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趕到時他正爬上天臺欄杆，風吹得病號服獵獵作響。
「她要跟我分手，我不活了......」
他手腕紗布滲著血。
我不慌不忙掏出手機：「哥，看看這個。」
照片裡我和他S對頭臉貼臉，甜蜜得像熱戀情侶。
哥哥慘白的臉瞬間漲紅：「那王八蛋在哪？」
「這麼急著見你未來妹夫？」
我眨眨眼。
他冷笑著跳下欄杆：「老子S也要拉他墊背。」
1
我站在綠漆剝落的門前，樓道裡的灰塵味兒有點嗆鼻。
402，沒錯。
我敲了門。
沈確的臉隱在陰影裡，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颌。
他的眼睛很黑，
沒什麼情緒地看著我。
「有事？」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有點潮。
「那個…沈確，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他沒說話，等著。
我豁出去了：「你可不可以…假裝當我男朋友？」
怕他不信，我趕緊補充：「我…我可以付你錢的！」
他還是沉默。
我慌忙把手伸進校服口袋，掏出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
「我…我現在隻有這麼多，」
我聲音小了點，「還有！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帶早飯！我觀察過的，」
我鼓起勇氣，直視他那雙深井似的眼睛，「你總不吃早飯，下午上課都餓得沒精神，還偷偷按胃…」
我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還是沒說話。
就在我以為徹底沒戲，臉開始發燙的時候，他動了。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從我攤開的手掌裡，拈走了那五塊錢。
「嗯。」
我松了口氣，心裡像炸開了一小朵煙花。
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臉更燙了。
「那個…沈確，」
我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能不能…拍張合照？」
他低頭看我，眉頭似乎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開。
然後，他幅度極小地點了下頭。
我立刻掏出手機，踮起腳，湊近他。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點說不清的清冷氣息。
我小心地把臉貼向他的手臂外側，隔著一層薄薄的校服布料。
「咔嚓。」
「謝…謝謝！」
我攥緊手機，飛快地跑了。
2
走出沈確家，我趕緊打車錢去醫院。
車剛在醫院門口停穩，我就甩開車門衝了出去。
推開病房門，空的。
隻有隔壁床的大叔在啃蘋果。
「叔，我哥呢？」
「哦，小林啊？他說悶得慌，出去透透氣了。」
透氣？
我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往樓梯間跑，電梯太慢，我一步跨兩級臺階，肺裡火辣辣的。
推開天臺的鐵門，風呼地灌進來。
然後我就看到了我哥。
我那不可一世的校霸老哥，穿著病號服，坐在生鏽的欄杆外面。
風把他衣服吹得鼓起來，
手腕上纏著紗布。
「哥！」
我嗓子都劈了。
他慢吞吞地側過一點臉。
「別過來，」
他聲音啞得厲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反正……也沒人要我。活著……沒勁透了。」
又是這套！
為了個拒絕他的白月光，真要S要活？
這戀愛腦真是沒救了！
一股火氣混著恐懼直衝腦門。
我停住腳步，手伸進牛仔褲口袋。
「哥，」
我掏出手機劃開屏幕，舉到他能看清的角度。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談戀愛了！」
屏幕上，是我和沈確那張臉貼臉的合照。
時間好像凝固了一秒。
然後，我哥瞬間暴怒。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確？！」
「這王八蛋在哪？！」
「竟敢趁我不在泡我妹！」
我迎著他吃人似的目光，眨眨眼：
「怎麼了哥？這麼著急……想見見你未來妹夫啊？」
「操！！」
林野像被點著的炮仗，瞬間炸了！
他猛地抓住欄杆內側，一個翻身就利落地跳回了天臺裡面。
他看都沒看我，帶著一身要S人的戾氣就往樓梯口衝。
「老子S也要拉上那孫子墊背！」
他咬牙切齒的聲音被風卷過來。
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攥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
沈確，對不住了。
誰讓你是我哥的一生之敵。
不僅成績甩他十八條街，還超過他當了三年校草。
連他暗戀女生都愛往你身邊湊。
他那些幼稚的挑釁找茬，每次都被你輕飄飄擋回去，他自己反倒灰頭土臉？
這口惡氣，加上失戀的打擊……嘖，沈確，你自求多福吧。
3
看著他S氣騰騰衝下樓梯的背影，我剛松半口氣，樓下就傳來「哐當」一聲悶響，夾雜著護士的驚呼。
「快來人！有人暈倒了 ŧű₈1」
得，氣暈了。
我跑下去，我哥臉色灰敗地癱在樓梯拐角，被幾個人七手八腳抬回病房。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起。
廚房裡煎蛋的香氣混著吐司焦香，我往三明治裡塞了雙份火腿、溏心蛋、培根，牛肉，肉松，
新鮮生菜，還抹了厚厚一層的蛋黃醬。
用油紙仔細包好，還帶ṭűⁱ著點溫熱。
拎著三明治走到沈確他們班後門，剛走到門口。
「喲！秦朗！你的小舔狗又準時來上供啦！」
幾個男生擠眉弄眼地起哄。
秦朗坐在靠過道的位子，聞聲抬起頭。
看到是我，臉上立刻堆起不耐煩。
「林妙妙，你怎麼又來了？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喜歡你這……」
