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人們挺和善的，他們都認得我。
一開始他們叫我放豬的小姑娘，後面熟悉了，就叫我小豬姑娘。
這個稱呼不太可愛。
但是聽多了我竟然也習慣了。
此刻他們七嘴八舌地問：「小豬姑娘，你來幹什麼？裡面有蛇嘞，別過去，小心它咬你啊。」
「我來幫你們抓蛇。」
大家都以為我在開玩笑，還笑嘻嘻地附和我：
「看不出來，小豬姑娘小小年紀這麼厲害，還會抓蛇啊？」
我搖頭否認。
「不是，我不會抓蛇，但是我家大花會啊。」
「你家大花是豬不是貓，貓倒是會抓蛇，還挺厲害的，不過要田園貓才行，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沒看到附近有田園貓。」
我看他們都不相信大花這麼厲害，就下定決心要打他們的臉。
於是拍了拍大花的大腦袋。
「大花，趕緊給叔叔阿姨們露一手！」
大花已經發現了蛇的蹤影，對它來說蛇好像是一種美味，它激動得撒腿衝過去。
眾人目瞪口呆。
隻見一頭大肥豬咬住一條黑蛇，當著他們的面大快朵頤。
然後大花就出名了。
原本大家看到它還要逗逗它，投喂點水果零食什麼的，後面再看到它，他們都下意識離它遠點。
11
開學了。
我和阿璃就是二年級的小學生了。
因為住在一個小區，我們自然而然地上了同一個學校，還在爸爸的鈔能力下分在了同一個班，對外宣稱我們是姐妹。
不過爸爸沒讓我和阿璃當同桌。
他說我上課愛說小話，有時會打瞌睡，
怕我帶壞阿璃。
「哪有爸爸像你這樣的啊，總是揭我的老底！」
爸爸斜睨著我，「你的老底不需要我揭，你葉爸爸葉媽媽和阿璃都一清二楚了。」
不過我爸說得確實沒錯。
我上課定不住，不是想說話就是想睡覺，老師講的課就跟天書一樣。
聽十遍也聽不懂。
這是我一年級就有的問題，到二年級情況並沒有多少改善。
還隨著第一次考試暴露得更加徹底了。
因為阿璃考了語數英三科滿分，是年級第一。
而我三科都不及格。
我們拿著三張分數迥異的試卷回家，爸爸給我籤名的時候，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一年級考得差，是因為鄉下教育水平不行。」
但現在我們上的學校，是附近數一數二的私立。
學費昂貴不說。
教學水平也是一流的。
「現在看來，跟教育水平沒有太大的關系。」
葉爸爸一臉心虛，他轉了轉眼珠子，主動提議：「那我們給彎彎找兩個補習老師吧，估計是因為一年級的基礎沒打好，所以二年級才趕不上。」
爸爸媽媽認為葉爸爸說得對，接受了這個建議。
很快我的家教老師上門了。
她們很好。
比學校的老師講得更詳細更有耐心，可是，我還是聽不懂啊。
補了一年。
除了我多花了不少時間，以及爸爸多花了不少錢之外，我的成績沒有一點起色。
而阿璃一直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
據說當年文科狀元出身的媽媽從小到大，就是年級第一的學神。
葉爸爸葉媽媽都說：「阿璃這是像她親媽啊，
這學習基因槓槓的，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學習也要有天賦。」
而一直努力插手我學習的他們，收獲了一籃子苦瓜。
12
小學時光很快過去。
在發現我真的沒有學習天賦之後，我的補課生涯終於停止了。
對於我隔三差五捧回家的不及格試卷，家長們都習慣了，隻是看著阿璃門門滿分的功課，葉爸爸葉媽媽竟然跟我道歉：「對不起啊，彎彎。」
我不明就裡。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你們沒有對不起我啊。」
葉爸爸葉媽媽一臉羞愧，「我們有，都怪我們不好，隻給你遺傳了發達的四肢，沒給你遺傳一顆聰明的腦袋。」
後來我才知道。
他們是聽說學校裡有人說我壞話。
因為我和阿璃的對比過於慘烈。
有謠言說我們不像姐妹，阿璃像學神永遠年級第一，我是廢物連及格都不行，以後就是讀大專的命。
他們怕我被打擊得太狠一蹶不振。
特地跟我道歉。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一把抱住葉爸爸和葉媽媽，「不怪你們啊，我發達的四肢阿璃沒有，阿璃聰明的腦袋我沒有，這很公平啊。」
「況且，老師說我讀書讀不出來，幹脆去練體育得啦。」
「練體育？」
「對啊，老師說我跑得特別快，校運會打破了學校的女子百米跑記錄，要推薦我去市裡比賽。」
全家人驚喜交加。
「真的嗎？」
「對啊，下個月就比賽了。」
「不過那時候很多高手，老師說讓我去感受一下氛圍，可別想著我去參加了就可以拿獎哦。
」
大家都表示絕對不會給我任何壓力。
13
我要去市裡比賽的事情傳開了，有幾個愛私下八卦別人的人對我指指點點。
他們說：「不是學習的料就隻能去搞運動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能以後真讀大專吧？多丟臉啊？」
「反正她就算學習好也不是葉清璃的對手，幹脆另闢蹊徑去跑步了，不過我看她不是跑步的料，估計就是去市裡鍍鍍金，回到學校還不是現原形？」
