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4
我回了趟家。
搬去和江砚禮住以後,我並沒有把租的房子退掉。
江砚禮不知道,或者說是毫不關心。
他隻會掃一眼我帶過去的行李箱,再說一句,「那你缺什麼就直接買吧。」
東西都打包好後,我寄回了家。
順便定了回家的機票。
裴聿的電話打過來時,我剛剛停好車。
他提前到了餐廳,問我有沒有帶傘。
夏季的雨總是突如其來。
我們定的餐廳沿街,距離停車場還有一小段路。
雨下得很大。
我在車裡翻了翻,尷尬地出聲,「那就麻煩你了。」
裴聿出現時,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出現。
他撐了一把挺大的傘,
和我解釋,「餐廳的傘說是都借給客人了,就剩這一把。」
我從來不是矯情的人。
鑽進了傘下。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裴聿,我們見過嗎?」
「宋今霧,好久不見。」
我們同時出聲,又同時頓住腳步。
我仰頭,他垂眸。
一輛車從我們身側疾馳而過。țū́¹
裴聿伸手將我攬進懷裡,擋在身後,又迅速松開。
他輕笑了一聲,「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15
裴聿的衣服被打湿了一片。
他撐著傘,卻一直傾在我的一側。
加上剛剛車子濺起的水花,褲腿也湿了大半。
我指了指旁邊的商場,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要去換一身衣服,容易感冒。」
裴聿沒拒絕。
他扯松了領帶,「我眼光不好,得麻煩你幫我選了。」
裴聿是穿西裝過來的。
看上去價格不菲。
好在商場有家高定店,江砚禮的西裝都是在這兒定制的。
店員看到我和裴聿,有些驚訝。
「宋小姐,是來取您定的衣服嗎?我正打算通知您衣服到了呢。」
我才突然想起來。
江砚禮的生日要到了,兩個月前我就偷偷地給他定制了一套西裝。
我搖了搖頭。
「麻煩幫忙看看店裡有適合這位先生的成品西裝嗎?」
裴聿沒說話。
店員迅速幫裴聿量好尺寸,然後去查了庫存。
「宋小姐,可能沒有這位先生Ṱû⁽的尺碼。
」
我有些犯難。
裴聿突然指著店裡的一套西裝,挑了挑眉,「這個應該可以。」
我看過去,微微一怔。
店員支支吾吾,「宋小姐,這套是您……」
16
衣服穿在裴聿身上竟然意外合身。
甚至比江砚禮穿上還要好看。
上一世,這套衣服晚了半年,我才拿到手上。
我出院後,江砚禮陪我來取的。
可他穿著並沒有很合身。
我安慰自己,是因為江砚禮最近太辛苦了。
周旋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幾乎一刻不停。
那個時候我就該認清,我和江砚禮真的真的不合適。
裴聿一定要把錢轉給我。
我隻能硬著頭皮推脫找理由,
「那你多請我吃幾頓飯好了。」
裴聿點頭。
又問我,「方不方便再陪我買身休闲裝?」
裴聿並不是在北城工作。
我爸估計是一心撲在釣魚上,壓根沒聽清楚他釣友的話。
裴聿是臨時來北城出差。
他說下班時間還是穿休闲裝舒服些。
我們逛了幾家店。
裴聿說自己理工男,沒什麼審美。
店員熱情推薦。
她大概是誤會了。
拿了好幾套衣服,和裴聿說,「和您女朋友今天穿得這身很搭呢。」
我剛要解釋我們的關系,裴聿已經把話接了過去。
「那我試試。」
「霧霧你等我下。」
17
裴聿說他是聽他爸喊我的霧霧。
他覺得叫全名太陌生,叫今霧又很商務。
還問我介意不介意他喊霧霧。
裴聿去換衣服時我有些恍神。
霧霧。
江砚禮從來不這麼喊我。
就連在床上最動情時也沒有過。
性和愛他分得清清楚楚。
但上一世,我們結婚以後,他再也沒碰過我。
剛開始,我以為他是心疼我。
直到我在網上刷到一條評論:恩愛夫妻?我不信,缺了條腿還能讓男人提起性欲?
