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 歲那年,家裡還在為我下一學年的大學學費發愁時,京市首富帶著他兒子找上門。


 


他們拿出一大筆錢,說他兒子在二十九歲時會有一命劫,神算子說隻有我和他兒子結婚才可以破災。


 


我家很窮,那筆錢誘惑力極大。


 


我爸媽也不管我願不願意,直接就答應了。


 


我當時很生氣,但也無可奈何。


 


我近視,那時窮得眼鏡壞了都買不起一副新的。


 


所以我甚至沒看清和那人長什麼樣,就半推半就和他領證結婚了。


 


首富家自然是不會接受我這樣的人真的嫁進他們家裡。


 


我爸媽也是這樣想的。


 


隻是扯個證而已,不是真的嫁女兒。


 


所以當時商定了,等他兒子過了 29 歲,我們就離婚。


 


他們隻讓我在婚姻存續期間不要戀愛,

怕影響到破劫。


 


承諾會在離婚後再給我一筆錢作為補償。


 


這些年我不是沒遇到心動的人,隻是一想到自己已婚,身上還背著另一個人的命數,那份悸動馬上就消失了。


 


別人談戀愛擔心老公發現,我談戀愛擔心老公會S。


 


其實更擔心他S了我就拿不到錢。


 


這些年,我一邊希望快點到拿錢的日子,一邊祈禱他平平安安活著。


 


我數啊數,盼啊盼。


 


七年終於過去,那人也還活著。


 


明天就是我們離婚,也是我終於可以拿錢的日子。


 


「我稀罕你那點錢?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就打!」


 


他聲音委屈,邊說邊伸手抹掉快流到嘴巴的鼻血。


 


我心虛,但理直氣壯:「我管你是誰,吵到我,我打的就是你!」


 


說著我抬手準備給他另一邊臉再來一個獎勵。


 


警察進來了。


 


他們看到的就是,一個一手鼻血的狼狽男人和一個站不穩還要揚手打人的醉鬼。


 


警察有些無奈地看向我:「許吟小姐,還是把你家屬叫過來吧。」


 


男人後退一步,微微仰頭,捂住流血的鼻子附和,心有餘悸地看著我:「對,把她家屬叫過來,她現在醉顛顛的樣子根本解決不了事情,趕緊把她家屬叫過來。」


 


我慫慫地放下手,火速搖頭:「我沒有家屬在這裡……」


 


閨蜜聯系不上。


 


父母都在鄉下。


 


我真的沒招了。


 


不知道該打給誰。


 


還沒說完,男人走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他在通訊錄裡翻找,最後找到了備注是「一起結婚那男的」的聯系人。


 


他冷哼:「沒有家屬?

你這不是有個老公嗎?把你老公叫過來。」


 


「小姐姐,你跟你老公很不熟啊,這備注。」


 


我皺眉,伸手要去搶回手機:「你別給他打!」


 


他沒理會我的抗拒,直接把手機往高處舉,並按下撥通鍵。


 


「那我偏要打呢?」


 


下一秒。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電話鈴聲不期然響起。


 


來電顯示:我老婆。


 


6


 


我邊搶奪手機,邊指著他的手機,趕緊說:「哎,哥們,你手機響了,你老婆找你呢。」


 


果然,他老婆就是他的鎮靜劑。


 


我剛說完,他注意力立刻就被自己的手機吸引走了。


 


我趁機搶回手機,迅速把電話掛掉。


 


掛斷後,我松了一口氣。


 


把手機放回包裡後,

我看到那個男人並沒有在接電話,而是盯著手機發愣。


 


我好奇問:「你老婆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啊?」


 


「她掛了。」


 


「哦呵,好可憐啊,她不要你咯。」


 


他極幽怨地瞪了我一眼,沒說話。


 


警察看著我們兩個,也是沒招了,十分無奈地搖搖頭。


 


趁著沉默間隙,趕緊插話:「向沉先生,你的結婚證,酒吧那邊找到了,不過……」


 


說罷,打開手上的結婚證看了一眼,隨後視線在向沉的臉上停留,又緩緩看向我。


 


警察表情愈發古怪,半晌才冷著臉說:「你們兩個不是夫妻嗎?怎麼整的跟不認識一樣,小夫妻鬧別扭也要注意場合,不能隨意浪費警力,下次不許這樣了。」


 


我:?


