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肌膚有點蒼白,薄薄的嘴唇顏色也很淡。
但那雙幽深的眼睛,閃著異常敏銳的光。
與我四目相對時,他像我撿的那隻流浪小狗一樣。
警惕地默默注視了我一會兒。
然後慢慢卸下防備,眼睛也變成了狗狗眼,眼冒星星地問我:
「這都是給我的嗎?」
我的心裡咯噔一聲。
那眼神,我隻在流浪小狗眼裡看到過。
眾所周知,流浪小狗的花語是手慢無。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把零食往他懷裡一塞。
「是的……」
「都是給你的。」
3
少年抱著零食,眼睛裡流淌著細碎的光芒。
「謝謝你,不然我又要餓一整天了。」
說著,他垂下了眼眸,表情也一瞬間顯得很落寞。
我張了張嘴,腦中狂搖系統:
「統子統子,這對嗎?」
「反派不是資本家嗎,怎麼連飯都吃不起了?」
系統也有點驚訝:
「我也不造啊,這原文寫的是反派孟馳家雖然有錢,但家庭環境壓抑,一出生就沒了媽,他爸非常討厭他,不僅一分零花錢都沒有,還經常被關禁閉。」
「可能關禁閉的時候那老登沒給他飯吃吧。」
怪不得他見到點兒零食,就跟元寶見了肉骨頭一樣。
是挺可憐的。
那些狗頭彈幕,還說什麼他隻吃有機食品。
那是除了家裡給的飯,沒別的東西可以吃吧。
不過,
我沒時間跟反派共情。
他以後可是分分鍾就要把我們團滅的。
我抽著嘴角,幹笑兩聲:
「那你……慢用,我先走了,呵呵,呵呵。」
僵硬地轉過頭去,我拔腿就要百米衝刺。
腿都邁出去了,校服衣角突然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揪住。
「等等。」
我緩緩擠出一個微笑,機械地轉過身去。
瞬間愣住。
孟馳半低著頭站在我面前,臉紅得快要煮熟了。
他緊張地松開揪住我校服的手,不敢看我的眼睛。
繞著手指,小心翼翼地說:
「明天,也麻煩你了。」
啥玩意?
這麼要命的事,還有明天?
還有你堂堂反派。
擺出一副小媳婦的表情,這對嗎?
「ber 反派上高中的時候這麼嬌羞?還以為他會刀了女配呢。」
「媽呀什麼神展開,反派這慌亂的眼神,絕對小鹿亂撞了。」
「反派要一直這樣不黑化,還怪惹人憐愛的,也不是不能處哈,我爬牆一秒。」
「不要啊,我們妹寶的陰湿男二就這麼被女配搶了?」
「別慌,隻是被女配鑽了個空子,反派身邊的人不是利用他就是孤立他,女配這種傻不愣登光塞零食的,他肯定沒見識過。」
「等妹寶後面發現反派過得那麼慘,開始關心他,反派分分鍾被善良的妹寶釣成翹嘴。」
彈幕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的心卻一沉。
反派的可憐,不是成全男女主愛情的工具啊。
看著孟馳可憐巴巴又充滿期待的眼神。
本想找借口打發他的話,堵在嘴邊說不出口了。
愣了半晌。
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然後扭頭,撒丫子跑回了我們班教室。
4
英語課上,我苦著臉。
跟系統盤算了半天。
最終還是決定徐徐擺脫孟馳。
他是個定時炸彈,招惹上他完全是個意外。
離他越近,S得越快。
要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結,保全自己小命。
但做出了決定,我還是感覺有塊大石頭壓在心上。
突然有一道刺眼的光照到我的眼睛上,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拿手遮住光線,看到了始作俑者。
郝樊正在用英語書後的光盤晃我的眼睛。
見我注意到他,
他抓起一個紙團瞄準我丟了過來。
紙團穩穩落在我的課桌上。
我一點拿起來看的興趣都沒有。
但郝樊很賤地作勢要舉手給老師打小報告,威脅我看紙條。
紙條在我手裡,被老師抓住怎麼也脫不了幹系。
我翻了個白眼,打開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一句話。
我看了直想自戳雙目。
立刻把紙條揉成團,我照著郝樊的後腦勺就砸了過去。
紙團落在他腳邊,被他撿起的時候,我舉手站了起來。
「老師,郝樊上課傳紙條,影響大家學習。」
「許萌你又抽什麼瘋!」郝樊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肯定做夢都沒想到,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絲毫不講情面,直接告他的狀。
英語老師雖然總是笑眯眯的,
但是個老陰陽人了。
她從郝樊拳頭裡抽出紙條,清了清嗓子。
「什麼事啊這麼重要,上課都攔不住你,來我給大家念念啊——」
「我放學要跟齊韻表白,你幫我選束花。」
英語老師拍著郝樊的後腦勺,陰陽怪氣道:
「哎喲真不巧,放學你得請家長,表白改天吧。」
全班都笑作一團。
郝樊的臉色漲得發紅,低著頭氣憤地盯著我。
看他那副憋屈的樣子,我正樂呢,彈幕卻罵起了我。
「女配真是壞啊,男主真心把她當朋友,表白都咨詢她的意見,可她看到紙條都嫉妒得發瘋了吧。」
「為了阻攔男主跟女主表白,不惜打小報告,真是上不了臺面。」
「惡毒女配就跟陰暗反派湊一對得了,
別來沾我們甜甜小情侶的邊兒。」
這些腦殘彈幕,全是刻板印象。
氣得我攥緊了拳頭。
但突然間有什麼東西劃過我的大腦。
對呀。
憑什麼我聽了彈幕的三言兩語,就認定孟馳是個無藥可救的反派。
即便我也不是腦殘女配,那些彈幕也認為我是。
而孟馳現在沒幹任何壞事,隻是一個經常挨餓挨打、需要幫助的高中生罷了。
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好像突然間被搬開了。
大課間的時候,我仰靠在椅背上。
美滋滋地看著郝樊陰沉著臉,從英語老師辦公室回來。
他S黨湊上去,大驚小怪道:
「你放學要被請家長,那你早上夾零食裡送齊韻的情書怎麼辦?」
「你不是在信裡約她放學在操場見面麼,
要不趁她還沒發現,悄悄去拿回來?」
「哎,她肯定早看見了。」郝樊抓了抓頭發,無奈道。
「她挺能吃的,每次零食炫得飛快,早自習結束桌兜就空了。」
ber 等會兒。
什麼情書?
