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爸切換到考古模式，急著撲向無瞳掌櫃:「漢代不可能出現青花瓷瓶！」
我媽切換到拉媒模式，拉著⽆頭⼥⼫的手，問:「姑娘芳齡幾何？可曾婚配？」
眾人疑惑：⼀家⼦老弱怎麼能活這麼久。
我扶額，看向身旁的藏獒，作為全家唯一的武力值，它剛撵走了鬼嬰，還叼來了人家的襁褓。
1
【歡迎各位來到《紙骨》，以紙為媒，畫皮成⻣。
【祝您遊玩愉快！溫馨提⽰，記得要呼吸，因為隻有紙⼈才不需要。】
⼀道婉轉悠揚的女聲中帶著幾分莊嚴和輕不可察的譏笑。
爸爸媽媽站到我身前，媽媽舉著菜刀⽰威，硬是把那顫⾳咽了下去:「崽崽，別怕，
爸爸媽媽在這。」
眼前忽然飄過彈幕:
【這什麼地獄開局？⽼弱病殘，唯⼀能打的老玩家，上局全靠景神帶飛，全員S亡 buff 疊滿。】
【沒看頭，估計不出兩天就得團滅。】
【偶莫，這家⼦肯定活不過三分鍾，連狗都得陪葬。】
【哈哈哈，哭墳的都沒有，全村預定吃席吧。】
我環顧四周，除我們⼀家外，還有四人，⼀個憨實的跛腿青年，拎著 LV 掩鼻叉腰的女人，賊眉鼠眼的黃毛青年，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爸爸扶正了他的古董眼鏡，蹲在地上研究:「看這地磚燒制的紋路，應為萬歷末期官窯殘次品，此地應該非正史所載。」
身旁傳來一聲嗤笑:「老頭——」
我循聲看去，牆角站著一個穿衝鋒衣的黃毛男人，
領口別著一枚黑色徽章：【紙骨·伍】。
他嘴裡嚼著口香糖，聲音吊兒郎當：「別費勁兒了，這兒是恐怖遊戲，還念叨萬歷官窯呢？隻怕你有命看，沒命回。」
將軍衝他怒吼，黃毛震驚，咕嚕一聲，咽下了口香糖:「咳——，艹，哪來的大狗，這變態遊戲，連狗都不放過。」
2
燈黑，任務出現——
【無情的郎君啊，為何你的新娘總在夜裡哭啼，子時將至，染血的嫁衣會燒盡所有謊言】
【任務一:前往珍畫坊，活過三夜，獎勵 3 張兌換券】
【任務二:找出朱雀街百姓S亡的原因，並阻止，獎勵 6 張兌換券】
「誰……誰在說話？是不是你們綁架了我？
我有錢！要多少都行，快放我走！」
拎著 LV 的女人，摘下沾灰的墨鏡，指甲上的碎鑽閃成冷星，氣焰囂張，聲音卻繃得極緊。
黃毛聞言，嗤地笑了，露出虎牙，唇釘在燈下冷地一閃：「錢？在這兒連冥幣都不好使。大小姐，您也不看看，有錢搭這場景的，還用得著綁架您？進了恐怖遊戲，三天後逃不出去的都得S，您就把錢留著去黃泉路上用吧。」
「黃平，別嚇他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陳禮，和黃平一樣都是老玩家，下過三個副本，這三天，大伙要是沒意見，就暫時聽我的，不能保證把各位全須全尾帶出去，但總比沒頭蒼蠅來得強。」
說話的是跛腿男人——陳禮，一副憨厚和氣的模樣，語調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吞勁，他點點自己胸前的徽章：【紙骨·柒】。
我開口:「沈南意，
我爸沈清，我媽舒萍。」
LV 女生叫瞿珍珍。
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上前給陳禮遞煙，脅肩諂笑:「大哥，我姓魏，魏國強，做點小生意。我保準聽您的，您讓我赴湯，我絕不蹈火！水裡來火裡去，您一句話的事兒！」
黃平嗤笑一聲:「跟著你？S都不知道怎麼S的。」
彈幕飄過:【好像是吧，和陳禮同場的就沒幾個活著出來，上場要沒有景神，估計都得團滅。】
【巧合啦，陳禮才經歷過三場，再說了，這是恐怖遊戲，S人不是很正常嗎。】
【不說了，景神進遊戲了，我得去看看。】
我低聲問爸媽，果然他們看不見彈幕。
