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要動手了，我得盡快回去。」周聽晚神色堅毅，哪還有在外人面前的楚楚可憐。
沈昭砚聲音清冷：「希望殿下能遵守約定。」
殿下，什麼殿下？
我看著他們私下相處的情景，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是自然。」
殿內的交談聲還在繼續。
周聽晚笑了笑，她的眼神落在沈昭砚手中的發簪上，打趣地開口：「沈大人可不像看上去那般不在乎她。」
沈昭砚眉眼帶上了些許無奈：「她好像喜歡這樣。」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
周聽晚斂起了眼底的笑意，抱拳道：「這段時間多虧沈大人的照顧，我們後會有期。」
畫面一轉。
是周聽晚的葬禮。
沈昭砚一身白衣，站在靈柩前，垂著眼眸看不清神色。
明明這是在夢裡，我卻依舊感受到了沈昭砚此刻的絕望和悲傷。
夢裡的我跪到了他身側，看著靈柩，滿心愧疚。
對不起。
因為我的自私和偏執，害S了你。
還好，這輩子你還好好活著。
「皎皎怎麼辦？」耳畔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抬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何時我父王也站到了沈昭砚身側。
什麼我怎麼辦？
我捂了捂胸口，心底忽然泛上難以言喻的恐慌。
我下意識地看向沈昭砚，這才發現他蒼白的臉色和眼下的烏青。
他笑了笑，眸底卻是不容忽視的陰翳和晦澀，聲音卻極其溫和。
「皎皎不是已經被聖上處S了嗎？
」
「王爺以後說話可要當心點。」
父王連忙點頭，懊悔道：「是，沈大人說的是。」
！
我僵在了原地，腦海一片混沌，好半天才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鄰國公主受命私下來找皇帝談和。
皇帝派沈昭砚全權處理這件事情。
臨門一腳的時候，公主被我打暈送出了城門，S在了山崖下。
她怎樣S的已經全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兩國談和這麼敏感的時候發生這件事，我必S無疑。
哪怕沈昭砚查出了事情的真相，拼S告訴皇帝，有沒有我從中作梗公主也都難逃一S，也依舊改變不了我的命運。
但沈昭砚不信命。
他瞞天過海找了替S鬼，將我囚禁在了太傅府裡，保住了我這條命。
怪不得。
怪不得無論如何沈昭砚都不讓我出太傅府。
怪不得，每次我自S後沈昭砚看向我時眼底總是帶著些許恨意。
他費盡心機，冒著滿門抄斬的S罪救下來的愛人，一邊恨透了他，一邊一心求S。
他怒其不爭，卻又實在割舍不開。
夢裡的場景轉換。
應該是我某次自S之後。
沈昭砚穿著一襲黑色的雪狐裘，罩著紅色的氅衣，坐在我的床側。
我還在昏迷中。
男人平靜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半響，沈昭砚微微湊近，牽起我的手放在唇瓣下，親親吻了下，眼底浮現出了些許痴迷和滿足。
「皎皎，好乖。」
「一直待在這不好嗎，皎皎。」
「……」
當然沒有人應聲。
沈昭砚又一個人在床邊呆坐了好久，直到房間內光線逐漸逐漸褪去，墮入黑暗。
他的目光才從我臉上移開，站了起來。
「再等等吧皎皎，等打點好一切，我就放你走。」
我微微怔忪：原來，沈昭砚是打算放我離開的。
原來他並沒有打算一輩子囚禁我。
但是夢裡的我沒來得及等到離開。
因為沒過多久，我便S了。
沈昭砚趕回府的時候，大火已經被撲滅了，隻剩一片廢墟。。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房子前，面色慘白。
身側的粥粥抹了抹眼淚，眼眶通紅地看向沈昭砚，聲音哽咽：「郡主沒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條腳鏈……」
粥粥咬了咬唇，剩下的話終歸沒有說出口。
她又應該怪誰呢，本就是沈昭砚費盡心機才偷來的三年。
聽見粥粥的話，沈昭砚踉跄地朝前走了一步，捂住胸口彎下了腰，一時竟沒了上前的勇氣，隻淚流滿面。
我從未見過沈昭砚這般模樣，像個犯錯的孩子，隻跪在地上反反復復地喊：「皎皎。」
心髒處突然傳來絞痛。
我下意識地蹲下身，安撫地摸了摸沈昭砚的頭。
「抱歉，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
我下葬後沒幾天，沈昭砚好像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每天早上循規蹈矩地去上朝，下午在書房裡處理朝務，晚上早早上床就寢，看上去沒有因為我的S受到很大的影響。