那之後,我變得自卑、敏感。
而江砚禮和蘇慕似乎也不再遮掩。
他的身上永遠都有蘇慕的印記,口紅或者香水。
我砸了手邊所有的東西。
江砚禮卻說:「我們離婚之前,我不會碰蘇慕,
她的自尊也不會允許她這麼做。」
然後對著蘇慕的照片,一遍遍喘息呻吟。
書房的門開著一道縫。
我轉動著輪椅路過時,聽到他一聲聲喊著:「慕慕。」
「霧霧?」
「你看這身衣服可以嗎?」
裴聿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抬頭,忽地撞進他亮晶晶的眸子裡。
繼而臉紅。
還真是那個店員說的……情侶裝。
18
我們從商場出來時,雨已經停了。
裴聿穿著那身休闲服,西裝放在手提袋裡被他拎著。
為了不繞路,我們選擇直接去餐廳。
但我沒想到能這麼巧和江砚禮碰面。
還有蘇慕。
蘇慕從我們身側跑過,
徑直挽上江砚禮的胳膊。
「你怎麼不等等我啊?剛剛雨下得好大呢。」
江砚禮收回盯著我的目光。
他不冷不淡地回了蘇慕兩個字,「避嫌。」
蘇慕一愣。
我默了默,暗暗嘲諷。
明明都已經在朋友圈官宣,甚至公司八卦群都傳瘋了。
想了想,也確實是江砚禮的風格。
我收回視線,準備和裴聿去預定好的位置。
卻聽到蘇慕驚呼。
「裴......裴聿?」
「你也回國了?」
我頓住腳步。
裴聿回頭,看了一眼蘇慕,有些疑惑。
但還是禮貌回復,「嗯,是。」
我沒想到蘇慕會和裴聿有交集,更沒想到蘇慕會主動提出四個人一起吃飯。
好在裴聿拒絕了。
「不好意思,我和霧霧有些私事。」
我松了口氣。
抬頭時卻發現,江砚禮的視線竟然直直落在裴聿拎著的購物袋上。
19
裴聿和我定了同一個航班回去。
還挺巧的。
我想了半天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對裴聿熟悉。
裴聿卻早已看穿我的心思。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就當做重新認識。」
他一邊說,一邊給我添菜。
裴聿挑的這家餐廳環境很好。
每張桌子間的距離拉得也比較大。
相對私密又舒適。
可我隱隱地總覺得江砚禮在看我。
我幾次看過去,江砚禮又低著頭。
如果不是他手底下的動作慌亂無比,
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裴聿問我,「你們認識?」
我尷尬地動了動唇,幾次欲言又止。
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
「前司的老板。」
「嗯,單方面喜歡過他好幾年。」
我很難否認掉自己對江砚禮曾經付出過的感情。
他不愛我是一回事。
我愛過他是另一回事。
隻是現在看上去沒那麼值得而已。
裴聿笑得溫和。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很認真地看著我,「喜歡過?那現在不喜歡了吧?」
我被他問得一愣。
竟然緊張到磕磕絆絆地回應,「不……不喜歡了。」
20
裴聿住的酒店突然停電停水。
接到前臺電話時,
我們剛剛吃完飯。
他皺了皺眉,「好的,我可能還要等會兒才能回去。」
和裴聿相比,我更熟悉北城。
他掛斷電話後,我第一時間搜索了下附近的酒店。
無一例外被訂滿。
北城一到夏天就是旅遊旺季,這幾天又剛好趕上幾場演唱會。
「要不去我那兒住?」
話說出口又覺得自己過於草率,趕緊解釋,「那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
裴聿打斷我。
「好啊,那就打擾你了。」
我感覺自己的臉都燙了些。
裴聿喊來服務員準備買單,服務員卻說已經有人付過了。
他指了指江砚禮和蘇慕坐過的位置,「是剛剛那位先生結的賬。」
裴聿沒說什麼。
我的心裡卻莫名堵了一口氣。
我覺得江砚禮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無禮。
看出我的情緒,裴聿安慰了我一路。
「就當是吃了頓霸王餐?」
「這頓不算,等回南城了我再請你。」
21
裴聿出差就拎Ṫũ₇了個小行李箱。
他把箱子放進後備箱以後,讓我坐到了副駕駛。
「我來開吧。」
「不過需要你幫忙帶路。」
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覺得自己和裴聿好像認識了很久。
離家越來越近。
我的思緒有些停滯,聲音也開始發緊。
我從來沒有帶過男性回家,就連江砚禮都沒有。
在我的認知裡。
能帶回家裡的,
隻有男朋友。
沒有和江砚禮住在一起時,我們大多是去酒店。
江砚禮倒是提過一次來我家。
我說了我的Ṱű₇想法以後,他就再也沒提過。
我愣神的功夫,電梯門已經開了。
裴聿頓了頓,「霧霧,到了。」
家裡空蕩蕩的。
玄關放了我的一個行李箱。
我和裴聿解釋,「房子明天退租,我打算回南城了,東西就都寄回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
我說完這句話後,裴聿的唇角就一直沒壓下去過。
就好像是我回南城,他很高興。
裴聿讓我先去洗澡。
他拿著平板接入了一個視頻會議,全程俄語交流。
後來我才知道他說的是:
「在朋友家。
」
「女性朋友,還不是女朋友,我努力。」
