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圓圓姐,今夜......?」
我沉默的拿出懷裡那已成粉末的大珠。
「我……沒用,或許隻能為大家做到這裡了。」
年齡最小的洛香流著眼淚:「不是的,圓圓姐,你救了我們,沒有你,我們都活不到今日。」
屋子裡響起抽泣聲。
我抬眼看她們,這些被我救回來的姑娘們,明明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偏偏活的都人不人,鬼不鬼。
許久後,我輕嘆了口氣:「如今也晚了,今夜難得沒了絲竹雜音幹擾,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吧,一切都會好的。」
等她們都回了屋子,我坐在廳堂中,拿出紙筆勾勒起來。
一陣寒風吹過,帶起我筆下的紙。
燭火映照著畫上的女子好似活了起來。
我彎腰把畫紙撿起,手指順著線條描繪她的輪廓。
「阿姐,河水冰冷,或許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去陪伴你了。」
6
第二日一早陸明遠如約而至。
「美人憔悴,想來昨夜定如小生一般輾轉反側,思念不已呀。」
他一踏入挽月樓便開始油嘴滑舌起來。
我心中厭煩,就隻是冷眼看著他:「奴家看著陸大人面色紅潤,可不像想我想的徹夜未眠。」
陸明遠慢步靠近我,搖著手中的扇子,輕點在我的肩頭:「美人說這話可就無情了,小生昨夜在夢中可與美人醉生夢S,又怎的不算思念至極呢?」
狗官巧舌如簧,我自知說不過他,便伸手將他推開。
「有話便問,休要再說這些無恥下流之言。」
他收起了臉上荒唐模樣:
「看來秦老板是想通了。
」
「那就來說說,我那三位倒霉的同撩是如何在離開你這裡後,就被女鬼奪了命的吧。」
……
荊州善產珠,以粉為尊,每年需以一定數量上供。
前朝妖妃李氏喜珠,設珍珠令,看管流放至此的有罪之人下河取珠,稱為珍珠奴。
直至本朝開國,先祖皇帝大興商貿,且覺此事太過殘忍,故而不再設珍珠令,改設採珠稅,稅可用珠抵,一時間採珠者甚多。
隻是開國不過百年,這採珠稅幾乎是三年一小調,五年一大調。後來採珠者越發的少,直到二十年前,竟無一顆粉珠上供。
當朝太後頒下懿旨,重設珍珠令。
最初到任的是位姓趙的大人,皇商出身,入贅吏部尚書家,後考中進士,分官到了荊州城。
他為人踏實肯幹,
凡事親力親為,曾多次上書請求減免採珠稅,他在任八年裡,風調雨順,河上沒出過一條人命。
可也就在八年後,趙大人與夫人和離,珍珠令也換了人選,就是S的第一位珍珠令韓風。
我冷哼一聲,斜靠在一旁的貴妃椅上,滿臉諷刺的笑了笑:「這位韓風大人可真是變態極了。」
7
陸明遠臉色一變,忙問:「為何這樣說?」
我站起身,從櫃子側面的暗格裡拿出了一條鞭子,這鞭子上還沾染著點點血跡。
「陸大人,當年韓大人確實來過我這兒,走時留下了這鞭子,你瞧瞧可是有些蹊蹺?」
陸明遠拿起鞭子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而後猛地抬頭:「這鞭上有香。」
我盯著他的眼,一字一句告訴他:「對,少女的香味。」
韓風也是從京城來的,
隻是他不同於趙大人,他為人圓滑,好鑽營,不過幾日功夫,便把官署上下打點滴水不漏。
可他這人卻有個特殊的癖好。
那就是......
「這鞭子的皮革取自女子身上,再拿它鞭打女子,韓風說過那鞭打之聲妙過絲竹。」
「那,他可曾傷過挽月樓的女子?」
我瞧著陸明遠緊張的樣子,痴痴地笑了起來:「有啊,我挽月樓可是荊州城中最好的青樓,他怎麼不來見識。」
他皺緊了眉頭:「是誰,可還活著?」
我坐起身來,拉下肩頭的衣衫,幽幽回過頭去:「活著啊,不就是我。」
8
鞭痕順著肩膀延續向下,陸明遠趕緊閉上眼睛,將外衫脫下給我披上。
「鞭子在空中凌厲的劃了過來,帶著香氣,打在身上好疼好疼啊,
我想躲,可根本就躲不掉。」
笑聲回蕩在屋裡,我瞪大了眼:「世人都看不起女子,可怎麼S都S了,卻斷定是女鬼所害,分明是知道活著的時候便對不起女子,而從來無人敢為女子發聲,怕那些慘S的女子向他們討債!」
恰在此時,一陣陰風吹過,屋裡燭火盡數熄滅。
陸明遠下意識向後,卻被絆倒。
我拿出懷裡的火折子,點燃桌上的蠟,將陸明遠扶了起來:「陸大人別怕,奴家說完了韓大人,這就要說說他之後的周大人了。」
9
韓風S了,模樣悽慘,渾身赤裸,口吐白沫,人都說他這是在女子身上享盡極樂而亡。
他來荊州這幾年上通下達,貪是沒少貪,可珍珠卻沒尋上幾顆。
故而他S了,朝廷也沒叫人查明原因,草草結案。
不久後周大人來了。
我語氣的曖昧:「他和韓風可不同,韓風可一夜七次,他可是半輩子都放不出個屁。」
「他既無心此道,便一門心思採珠,可他初來乍到,哪是那麼好採的,也就是在此時,一個商賈找上了他。」
「他們在採珠村挨家挨戶的問,把有經驗的採珠人都搜集到一起,開了採珠場,短短一年,這珍珠的數量翻了倍,朝廷都下了嘉獎文書。」
「隻可惜好人不長命,第四年剛剛採完了珠,要上供之際,他就S在了家裡。」
陸明遠疑惑:「醉酒而S?」