我攥緊將軍的項圈，這遊戲似曾相識，活人唱戲，紙人看戲，唱畢，何能辨得誰是紙人，誰是活人。
這是小時候弟弟最愛聽的故事——《活紙人》。
3
長安西市，暮鼓未響，街鼓先催，殘照如血，把青石板映得像一泓凝固的朱砂。
珍畫坊木門吱呀自開，無瞳掌櫃抱著一隻青花瓶，眼眶裡隻剩紙灰。
「我……我們今晚真的要住這裡嗎？」瞿珍珍聲音發顫，攥著包跟在大家身後。
「留宿？」抱著花瓶的掌櫃抬頭，雖無目卻能找準我們的位置，「珍畫坊不留外客，除非——用金銀來換。」
話鋒一轉，他伸出兩根枯枝似的手指，輕輕一捻，指甲碰撞發出「嗒」的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瞿珍珍身上。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鞋跟磕在門檻上，發出「咚」的悶響。
「玉……玉可以嗎？」
她聲音發軟，
抬手去撸腕上的羊脂玉手镯時，掌櫃眼裡的紙灰跟著滾了一圈。
「成色尚可。」
他指尖在玉面上刮了一下，神色貪婪，「但隻夠進一人。」
空氣瞬間繃緊。
「金鏈子有沒有？」魏國強說完，作勢要去翻她的衣領，將軍對著他怒吠。
瞿珍珍耳根燒得通紅，急得跺腳：「我是大小姐，又不是暴發戶，戴玉又戴金。」
我爸上前一步，雖然顫抖，但堅定不移地指著掌櫃懷裡那隻青花瓶，說是赝品，「漢代不可能出現青花瓷瓶！」
掌櫃的臉瞬間比瓶身還青。
彈幕嘲笑:
【喔噢，第一個S人要出現了！】
【哈哈哈，笑S我了，原來這無瞳掌櫃是真無瞳啊！】
【嗚嗚，我懷疑他上次賣給我的青鸞銜月瓶也是假貨！
】
【呸，紙人的錢也騙，我們當 npc 容易嗎？我抗議，boss 換掉他，換掉這個黑心沒眼的玩意！】
掌櫃嘴角抽搐，紙灰撲簌簌掉：「先生好眼力……」
我趁機上前:「我爹是鑑寶專家，你留我們住下，我們可以幫你把店裡的寶物都鑑定一遍。」
掌櫃咧嘴，笑得牙縫裡滲血：「成交。」
彈幕瘋了——
【？？？這就過了？以前可是要剜眼抵押的！】
【笑S，無瞳掌櫃缺的不是眼睛，是鑑寶外掛！】
店內幽暗，隻一盞琉璃燈，燈芯浸在紫銅盞裡，火光像被掐住脖子的鶴，撲騰卻飛不高。
正堂供著一柄扇子。
檀木扇骨，薄如蟬翼，絹面上一枝並蒂桃花，
嫣紅欲滴。可桃花下並無綠葉，反而滲出絲絲血線，像是從絹裡長出來的。
「別碰！」掌櫃呵斥魏國強，嗓子尖細，帶著久咳不愈的沙啞，「除了我，旁人碰不得。」
「你們就住後院，酉時閉戶，亂走者S。」掌櫃貼著門縫說完，那盞琉璃燈噗地滅了。
——
一共三間房，瞿珍珍和我們擠一間，陳禮和魏國強一間，黃平說什麼也不肯和陳禮同住，便一人一間。
魏國強挑釁，篤定了黃平必S，嘲弄的笑聲刺耳:「嘖嘖，一個人住S都不知道怎麼S的。」
夜沉得很快，戌時三刻，燈燭盡滅，珍畫坊像被墨汁吞沒。
門縫裡黑得發膩，像有人貼在那裡偷看。
雖然很累，但大家都沒有睡意，盯著燭火，生怕它熄滅。
不知幾更，
燭火忽地滅了，隔壁傳來悶響，像湿布拍地。
接著是撕拉——皮肉分離的動靜。
聽見將軍輕微的嗚咽聲，我猛地睜眼，冷汗浸透衣服，怎麼會睡著了！
4
一道悽厲的女聲響起，「不是……都不是。」
緊接著，門外傳來「踏——踏——」的腳步聲。
一聲長、一聲短，像有人用斷掉的腳跟在地板上拖行，每一步都帶出湿黏的「咕唧」聲，仿佛鞋底踩著爛泥。
透過三指寬的門縫，門外的腳是懸空的，隻穿了一隻紅繡鞋。
鞋頭翹起，繡著金線鴛鴦，緞面顏色很深，像吸飽了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拖出一灘暗紅。
下一瞬，門縫裡探進半張臉——
那臉泡得發白發皺，
嘴唇卻塗得比繡鞋更紅。
月光透下，她咧嘴笑，牙縫裡夾著碎米一樣的白蛆，聲音貼著門板鑽進來：「原來這裡還有人啊。」
我看向身旁的父母，他們也是醒著的，瞪大眼睛看向屋外，將軍的嘴筒子被爸爸SS捂住，隻能從喉間發出嗚咽。