22
我沒想到江砚禮會來。
我洗完澡出來時,就看到裴聿和江砚禮對立站著。
江砚禮在門外。
裴聿在門內。
我震驚得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
直到江砚禮喊我的名字,「宋今霧,你出來,我們談談。」
裴聿不同意。
他指了指我的頭發,「先吹幹,別感冒。」
江砚禮嗤了一聲,語氣有些不好,「宋今霧,他到底是誰?」
這是江砚禮生氣的前奏。
每次生氣前,他都會嗤一聲。
剛開始陪江砚禮談業務合作時,他太不會低頭。
甚至好幾次在臨門一腳時他突然就撂挑子。
後來他變得成熟了。
這樣的情緒隻會在我面前顯露。
我不清楚他怎麼會突然找過來,更擔心他做出什麼激烈的舉動傷到裴聿。
隻能匆匆用毛巾擦了擦頭發,讓江砚禮進了客廳。
裴聿去洗澡了。
隔著一道門,響起哗啦啦的水聲。
江砚禮的臉色沉得難看,「宋今霧,你難道不應該跟我解釋一下嗎?」
我皺了皺眉,「解釋什麼?」
江砚禮扯過放在沙發上的購物袋,恨不得將我盯出一個窟窿來。
他問我,「這是你給我定制的吧?」
我默了默,「不是。」
23ŧų₊
江砚禮大概是猜到我和他一樣重生了。
他沒再說話。
我也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逐漸停了下來。
江砚禮從沙發上站起來,「其實你不用辭職的,蘇慕不會影響到你。」
我扯了扯唇,「不了,我準備回家了。」
江砚禮有些意外。
臨走時,又一次和我確認,「永遠都不回來了?」
我淡淡回應了句,「應該。」
江砚禮揚了揚下巴,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問我,「那結婚對象是他?」
「還沒定。」
「哦對了,恭喜你。」
我如實回答。
江砚禮神色一頓。
他點了根煙,抽了一口,突然來了句,「對不起。」
我站在門口,盯著電梯不斷向上的數字,笑了笑。
「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趕緊回去吧,蘇慕還在等你。」
「江砚禮,這輩子我們就別再見了。
」
我沒再看江砚禮的表情。
這一世。
彼此安好,各安一方,挺好的。
我關上門時,電梯門剛巧打開。
蘇慕匆匆從電梯裡衝出來。
我聽到江砚禮驚訝的聲音:「蘇慕,你怎麼來了?」
24
一早,房東阿姨就過來收房。
臨時退租,我應該承擔違約金的。
阿姨卻說,「我這個破房子被你裝修得這麼好,按道理該我給你錢呢!」
我和阿姨道謝。
她拉著我的手,「要是再回來就找阿姨,阿姨給你騰房子。」
離開北城。
我沒什麼人需要告別。
當初一腔孤勇追著江砚禮到北城,又把所有心思撲在他身上。
到最後,竟沒幾個朋友。
上一世。
除了小助理會經常來看我,我幾乎躲在家裡,連門都很少出。
原本我並不傷感。
現在聽到房東阿姨這麼說,眼淚竟啪嗒啪嗒落下來。
我好像才明白我媽勸我的那句話。
「霧霧,愛沒有對錯,但如果愛到把自己都弄丟了就真的是錯了。」
裴聿手忙腳亂。
他把紙巾遞給我,「沒事的,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是吧,阿姨。」
我破涕為笑。
「阿姨,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您。」
小助理送我和裴聿去的機場。
她請了上午的假。
我的車便宜賣給她了。
原本是打算送給她的,她非要給我錢,還教育我:「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看到裴聿一直照顧我的情緒。
小助理一臉壞笑。
臨走時,她抱著我吸了吸鼻子,在我耳邊悄悄說:「這個好。」
25
回到南城,我的心情暢快許多。
爸媽知道我和裴聿一趟航班,熱情地招呼著他一起回家吃飯。
裴聿故作為難。
我順勢邀約,「一起唄,小胖墩。」
裴聿的眸子亮了亮。
他跟在我身後一直問個不停,「你想起來了啊?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我挽著我媽的胳膊,笑得無比輕快。
我爸開車。
我媽坐在副駕。
我和裴聿坐在後排。
一路上,我媽一直盯著裴聿問東問西。
裴聿溫和,有問必答。
我爸給他的幾個釣友打電話,「最近別約我釣魚了啊,
寶貝女兒回來了,哈哈哈。」
視線落在窗外的鬱鬱蔥蔥,我不自覺地跟著揚起唇角。
飛機起飛前。
江砚禮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一路平安。」
我沒回復。
在飛機上時,裴聿問我,「霧霧,我可以追你嗎?」
我閉著眼睛,裝作沒聽到。
我沒告訴裴聿。
我想了整整一天,最後是因為看到他平板上的老土貼紙才想起來的。
我爸燒了好幾個拿手菜。
裴聿跑進廚房,跟著忙前忙後。
我爸轟他兩回沒用,索性拉著他一起忙活。
我媽觀察幾次我的表情,「不走了吧?」
26
江砚禮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到。
我爸心情好,非要拉著我們喝酒。
我媽連裴聿睡的客房都收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