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我的辦公室裡。
宋淮之一臉痛心疾首。
「你到底在鬧什麼?有家不回,成天在外喝酒泡吧像什麼樣子?你可是有婦之夫!」
宋晏禮就跟在他父親身後。
見辦公室裡沒有沈知意的身影後。
膽子也大起來了。
「你別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你就有底氣了!沈阿姨說到底就是外人,我勸你今天最好跟我們回家,這件事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故作深明大義道。
「我也可以考慮勸爸爸不跟你離婚,前提就是你以後要聽話,不能隨便再和沈阿姨見面。」
我放下手裡的文件。
「第一,我沒有鬧。第二,離婚。」
宋淮之對我的生氣視而不見。
「當了十多年的宋太太,
我居然不知道你的性格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無理取鬧。」
「到底是我和晏禮哪裡沒有順了你的心意,你這麼吵著鬧著要離婚!?」
我怒極反笑。
「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剛愎自用,狂妄自大,當全世界所有女人都得圍著你轉嗎?」
「宋淮之你身上都有老人味了你知道嗎?」
「咱倆必須離婚,我一天都忍不了了!」
宋淮之突然啞火了。
衰老永遠都是一個殘忍且避無可避的話題。
宋淮之疲憊地閉上眼。
「喬知瀾,你確定要離婚嗎?」
「這個婚我離定了。」
說罷我直接把律師叫了進來。
「不讓你白跑一趟,離婚協議書我準備好了,你看看沒問題就籤字吧。」
宋淮之現在整個人都很煩躁。
那些密密麻麻的財產分割方案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我名下財產沒多少,都給你吧。」
像宋家這樣的豪門,都有專業的信託機構。
因此自己名下的資產反而沒有多少。
這也是當初宋老太太給出的主意。
她說我這種小門小戶的女兒大多見錢眼開。
這樣就算我以後要離婚。
也分不走多少錢。
律師效率很快。
修改後的離婚協議很快就打印好了。
我幹脆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輪到宋淮之的時候。
他筆下一頓。
「我有個要求。」
「冷靜期這一個月,你得搬回別墅。」
見我面色不善,他又急忙補充。
「辭職都得做工作交接吧!
你照顧我們父子這麼久,很多事也隻有你才能做好。」
「最後一個月,你就當做是工作交接,這樣總行吧?」
宋淮之覺得我還是太衝動。
一個月的時間應該夠我冷靜了。
到時候他再撤銷離婚也來得及。
「可以,但我也有要求,」
「一個月後你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和我離婚。」
6
從民政局登記好出來後。
宋淮之貼心地為我拉開了車門。
「上車吧。」
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我疏離地道謝,坐進車內。
「接替我工作的人找好了嗎?」
宋淮之頓住。
他和兒子滿腦子合計的隻有怎麼留下我。
壓根就忘記了所謂的工作交接。
我瞥了他一眼。
「沒找就趕緊找,一個月後我就走,以後也別找借口騷擾我。」
宋淮之嗫嚅著點頭。
我看到他那副樣子忽然笑起來。
原來過去十五年的我看起來居然這麼可笑嗎?
回到別墅。
宋晏禮難得地直接等在玄關。
「喬阿姨,這是我新給你買的拖鞋。」
我看向地上,確實有一雙嶄新的奢牌拖鞋。
「抱歉,尺碼太小我穿不了。」
宋晏禮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怎麼會?是爸爸說你穿 35 碼的鞋。」
我笑著看向宋淮之。
「你自己和你兒子說,誰的鞋碼是 35,我先上樓了,明天找到人了直接來敲我房間門就行。」
留下父子倆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宋淮之的前妻也是一個命苦的女人。
商業聯姻卻因羊水栓塞去世。
宋淮之懷念了她三年。
最後才迫不得已娶了我。
35 碼的鞋是她在穿。
沒想到這麼多年宋淮之還記得。
我這邊還在感嘆這個男人莫非是轉性了。
突然就開始緬懷那位十八年前早逝的前妻。
結果他半夜激動地敲響我的房門。
「知瀾!我想起來你穿多大碼的鞋了!」
無語,這種事還靠想嗎?
明明打開鞋櫃看一眼就能知道。
我打著哈欠開門。
這個男人此刻臉上的興奮不似作假。
「抱歉知瀾,我一直以為穿 35 碼鞋的人是你,其實……」
「是你亡妻。
」
宋淮之愣住。
「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別沒話找話,沒事我睡了。」
關上門還沒十分鍾。
又被敲響了。
這次來人是宋晏禮。
青春期的孩子還不會掩蓋自己的情緒。
「能不能別走?……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別和我爸離婚。」
我冷漠,
「不能,也不能,還有其他問題嗎?」
似乎是生怕我關門。
他伸出手一把將門按住。
「為什麼一定要走?明明都這麼多年了,明明我都快要從心裡認定你是我的媽媽了……」
我耐著性子說明。
「第一,我不是你媽,不管誰說,誰覺得,都不會是。」
「第二,我嫁給你父親不是因為愛,是報恩,所以操持這個家,對你們好可以算作是我的工作。」
「最後,當初我和你父親約定的婚姻時間就是等到你長大成人,我現在提出離婚也隻是在履行約定。」
宋晏禮似乎還想說什麼。
嘴巴張張合合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了晏禮,去休息吧,以後沒有我,你父親還會為你找其他可以替代我的人。」
說完我就直接關上門。
不再理會門口的父子倆到底有沒有離開。
是的,和宋晏禮說話的時候。
宋淮之就躲在暗處。
他以為我沒看到他。
可他忘了他手腕上的表是我親自挑選的。
指針在暗處會發出稀薄的亮光。
7
第二天早上,我的房門被敲響。
我還以為是阿姨來送早餐。
「進。」
卻沒想到推門而入的是宋淮之。
他端著餐盤進來。
「我做了早餐,希望你可以嘗嘗。」
一枚邊緣焦黑、依稀能看出心形的煎蛋,還有培根碎和吐司。,
被宋淮之送出了米其林五星大廚名菜的氣勢。
「沒必要為我做這些,你活了半輩子都沒下過廚,現在做這些是什麼意思?」
「是想讓我看到你所謂的真心,然後為你停留嗎?」
「宋淮之,我們都不再年輕了,確定還要談這些無聊的情愛嗎?」
我不想再看他,起身準備離開。
「知瀾!