「滋啦……滋啦……」
門外響起一陣抓撓聲，泡得發脹的手指掉下腐肉，插進門板，門很快被扯得稀爛。
我們低頭，閉眼，屏息，心髒怦怦亂跳，快要飛到嗓子眼。
黑暗中，我感受到有股寒氣緊貼我的臉，像呼吸，又像水汽，冰涼刺骨。
我偷偷眯開眼，寒氣鑽進眼底，我嚇得冷汗直流，不停發顫。
那張臉懸在離我額頭上方，像被泡發的面團，硬生生撐得大了兩圈，
不合適的面皮歪七扭八地掛在臉上，有種莫名的熟悉。
那……那臉是魏國強的！
魏國強S了？！
5
彈幕齊聲尖叫：【天S的，你睜開眼幹嘛！】
【嗚嗚……我有罪，變成紙人我認了，但也不用如此嚇唬我吧！】
【景神護體，妖邪退散！】
【拜託，你們在自己的副本裡就不嚇人了？一個個膽這麼小，進了副本還怎麼吞人？】
女鬼應該是有禁制，隻貼著我們打量了一會，便嬉笑著走了。
我狠狠掐住自己，生怕自己睡著。
誰都沒敢說話，也不敢出去，就睜著眼等天亮。
天剛亮，外面炸了鍋。
魏國強S了。
他被平放在井臺上，
仰面朝天，整張人皮從額角到下颌被完整揭下，卷成一卷，血淋淋地扔在一旁。
沒有皮的臉，像被開水燙過的肉團，眼珠子驚懼地瞪著。
「我……」陳禮站在門檻，臉色煞白，「我昨晚睡得早，什麼都沒聽見……」
黃平面色難看，下颌處一道長長的血痕:「天S的副本，還會催眠！幸好我買了道具和符篆，不然……」
彈幕:【S了？S的誰？是那一家三口嗎？】
【哈哈哈，笑S，昨天魏國強還在嘲諷黃平，現在你兩個人住知道怎麼S的了吧。】
【昨天夜裡女鬼先找的陳禮，魏國強就是被推出去替S的。】
【就這點本事，陳禮怎麼敢大放厥詞地說要把人帶出去。】
【我說了吧，
和陳禮一組才是S都不知道怎麼S的。】
瞿珍珍崩潰，抓住黃平的袖子，聲音抖得厲害：「一百萬。現金、轉賬、支票隨你挑。你帶我活著出去，我就給你。」
黃平咬咬牙，給她一個符篆，碎劉海下那雙吊梢眼在暗處發光：「成交。」
同時警告她：「讓你別碰的東西別碰，讓你別問的事別問。亂摸亂走，S了可別怪我。」
葬完魏國強，我們決定分頭靠近薛府打探。
薛府就在珍畫坊後面，高牆深院，門楣上掛著白色的雙喜燈籠，是這個月內唯一辦過喜事的人家。
我媽挎菜籃，走街串巷；我爸搖羅盤，逢牆敲磚；我領著將軍爬薛府的狗洞。
媽媽一貫愛給人做媒，對他們家幾口人，好不好相與打探得極清，無意間發現了一樁奇事，這裡數十年沒有雙胞胎的出生。
消息很快拼齊：一月前，
薛府迎了位新嫁娘，名喚阿阮。
成親半月，薛家二郎南下行商。
那夜起，府中夜半哭聲不絕。
倒夜香的婆子說，半月來，二少奶奶的哭聲裡還有男人的喘息。如今二少爺回來，少奶奶沒幾日便去了，你知為何？
「出軌被S？然後化作亡魂復仇？」黃平撓頭，「不對，紙骨不會這麼簡單。」
彈幕激動:【查查新娘的S啊，肯定另有冤情！】
【謊言，如果沒人說謊，怎麼能叫謊言，新娘有冤，說謊的不就是新郎。】
【隻有新娘才會說真話，所以得在子時去逮她，想想就刺激！】
第二天夜裡，燈又滅了，我們擠在一個房間，卻還是S了人。
6
酉時，閉市的鼓聲還未響足三下，朱雀街卻提前熄燈。
薛府的白燈籠在風中飄動，
燈籠上的紅雙喜像是融了，紅血珠牽線般滴落在地。
和早上的饅頭和水一樣，隻是多了個肉菜。
但我們誰也不敢碰，那盤生肉塊混著血水，肉裡嵌著活蛆，最右邊那塊連著筋骨，更像人的手臂。
「這……不會是魏國……yue？」話沒說完，瞿珍珍捂著嘴扶牆嘔吐。
大家都面露菜色，但硬生生忍住了，在這裡一天隻有兩頓，每頓能吃的也隻有拳頭大的三個饅頭。
好在我們一家胃口不大，剛剛能吃飽，黃平和陳禮就不一定了。
天還沒黑，要在珍畫坊待上三晚，為了看薛府的動靜，我們一直把後門開著。
——
入夜，我們縮在珍畫坊的後廂，燭芯隻剩豆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