雖然我沒抱著去比賽就要拿獎的念頭。
但他們這麼說我就不高興了。
沒想到阿璃比我更不高興，忽然摔掉手裡的課本，冷冷看向那些人：「你們說我妹妹什麼？有本事大聲一點，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
一群人愣住。
我也很驚訝地看著阿璃。
她一向文文靜靜的，除了在學習上一騎絕塵把眾人遠遠甩下。
平日裡非常低調。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阿璃發火。
「我……我們……」
那些人在背後蛐蛐我的時候，膽子挺大的，但是在我們面前就慫了。
阿璃冷笑：「還鍍金，你們不想鍍？還是不能鍍啊？真以為建校以來二十五年的體育記錄是這麼好打破的？你們怎麼不破一個給我看看？」
「你們看著吧，我妹妹以後絕對會亮瞎你們的狗眼！」
我一臉崇拜地看著阿璃。
厲害了我的姐，你帥起來連我都被迷得神魂顛倒。
14
阿璃的話成了我的動力。
比賽的時候，我一邊跑一邊想，
如果我沒拿一個靠前的名次，那就是打阿璃的臉！
於是我拼命往前跑。
很快我追平了一個又一個對手，最後竟然反超了第一名。
站在主席臺領獎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看臺上站著我的兩對爸媽，和本該在學校上課的阿璃，他們舉著大大的招牌。
招牌上寫著：池彎彎你最棒，我們永遠支持你！
廣播響起我的名字。
「讓我們有請冠軍選手池彎彎，池彎彎第一次參加比賽，就以黑馬之姿拿下了冠軍，我們恭喜她，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小姑娘！」
我抱著獎杯下臺的時候被家人用力抱住。
「彎彎，你太棒了。」
「我的乖乖，看來養豬不是沒好處的,我強烈懷疑彎彎是追著大花跑多了練出來的本事。」
「回去就給大花加餐。
」
我感動得想哭，但哭不出來，最後幹脆抱住阿璃跟她撒嬌,「我做到了,我要繼續努力,一直亮瞎他們的狗眼。」
阿璃淚眼朦朧地點頭。
「我葉清璃的妹妹絕對可以！」
15
這場比賽成了一個開始，一夜之間,我仿佛就開竅了。
從市級比賽露面之後繼續參加比賽,多次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情況下,一次又一次以黑馬之姿奪冠。
慢慢的,我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媒體開始報道我的名字。
期間,阿璃一直在學校讀書，她每天做的習題冊和卷子堆起來有一個人那麼高,我每天在場上訓練流在衣服上的汗能擰出水來。
我們的物理距離增加了，但心理距離卻從沒變。
晚上她下課，我休息。
我們就開始視頻煲電話粥,
有時候爸媽也一起,一聊就是一個小時。
這是我們枯燥的訓練/學習生涯中難得放松的時刻。
高考來臨的時候。
我因為比賽沒能參加,而學神阿璃以 743 分的高分成為理科高考狀元。
阿璃聲名大噪。
她的照片被發到網上,她在學校的過往表現也被公布於人前，還有很多人想採訪她，去蹲爸爸媽媽，想問他們是如何培養出這麼聰明絕頂的女兒。
阿璃全都拒絕了。
但晚上我們打電話時我跟她說自己有點緊張，「這是我第一次到國外比賽，還是決賽,感覺很不一樣。」
阿璃跟以前一樣安慰了我。
但是第二天，她就挑了所有想採訪她的媒體裡面最知名的一家，接受了採訪。
原本大家好奇的是她的學習方法。
但採訪過程中,
阿璃對於自己的成績和學習閉口不談。
而是在記者詢問她有什麼願望時，她直視著前面的攝像頭，清麗的臉上笑意濃濃,一臉堅定：「我希望我的妹妹加油，在國際賽場上大放異彩，姐姐永遠為你感到驕傲。」
記者追問她的妹妹是誰,在參加什麼比賽時。
阿璃卻沒說。
這家媒體的影響力確實很大,沒一會兒,採訪視頻發到網上，遠在國外的我都刷到了。
視頻裡的阿璃，和幾年前的阿璃重疊。
她的臉上是從沒變過的信任。
那一刻，我心底的緊張和擔憂忽然間煙消雲散。
有阿璃這句話。
就算沒有人看好我,沒有人覺得我能做到，我也可以取得想要的勝利！
和第一次參加比賽時，抱著我是來見世面的想法不同。
這次比賽我直接瞄準了冠軍。
槍響。
起跑。
超越。
終點。
一場激烈的比賽，在腎上腺素的飆升中結束。到達終點之後,我躺在賽場上嘶吼吶喊。
我又一次做到了！
領完獎，接受媒體採訪,他們問：「彎彎,第一次出國比賽就拿下這麼有分量的冠軍獎杯，你此刻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想說謝謝我的兩對爸爸媽媽。」
「也謝謝我的姐姐葉清璃,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也爭取做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抱錯是緣分的開始。
而我們的愛，從不拘泥於血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