 


向沉也懵了,

趕緊辯解:「什麼夫妻?我不認識她啊。」


 


我也附和:「我也不認識他。」


 


警察笑了:「難道是同名?我看向先生的老婆也叫許吟。」


 


印象裡和我結婚的男人不叫這個名字。


 


我回答警察:「嗯,應該是同名,挺巧。」


 


警察把結婚證還給向沉,也還了我的清白。


 


但他的黑卡還沒找到。


 


我隻能陪著在旁邊幹等。


 


邊等邊瘋狂候補車票,祈禱明天一定要按時趕到民政局。


 


正沉浸在苦惱中,眼睛被一陣光閃到。


 


我扭頭看過去。


 


這個向沉,好像腦子不太正常。


 


他用紙巾把那本結婚證裡裡外外小心翼翼擦幹淨後,擺在桌上,舉著手機找好角度,然後猛猛按快門。


 


閃光燈也不關一下。


 


閃得我直閉眼。


 


楊利偉上太空也隻拍了三張。


 


我第一次喝星巴冰城發裝逼朋友圈也隻拍了五張。


 


他對著那本失而復得的破結婚證一直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拍不厭倦。


 


1TB 恐怕都拍爆了吧。


 


搞不懂有什麼好拍的。


 


我一陣無語。


 


「至於嗎?一本結婚證而已。」


 


原本我隻是在心裡這麼想。


 


結果酒精控制大腦,對著那個沉迷拍結婚證的男人,我水靈靈說出來了。


 


聞言,他停下手中動作,朝我看過來。


 


許是因為找回了寶貝結婚證,他心情好了不少,對我的態度也不像剛剛那樣咄咄逼人。


 


竟然好脾氣地沒有回懟。


 


他關掉手機放回口袋,

拿起桌上的結婚證,走到我面前。


 


衝我得意地揚了揚手中的結婚證,笑嘻嘻道:「這你就不懂了,你要是知道我老婆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也會羨慕到睡不著。」


 


我皮笑肉不笑:「抱一絲,我睡眠沒那麼差。」


 


向沉莫名亢奮,嘰裡咕嚕一頓說:「她救過我的命。」


 


「有一次我走在路上,她突然給我打電話,我停下來接電話,旁邊砸下來一個花盆,如果不是她的電話,我往前一步就要被砸S了。」


 


「她還幫我躲過了火災、車禍。」


 


「還有,我被綁架也是她救了我。」


 


我邊聽邊打哈欠:「哦,是因為她救你,所以你就以身相許了?」


 


向沉卻莫名害羞,低聲道:「當然不是,我是真的喜歡她,以身相許……我倒是很想。


 


我想起他說過要離婚的事情,不禁好奇:「這麼喜歡還要離婚?」


 


向沉嘆了口氣:「這個……有些復雜,算了不說這個了,給你看看我的漂亮老婆。」


 


說著他翻開結婚證,大方給我展示上面的紅底合照。


 


「喏,這就是我老婆,是不是很漂亮?嘿嘿嘿。」


 


我看清照片上的人後,幾乎是喊出聲的:「媽呀,好醜!」


 


向沉:?


 


7


 


如果我正在喝水的話。


 


應該會直接一口噴在這張照片上。


 


那上面的人居然是我自己!


 


還是二十歲那個沒整牙,沒有戴眼鏡的眼睛無神渙散,姿態畏縮,還被曬得黢黑的我。


 


和現在簡直兩模兩樣。


 


不敢認不想認。


 


腦子裡就剩十個字:二十歲的我怎麼會那麼難看!