他話沒說完，視線落在我手裡的三明治上，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勉為其難。
「……嘖，看你這麼堅持的份上，行吧，拿來。」
他伸出手，一副等著我雙手奉上的樣子。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接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我徑直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
沈確趴在那裡，隻露出一點蒼白的側臉和毛茸茸的黑發頂。
陽光透過窗子落在他身上，顯得他手指關節和露出的那截脖頸，都透著一層透明的粉。
「沈確，」
我把還溫熱的油紙包輕輕放在他桌角。
「給你的。」
他身體似乎僵了一下，慢吞吞地抬起頭。
那雙總是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裡帶著剛睡醒的霧氣和一絲茫然，臉色比昨天更差了點，嘴唇沒什麼血色。
教室裡S寂一片。
我能感覺到秦朗那道釘在我背上的視線，像要把我燒穿。
「呵，」
他陰陽怪氣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沉默，帶著濃濃的譏諷。
「林妙妙，
換目標舔了？動作挺快啊。怎麼，覺得沈確這種窮酸樣好上手？可惜啊，你看他那病痨鬼的樣子，能活幾天……」
「閉嘴。」
我猛地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或許說沒有見過我這麼嚴肅的樣子，秦朗張著嘴，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沈確已經坐直了身體，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拆開油紙包。
他拿起分量十足的三明治，低頭，小口地咬了下去。
「臥槽……」
前排一個男生壓低聲音，帶著點驚嘆，「剛才妙妙學姐那眼神……調教秦朗簡直是媽媽級別的。
」
旁邊另一個男生接口，語氣賤兮兮的：「瓦學弟？」
4
放學鈴響，人潮湧向校門。
我擠到沈確桌邊，他正在收拾書包。
「沈確，一起走嗎？」
他動作沒停，頭也沒抬。
「不了。有兼職。」
我知道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和爺爺奶奶住在城西的筒子樓裡。
一有時間，他就要去兼職，賺的錢要貼補家用，還得攢學費。
「哦……」
「那你注意安全。」
「嗯。」
他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拎起那個舊背包，單肩挎上，瘦高的背影很快融進了喧鬧的人流裡，顯得有點孤零零的。
我嘆了口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往外走。
剛擠出校門，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對面牆邊的林野。
他穿著件寬大的黑色帽衫，帽子兜頭罩著，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颌。
臉色在帽檐陰影下，依舊透著股病態的蒼白。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身後，像在搜尋什麼。
我走過去，他立刻開口：「那小子呢？」
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我身後空蕩蕩的地方。
「他回家了。」
林野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
我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他，表情嚴肅：「哥，我跟你說真的。不準去找他麻煩。」
林野扯了下嘴角。
他沒直接答應我，反而往前一步，微微俯身。
「林妙妙，」
他聲音壓得低低的，「你給老子聽好了。從今天起，
我會二十四小時盯著你們。」
「要是被我逮到那姓沈的小子敢靠近你半步……」
他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在我眼前虛虛地做了個「掐」的動作。
「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我沒再跟他爭辯。
隻是伸手，輕輕拽了下他帽衫的袖子。
「知道了。回家吧。」
林野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校門的方向，這才直起身，
5
周末，閨蜜林薇邀請我去參加她的生日宴會。
我換好衣服下樓，林野像尊門神似的堵在玄關。
「去哪？」
「薇薇生日，KTV。」我晃了晃手機屏幕上的地址。
他眉頭擰成疙瘩，二話不說抓起車鑰匙：「我送你。
」
「哥！真不用！」
我抗議無效，被他半押著塞進了車裡。
到了地方，林野停好車，跟著我走到包廂門口，探頭就要往裡看。
「哥！」
我趕緊攔住，把他往外推，「都是女生！你進去幹嘛？快回去！」
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喧鬧的走廊，最後，他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結束打我電話，我來接。」
「知道了知道了。」
我趕緊溜進包廂。
包廂裡音樂震耳，果盤零食堆滿桌。
林薇拉著我唱歌、喝酒，氣氛很嗨。
我本想著坐會兒就走。
結果架不住起哄，幾杯啤酒下肚，眼前就開始晃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重腳輕，胃裡翻騰。
我推開包廂門想透透氣，
走廊的光線刺得我眯起眼。
世界都在旋轉，我扶著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挪。
剛拐過彎，一頭撞進一個帶著淡淡肥皂味的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