我長舒一口氣。
沈昭砚已經為我做了太多太多，
我無以為報，隻希望從此之後他能好好地擁有自己的生活。
但就當我以為以後會平安無事的時候。
沈昭砚很突兀地在一個寂靜的夜晚戴上了手銬，將自己鎖在了床榻上,拿起了床頭的青瓷油燈。
「你要幹什麼？」
我跌撞著跑到他身前，想要搶走那盞燈，但是卻怎麼都觸碰不到他。
於是我隻能著急地朝他喊：「沈昭砚,別做傻事。」
「我錯了,我不該怪你。」
「阿砚,我不值得,你別這樣。」
沈昭砚置若罔聞，修長蒼白的手指撫過手銬,輕輕呢喃：「皎皎,我來給你賠罪了。」
下一秒，月白色錦被迅速被點燃,火勢肆虐開來。
我哭著醒了過來。
9
醒來時，沈昭砚正坐在我床邊，
指腹輕輕地揩去了我眼角的淚水。
見我睜眼，他迅速移開手，垂下了眼簾。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沈昭砚已經啞聲道：「我會盡快送走周聽晚，能不能別不要我，皎皎。」
我其實有很多話想要說。
我想問問他為我做了那麼多究竟值不值得？
想問問他為什麼上一世為什麼不直接開口向我解釋。
還想問他S的時候疼不疼。
但最終我什麼也沒問。
我對沈昭砚的愛好像比起他對我少了太多太多。
上一世，我將他視作朝三暮四的父王的反例,把他當作情緒下墜時的救命稻草,劃定他為我的所有物。
但獨獨,沒有想過要給他至S靡它的愛,亦不相信他會對我如此。
我惡劣自私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固執地審判著這世間的所有人,
包括沈昭砚。
這並不公平。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我所追求的那個始終不渝的結果,早就體現在了沈昭砚望向我的目光中,體現在了無數個細膩的過程中。
於是我什麼也沒說，隻是微微湊近摸了摸沈昭砚微紅的眼角，在他驟然亮起的瞳色中,含笑開口：「不會了,以後不會拋下你了。」
我仍然對那個結果持有懷疑。
但我願意去享受每一個真摯的瞬間。
10
沈昭砚記。
永樂十年五月三日。
上書房有一半以上的公子喜歡皎皎。
當然，我也是其中一員。
但是我確信我和他們不一樣。
因為皎皎對我的神情更加冷淡、更加不耐煩。
這是什麼？
這就是在意。
永樂十年十二月九日。
皎皎真可愛……
永樂十一年九月二十日。
今日聽太子殿下說，皎皎喜歡吃雲酥坊的糕點。
以後每天都要讓皎皎吃上新鮮的糕點。
永樂十一年九月二十一日。
糕點沒有送到皎皎手上。
以後要和皎皎保持距離，我不想讓她更討厭我。
永樂十一年十二月一日。
不小心聽到了皎皎和小公主的對話。
她好像很討厭朝三暮四的人。
我也被皎皎當成那種人了嗎？
以後一定要多多注意。
永樂十二年二月十八日。
還好皎皎沒有受傷。
果然我和那些男的不一樣。
我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愛皎皎。
永樂十二年三月七日。
皎皎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看見我身邊有其他人時好像很激動。
她不愛我嗎？
永樂十二年四月十三日。
皎皎真的不對勁。
她趕走我身邊的人的時候很開心。
她對我好像隻是佔有欲。
……
沒關系,我會讓皎皎愛上我。
永樂十三年九月十四日。
三公主受傷了。
皇上讓我徹查此事,我在馬場找到了皎皎的玉佩。
她這次真的做錯了。
但是我隻能守護這份錯誤。
這可是欺君之罪,我有點害怕。
永樂十三年十二月七日。
皎皎好像生病了,
千萬不能刺激到她。
永樂十四年七月九日。
今天是皎皎母妃的忌日。
她喝醉抱著我哭了。
看著她哭,我的心揪成了一團。
永樂十四年七月十一日。
查到了。
原來皎皎受過這麼多苦。
我還一直以為她從小在愛裡長大。
臨安王真惡心。
永樂十五年十一月五日。
皎皎自S了,我好痛苦。
我到底應不應該告訴她真相。
可是皎皎這麼要強，她絕對不會讓我冒著誅九族的罪庇護她。
我不敢說出真相。
......
永樂十六年二月七日。
皎皎又自S了。
我得快點處理好一切放她走。
永樂十六年三月二十日。
又夢到皎皎了。
她坐在火場裡絕望地哭。
皎皎,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來向你賠罪了。
……
窗外月色朦朧，萬籟俱寂。
沈昭砚面色冷清地坐在書桌前，又打開了一個小本,在扉頁一筆一筆寫：
永樂十八年五月七日。
過幾日要和皎皎成親了。
皎皎真的好可愛。
我確信我會永遠愛她。
月色皎皎，君心遙遙。
山路迢迢，我心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