「是啊,你說可笑不可笑,一個從來不喝酒的人,會醉酒而S?」
我大笑出聲,笑得是花枝亂顫。
「而後呢,官署無人徹查此事?」
我停下了笑聲,眼中閃過一抹恨:「陸大人,你不是看過卷宗了麼,
周行砚S於醉酒,這就是官署仵作剖屍後得來的定論。」
陸明遠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卷宗上寫,周行砚S前白日曾來過挽月樓,秦老板,你能說說他來幹什麼嗎?」
我:「他啊,是來找我的。」
「他欠了我一樣東西,欠了太久,債滾債,已多的他還不完了,既如此,我便想及時止損,與他做個了斷。」
陸明遠:「是什麼東西?」
我:「不可說之物。」
10
周行砚S後,採珠場由那商賈所管,所產珍珠由官署上供,此後多年一直如此。
直至一年前,皇上得一寵妃,喜珍珠,更喜粉珠。
皇上投其所好,命荊州上供最大最好的粉珠。
與此同時,又派來了一位珍珠令,盧郢。
他是荊州本地人,
知珠也善珠,他和那商賈一見如故,不僅採了許多的粉珠,更尋出了血珠。
血珠色彩鮮豔如血,尤其日光之下有張揚之美。
寵妃大悅,賞賜源源不斷。
突然,我壓低聲線:「陸大人,你們讀書之人都不信鬼神,可千萬記住一定要敬重鬼神。」
「這河上有河神相護,就像當年採珠女的詛咒一樣,你們這當珍珠令的,怕也是也詛咒的。」
盧郢S的倒是很簡單,官署隻給了四個字,暴斃而亡。
至於如何暴斃,卻是沒有隻言片語傳出。
「當然,盧郢S前也確實來過挽月樓,可他隻是來喝了杯茶就走了。」
瞧著尚在沉思的陸明遠,我輕嘆了口氣:「陸大人,你我相識一場,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民間皆傳珍珠令之S都是我挽月樓女鬼相害,但這荊州城裡人比鬼還要可怖。
」
「你若是有些門路,還是早早離去,別再耽擱了卿卿性命。」
11
陸明遠走了,隻是看他走時的神情,想來是要將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
就和當年的周行砚一樣,偏要找S。
我長舒一口氣,瞧著夜色降臨。
換上一身紅裳,扭著腰肢走到了富麗堂皇的大堂。
扯出那抹早已印在臉上的笑,揚聲道:「姑娘們,幹活了!」
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醉人的酒香與脂粉香氣叫人不知時間,貌美的姑娘倚欄輕笑。
便是我這挽月樓有女鬼如何,俗話說的好牡丹花下S做鬼也風流。
這不,今夜這位貴客,也是要在我這挽月樓做上這一次的風流鬼。
12
挽月樓S人了。
S的是荊州刺史。
是個大官。
陸明遠親自帶人上門抓我。
我早就準備好,規規矩矩的坐在大堂內等他來。
門被踢開,日光刺眼,我微微偏過頭去,瞥見陸明遠,我捂著嘴笑了起來:「怎麼,陸大人,今日也是找奴家來闲聊往事的?」
他身後一個手下呵斥我:「大膽,你不看看在跟誰說話!」
陸明遠攔住了他:「秦老板的前塵往事我具已知曉,如今倒是想請沈小姐講講我不知道的那些。」
我笑容一僵:「陸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他那手下再度開口:「沈知意,別裝了,我家大人已看破你的真實身份,還不快速速招來!」
13
荊州城的大牢內,昏暗的燭火搖晃。
陸明遠要其他人都下去了,隻剩我和他。
他坐在我的對面,
親手給我倒了茶水:「寒州沈氏曾出過一位太子太傅,後拜宰相,隻可惜後繼無人,所攢下的基業不光無人繼承,還讓其子嗣揮霍一空,陸某的祖父曾與沈相有些交情,實在為之惋惜。」
我咬緊牙,握緊拳頭,指尖泛著青白:「什麼叫做被子嗣揮霍一空,祖父獨我父親一子,是那些酒囊飯袋見我父體弱,生生逼S了他,不僅如此還要將我也賣出去,幸而我祖父一生清貧,他們什麼也得不到!」
回想起那些醜惡嘴臉,我至今都還在反胃。
「這麼說,你是承認你並不是秦圓圓,而是沈知意了?」
我嗤笑一聲:「事到如今何必再遮掩,就像你我第一次見面之時,我便知道,你不是珍珠令,而是新來的司法參軍。」
「隻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何篤定我不是秦圓圓?」
陸明遠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其實一開始我並不知。
」
「是那晚你我在河邊的對話看似前因後果具在,可實際上卻漏洞百出。」
「其一,你說你父母雙亡,得了養父照看才得以長大成人,此後又一直做著採珠女,是受過苦難的,而你的手卻白皙光滑,唯有指尖留著些繭,可見你不是秦圓圓。」
「其二,你說你養父病危之際請了赤腳大夫來看,這尋常的赤腳大夫頂多能看些頭疼腦熱,可這位陳伯卻能一眼看出你養父無救,而後昨夜我特意去採珠村問過,從沒有什麼姓陳的赤腳大夫,荊州城倒是有為姓陳的遊醫,他原是太醫院院首,早已經不再看診。」
「其三,在你的故事裡,你出現的太少了,撒謊的人總會下意識隱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