我學……你教教我,教我怎麼處理家事,怎麼做菜,怎麼培育院子裡的花。」
「你都教給我,該怎麼去照顧一個人。這樣就算以後你走了,我也不至於太狼狽。」
我抱臂看著他,「沒必要。」
「宋淮之,你含著金湯匙出生,除去天災人禍,宋家資產夠你花幾輩子。」
「你和我說要學做這些事,無非是想讓我松口答應不離婚,然後再安心地給你們宋家當未來幾十年的保姆罷了。」
宋淮之SS拉住我的手。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我愛你!知瀾,對不起。」
「我總是這樣,直到失去以後才知道追悔莫及……」
「晏禮媽媽直到S都沒等來我的一句道歉,你等到了,你不覺得這是上天對我們的暗示嗎?
」
「在你還活著的時候,我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難道這還不算是愛嗎?」
我聽著宋淮之左腦肘擊右腦的言論直發笑。
「意思就是咒我早S唄,我能活著聽到你道歉還算我命大是吧?」
「你個晦氣東西,大清早就開始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要不是手邊沒有掃把。
我想我已經把宋淮之打出門了。
「交接工作是你提出來的,那就好好找個人來接手,而不是故意做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事,試圖挽留我。」
「宋淮之,因為我有特別嚴重的精神潔癖,所以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你也不必因此庸人自擾。」
誰知道他選擇性耳聾。
「工作嗎?」
「那我聘請你,隻要你能繼續留在我身邊,你要多少錢都行。」
我嗤笑,
「你捫心自問,嫁給你這麼多年,我有沒有開口向你索要過什麼錢財?」
「你或許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宋淮之拽著我的手逐漸卸力。
「你嫌我髒,不愛我,你還懷疑我有病……」
「喬知瀾,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大滴大滴的眼淚滴落在地毯上。
我認識宋淮之這麼久。
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掉眼淚。
我嘆氣,
最終還是電話聯系了我一直就診的那位心理醫生。
我將宋淮之的情況跟他說了。
對方建議我帶他過去。
「喬小姐,我嚴重懷疑宋先生患有非常嚴重的心理疾病。」
我低頭看著已經雙目無神……
一直在重復念叨著我憑什麼那麼對他。
「好的,我馬上帶他過去。」
8
宋淮之被初步診斷為創傷後應激障礙。
後續具體情況還得等他清醒以後做個評估。
我讓司機去學校接了宋晏禮過來。
他已經成年。
有權利知道家裡的事。
可是匆匆趕來的宋晏禮像條瘋狗。
他直接雙目通紅地衝到我面前。
「是不是你把我爸氣病了?!」
我淡淡掃了他一眼。
隻一眼就讓他瞬間冷靜了不少。
「……喬阿姨,我爸,他是怎麼了?明明我去上學前還看到他心情很好地在廚房給你做早餐,怎麼突然就……」
「我不知道,等他醒了你直接問他。
」
說罷我直接轉身回公司。
因為送他來醫院。
我今早的會議都推了兩個。
到公司把手頭的一些緊急事情處理完後。
宋晏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懶得接。
可對面非常锲而不舍。
打了斷、斷了打。
接通後,
宋晏禮的哭聲傳來。
「媽媽,媽媽你快來醫院啊!爸爸他要跳樓!」
9
我趕到醫院天臺的時候。
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宋先生您冷靜啊!您夫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我撥開人群就看到了在天臺邊搖搖欲墜的宋淮之。
「宋淮之!你在幹什麼?」
他見到來人是我。
直接朝我跪了下來。
「知瀾我向你懺悔!我不是人,我以前怎麼能那樣對你?」
「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我看向一側的心理醫生。
「醫生,他怎麼突然這樣了?」
醫生急得滿頭大汗。
「你走後沒多久他就醒了,說讓我給他再做個催眠……」
「誰知道催眠做到一半他突然就驚醒了,」
「突然喊著你和另外一個人的名字,就直接朝天臺上來了。」
「我估計是他的記憶發生了錯亂,現在這樣最好不要刺激他……」
見到我和別的男的搭話。
宋淮之又急得站了起來。
「你給兒子準備的那些東西我都有好好收著,」
「你回來吧,
我能學得會怎麼去愛一個人,我求求你回來!」
宋晏禮哭著想上前去拉住他爸。
「爸,媽媽她不會走,媽媽她會一直陪著我們的,」
「爸爸你先下來好不好?有什麼事我們一起解決,你別跳!」
我也上前。
「淮之,你先下來,我們可以再商量。」
宋淮之安靜地看著我們靠近他。
「知瀾,不離婚了好不好?以後我們好好生活。」
父子倆都盯著我。
要從我嘴裡聽到確切的答案。
我在眾人熱切的視線中。
艱難地點了頭。
「好,不離婚,你先下來吧。」
宋淮之笑了。
起身準備走向我。
卻在下一秒,一陣微風吹來。
宋淮之失去了平衡,
身子一歪便直直向後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