混亂，沒有他趁亂逃走的機會。
有的，隻是系統那冰冷無情的「任務完成」的宣告。
完了。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密林外，S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秒。
隨即，一股無法形容的、積攢了七十二小時的滔天怨氣和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從密林邊緣轟然爆發！
BOSS 們雖然無法進入，但它們從未離開。
此刻，它們正等待著。
雷桀被隊員們粗暴地拖拽起來，押向林外。
他面如S灰，全身癱軟，
褲襠處傳來一陣惡臭。
當他被拖出密林邊界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血月之下，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詭異身影。
曾經被他S害、N待，或是單純憎恨他行為的玩家們，全都靜靜地站在那裡。
為首的，是提著巨大鐮刀的小狗媽媽。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鐮刀。
那不是審判。
那是迎接。
雷桀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後一聲不似人聲的絕望哀嚎。
9.
密林中央，空地上畫著一個古老而復雜的血色法陣。
法陣周圍，我的家人們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中央那團由模糊逐漸凝實的金色光暈。
惡鬼們效率極高，他們從四人組的殘骸裡細細搜尋，終於湊齊了承載著我靈魂碎片的最後一點材料。
奶奶說，這叫英雄碎片。
光暈越來越亮，逐漸勾勒出一隻小狗的輪廓。
媽媽緊張地攥緊了鐮刀柄，妹妹踮著腳尖，小手捂著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然而，當光芒最終散去，出現在法陣中央的，卻並非他們記憶中那隻威風凜凜、毛發閃亮的大金毛。
我，旺財，雖然成功歸來，但身體似乎並未完全修復。
我的身形變小了好幾圈，原本流暢的身形看起來有點缺斤少兩。
東一塊西一塊的缺，就像妹妹最愛的破布玩偶。
「唔……」妹妹看著我這幅有點滑稽的樣子，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奶奶趕緊打圓場。
把我摟進懷裡，雖然她的懷抱冰冷，
但我還是使勁蹭了蹭。
媽媽收起鐮刀，沉默地看了我半晌，突然開口：「家庭會議。」
十分鍾後，全家鬼（和一隻狗）圍坐一圈。
「咳咳，」被鋼筋貫穿的叔叔率先發言。
「旺財這次遇險，雖然主要是那四個雜碎的問題。」
「但咱娃子精力太旺盛，也是原因之一。」
「我們一群都溜不過他一個，年輕就是精力好啊。」
跳樓的姐姐點頭附和：「沒錯，不如趁此機會，給旺財融合一個更節能的形態？」
「小型犬怎麼樣？吃得少，跑得慢，沒那麼容易跑丟。」
我震驚地瞪大了狗眼：「Wer？！」（啥？！）
旁邊斷腿體育鬼哥一聽到這條建議，眼眶瞬間就紅了，眼角閃過劫後餘生的淚光。
他大概是想起了曾經被我拉著進行地獄式拉練的恐怖回憶。
「俺覺得中！」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小型犬好嘞！文靜！」
我耷拉下耳朵。
算了算了，好小狗不和哥哥計較。
在一陣更為強烈的閃光和家人們充滿期待（或許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目光中，我開始融合他們為我精心挑選的新形態。
光芒散去。
我，新生的旺財，閃耀登場！
我搖了搖尾巴,感覺身體輕巧無比,精力似乎……
比以前更加充沛了！
我興奮地轉了個圈，想看看自己的新形象。
然後,我看到體育鬼哥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指著我，手指顫顫巍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為…為什麼…」
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為什麼是大耳朵怪叫驢！！！」
「汪？！」（啥？！）
我低頭看向自己在水窪裡的倒影——
我的新皮膚,是比格？！
「Werwerwerwer！！！
我抗議地大叫，發出的聲音卻清脆又響亮。
確實，聲音有點大蛤。
雖然鬼哥看起來快要暈厥過去,但我知道，家人們的愛一點沒變。
媽媽摸了摸我的大頭（比例確實有點大）,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
算了，比格就比格吧！
我，旺財，精力更加旺盛了！
邁動著我的小短腿，甩著我的大耳朵,再次快樂地奔跑在密林中。
迷霧再次籠罩,密林裡,那個代表著好運的小狗向導身影,
又回來了！
隻是這次，可能還會附帶一陣「werwerwer」的背景音。
10.
恐怖遊戲的臨時開啟與匆匆關閉,像一場席卷全球的噩夢，卻也像一劑最猛烈的清醒劑。
人類高層在極致的恐懼過後，敏銳地意識到這其中所蘊含的、打破舊有秩序的全新機遇與力量。
經過艱難而秘密的磋商，他們最終嘗試與主神（或者說,與代表詭異方的我的家人們）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協議。
一個基於恐怖遊戲規則建立的【審判系統】應運而生。
所有人類都被授予了有限的「檢舉」權限。
任何人，隻要目睹或知曉身邊發生的不公與罪惡,都可以通過特定渠道進行匿名檢舉。
系統會自動提取被檢舉者的記憶，進行絕對公正的公開審判。
過程會通過直播形式呈現,
以確保絕對的透明。
一旦罪名成立,等待他們的不再是人間法律的制裁,而是直接成為「恐怖遊戲」的新玩家。
我的家人們，和無數渴望工作的詭異們，將會在副本裡給他們此生最難忘的待遇。
不僅如此，系統還特別開通了「無聲之訴」通道。
為那些無法言語的生靈——受虐的動物們——開啟自動舉報機制。
任何被監控或被發現針對動物的虐S行為,都會瞬間觸發審判機制。
在這套懸於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威懾下，整個世界的風氣為之一清。
曾經形同虛設的動物保護法被各個國家緊急重新修訂和完善，賦予了真正嚴厲的懲罰條款。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人間法律不給公道，那「另一個世界」的法律,
會來討要一份更加殘酷的公道。
陽光之下，罪惡被迫遁形。
雖然世界不再完全相同,多了一層隱形的、血色的規則，但更多的,是一種遲來的正義終於得以伸張的暢快感。
而我,旺財，偶爾還是會溜達到密林邊緣,看著外面那個似乎因為恐懼而變得稍微美好了一點的世界，得意地搖搖我的大耳朵和尾巴。
「Wer！」（真好！）
雖然我失去了一些帥氣，換了個皮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