早上那堆零食裡有這孫子寫的情書?
5
我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猛地坐直身體。
懸空的椅子前腿,「哐」的一聲落在地面。
郝樊回過頭來,冷笑一聲,故意提高音量:
「某人嫉妒得面目全非,要是好聲好氣地求求我,說不定我心情一好,不表白了呢。」
我沒心思懟他,起身往教室門口跑去。
郝樊真的好煩,跟鬼一樣,突然一把拉住我。
「許萌,就說你呢,
我知道你吃醋了,隻要你……」
不等他說完,我使勁一甩,甩飛他的手。
「給老子爬!」
然後頭也不回,直接衝出教室。
怪不得昨天郝樊讓我給他寫情書。
原來是他自己憋不出個屁,想抄現成的。
我都不敢想象他這種文盲,能在情書裡寫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文字。
一路上求了各路神仙。
祈禱孟馳今天零食吃得慢一點。
最好還沒發現那封情書。
想起他那雙可憐巴巴的狗狗眼。
這要讓他發現零食裡面有寫給別人的情書。
知道我隻是個無情的零食搬運工。
他不會難過得當場黑化,原地把我給囚禁了吧?
一路上雙腿打著顫,
小跑到孟馳他們班後門。
我探著腦袋向裡看去,孟馳不在位子上。
可他的桌兜……
已經空了。
大饞小子,吃這麼快。
是我痴心妄想了,怎麼能懷疑快男的速度。
急得我在他們班門口狂抓門框,連連跺腳。
下一秒,我的肩膀被輕輕拍了下。
我猛地回過頭去。
嚇得正離我很近的孟馳後退了兩步。
他紅著臉,揣著手手,眼神飄忽地打量著我。
「你……你是來找我的嗎?」
我嗓子一緊,說不出話來,隻能點點頭。
他們班的人注意到教室後門的動靜。
紛紛轉過頭來,視線SS鎖住我們,
議論聲四起。
「臥槽,孟馳跟女生說話了,你們見過孟馳跟女生說話嗎?」
「我天,她好勇,不怕被孟馳一個眼神給冷S啊。」
「上一個鼓起勇氣跟孟馳說話的女生,已經自閉半年了。」
他的眼神很冷嗎?
這不是含羞待放嗎?
看著他依舊嬌羞的表情,我懷疑他根本沒看到那封情書。
心裡漸漸穩了,我開始信口胡謅:
「我來看看你吃沒吃飽,不夠我給你管飽。」
孟馳的臉更紅了,薄唇輕啟,小聲應了一句。
「謝謝,夠吃了。」
這下我的心徹底放在了肚子裡。
他肯定沒看見那封情書。
「夠吃就好夠吃就好,你好好上課哈。」
「我先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我打著哈哈,準備轉身撤退。
扭過頭的瞬間,孟馳在身後幽幽地念了一句:
「那放學後,我在操場等你。」
6
等等,他說什麼?
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大腦短路了一秒,我猛然想起。
這不是剛剛郝樊的S黨說的麼,郝樊在情書裡約齊韻放學在操場見。
那封情書,被他看見了?
我僵硬地回過頭去,孟馳的臉蛋依舊是紅紅的。
他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還是那副小媳婦的樣子,沒有丁點兒黑化的徵兆。
看著他期待的神情,我坦白的話是一句都說不出口。
隻能硬著頭皮笑了一下:
「放學……見。
」
心髒狂跳著跑回教室,我百思不得其解。
郝樊究竟是怎麼寫的情書,能讓孟馳看了也沒發現漏洞,誤會成是我寫的。
彈幕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反派絕壁以為女配愛S他了,既給他送零食,又給他寫情書。」
「反派哪見過這麼勇的,看他那不值錢的樣子,估計也愛S女配了。」
「等他知道女配對他根本沒意思,他就黑化咯,第一個整S女配。」
「女配這是活該,誰叫她壞我們男女主的好事。」
「男主一跟女主對齊顆粒度,很快就要揭穿是女配搗的鬼了。」
這些逆天的彈幕。
合著我們都是男女主 play 的一環唄?
我可絕對不能讓孟馳黑化,順了他們的意。
想想孟馳那一副大高個卻惹人憐愛的樣子。
我的心猛地顫了顫,感覺有億點點興奮。
但思來想去,我決定還是趁現在誤會不深,好好跟孟馳解釋清楚。
別等定時炸彈埋久了,隨時爆炸。
放學後,我背上書包去操場見孟馳。
操場邊的梧桐樹旁,孟馳安靜地站在樹下。
微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讓我看呆了一瞬。
見我出現,他原本微弓的背立刻挺直,手也不知所措地開始亂放。
我踱著步子走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
「孟馳,其實那封情書……」
「我願意。」不等我說完,他就打斷了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