 


其實是十一個字。


 


好吧如果你認真去數會發現是十三個字。


 


被自己醜到暈字,我完全忽視了面前他就是明天要和我離婚的人。


 


結果這個向沉聽見我的話,也不惱。


 


他輕輕合上結婚證,放回口袋裡,情緒莫名低落,有些無奈道:「唉,我知道自己長得一般配不上她,你說得沒錯,當初一定就是因為我太醜了,她才看不上我的。」


 


我:「……」


 


這時,手機收到提示短信說去京市的票候補成功了。


 


我看了一眼,半小時後發車。


 


再錯過這趟車,浪費兩次車票的錢,我真的要吐血了。


 


得趕緊走。


 


我翻包找出坐車要用的身份證拿在手上,

又看了一眼還沉浸在不被老婆愛的自憐情緒裡的向沉,陽奉陰違道:「你不醜,相信我,你特別帥,帥得很,你老婆其實很喜歡你。」


 


「真的嗎?」


 


「真的,如果你現在同意我離開這裡,她會更喜歡你。」


 


向沉瞥了一眼我手上的身份證,呆呆愣愣,有些結巴:「為……為什麼?你怎麼知道她……她會喜歡我?」


 


「因為我……」


 


我頓住。


 


此情此景,我發現我開不了口告訴他我就是本人。


 


我擺爛胡扯:「我是預言家。」


 


向沉信了,兩眼放光:「真的嗎?那你預言一下明天我要怎麼做她才不會和我離婚好不好?」


 


我:「……」


 


他最大的命劫應該是腦子不好使吧。


 


見我不說話,他提出:「你著急走的話,我加你個聯系方式,你幫我預言,我就放你走。」


 


「行,加加加!」


 


我沒多想,二話不說掃碼添加。


 


「行了你走吧。」


 


得了應允,我飛速離開警局,趕去車站坐車。


 


坐上前往京市的車,我媽給發來語音。


 


沒有耳機,我點了轉文字:「閨女,你安全到京市了嗎?見到那個香腸了沒啊?」


 


香腸……


 


真的沒繃住。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結婚後,兩本結婚證都被那家人帶走了,七年過去,我已經不記得和我結婚那個人的名字是什麼。


 


我爸媽倒是記得,這幾天臨近離婚,他們跟我總提起,但我還是不知道叫什麼。


 


因為我爸媽說話有點兒地方口音,我總聽成「香腸」。


 


一聽到就餓。


 


怎麼會有人叫香腸這麼有食欲的名字啊。


 


尤其這人還是個京圈太子爺。


 


這顯然不太可能。


 


所以他應該叫什麼呢?


 


前幾天我還在感慨,都快要離婚了我還不知道人家名字。


 


但半小時前我知道了。


 


向沉。


 


8


 


我掏出鏡子,對著自己的臉照了又照。


 


暗暗慶幸今天這個煙燻妝化得極其濃,是我親媽來了都要愣三愣才敢認的程度。


 


再加上我和結婚證上的自己確實不像,所以明天去離婚,我素顏的話他應該認不出我就是拍他屁股的人吧?


 


正想著,手機振動。


 


是一條轉賬提示。


 


向沉給我轉了一萬塊。


 


我頓時心虛——我真的不會預言啊!


 


他沒說話,我沒敢領。


 


過了幾分鍾,他發來消息,我做好對他胡說八道的準備。


 


結果點開,他發的是:「買瓶牛奶解解酒。」


 


這麼善良?


 


看來他是誠心要預言的。


 


答應在先,不好辜負他的信任。


 


我回他:「謝謝,你想預言什麼?」


 


「她喜歡我嗎?」


 


我正思考該怎麼高情商地回答。


 


他又發來:「她喜歡我的話再給你五萬。」


 


我問:「那不喜歡呢?」


 


「不喜歡我再問你一遍。」


 


「……」


 


人家都是預言準了才打錢。


 


他是聽到想要的回答了才打錢。


 


這種治不好了,注定要流一輩子口水和鼻血的。


 


想到那傻不愣登的樣子,我莫名想逗逗他。


 


於是回:「那要是她特別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呢?」


 


「那你贏了,手段了得。」


 


【轉賬二十萬。】


 


我沒領,因為卡限額進不了賬。


 


他追問:「你怎麼不領?難道你騙我的?」


 


「沒,明天領。」


 


「你再預言一個,我們明天會不會離婚。」


 


我直接問:「說沒離給多少?」


 


「你想要多少給多少。」


 


我開始認真又邪惡地盤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