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是全球大停電的第三天。


 


  停電發生時,我和閨蜜一家正在海風酒吧吃燒烤。


 


  閨蜜家五歲的兒子,拿了根德式烤香腸,勾引我同樣五歲的傻狗,追著他滿沙灘跑。


 


  我和閨蜜放下餐具,一人追娃,一人追狗。


 


  當我們終於追上娃和狗,轉身往回走時,海灘和遠處酒店的燈光同時熄滅。


 


  世界陷入黑暗。


 


  1


 


  十一假期,我和閨蜜兩家人約好一起出去玩。


 


  因為疫情原因,不敢往遠跑,最後還是來了阿那亞。


 


  這是疫情時代下,北京群眾為數不多可選擇的度假地點之一。


 


  剛辦完 LV 和 Valentino 大秀,海邊的孤獨禮堂還披著亮眼的粉紅色外衣,不少網紅頂著大風爭相和這抹限定粉色合影。


 


  假期頭兩天,風確實很大。


 


  閨蜜抱怨了好幾次,早知道刮風降溫就不來這裡,改去古北水鎮泡溫泉,看無人機燈光秀多好。


 


  當然她就是說說。


 


  古北水鎮壓根不在我們的計劃範圍內,畢竟我還帶著帽帽,那邊不讓狗進,這裡對寵物友好。


 


  假期第三天,風小了點,氣溫回暖。


 


  閨蜜夫妻倆帶著帽帽去遊泳,我帶著他倆的兒子,在兒童樂園挖了一下午沙。


 


  晚上一起坐在海風酒吧的露天位子。


 


  喝啤酒,吃燒烤,順帶吐槽我那不靠譜的老公,說好一起出來玩,結果竟然為了五倍加班費放我們鴿子。


 


  真的太過分了。


 


  我好擔心他。


 


  今天是國慶假期的第六天,

也是全球大停電的第三天。


 


  我們失聯三天了。


 


  2


 


  雖然沒電沒網,通信中斷,但度假小鎮的工作人員還在堅守崗位。


 


  每天準點發放免費餐食,每晚還在海邊組織音樂會、故事會和篝火晚會。


 


  小鎮裡大的動亂沒有,但小意外時有發生,主要集中在高層酒店那邊。


 


  本來刷卡才能開的門鎖,停電以後隨便就能打開,聽說有好幾間房丟了東西。失竊物品有價值幾十萬的珠寶和限量版稀有名牌皮包,也有洗手間裡不起眼的戴森吹風機。


 


  也不知這玩意兒在停電的當下,偷回去能有什麼用?


 


  「幸虧我們訂的是獨棟小別墅,院門有鎖。」宋薇慶幸。


 


  我告訴她:「沒鎖也不怕,我們有狗。」


 


  宋薇摸了摸帽帽的狗頭:「哈士奇真能管用?


 


  帽帽一臉傻樣,聽不懂宋微的打趣,院門一傳來動靜,就甩著尾巴迎了出去。


 


  湯鵬飛拎著剛從民宿中心領的晚飯走了進來:「今天晚飯是小核桃提供的,每人一份小黃牛上腦,一個土豆,三個天鵝蛋。我估計是沒冰箱,食材放不住了,浪費不如白送。」


 


  「咱們有小孩和狗,還多送了倆烤雞蛋,一根牛骨頭。」


 


  帽帽接住湯鵬飛丟給它的牛骨頭,屁股一扭,趴回狗墊,毫不在意仍舊敞開的院門。


 


  我過去鎖好門,宋薇帶著諾諾洗手,湯鵬飛擺好飯盒、餐具。


 


  小黃牛和天鵝蛋不如剛烤好的口感,但餐廳附贈的烤肉蘸料很香。我們吃得很滿足。


 


  人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僅僅三天,我們已經習慣了摸黑吃飯。


 


  「不知道羅錚吃了沒?


 


  我很擔心他。


 


  我們住的是老小區,學區一流,房價一流,但物業形同虛設,根本不可能像這裡一樣派發三餐。


 


  「沒事,你不是剛趁零食節囤了一大堆吃的?別說吃三天,吃三個禮拜都沒問題。」宋薇安慰我。


 


  湯鵬飛也說:「宋溪,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羅錚在北京,隻會比咱們這裡更安全。」


 


  他說得有道理。


 


  哪裡亂,北京都不可能亂。


 


  但我還是止不住擔心。


 


  不光擔心羅錚,也擔心我爸媽和宋薇的爸媽。


 


  更擔心的是:「這電不會一直停下去吧?」


 


  客廳安靜了一瞬。


 


  隻剩下帽帽「哼哧哼哧」啃骨頭的聲音。


 


  「應該不會吧……」宋薇聲音裡充斥著和我一樣的不安。


 


  「你們別瞎想。」


 


  湯鵬飛說:「沒準天一亮電就來了,剛好假期最後一天,不耽誤打工人假期結束繼續上班。」


 


  我知道他是為了調節氣氛,故意這麼說的。


 


  但卻沒有想到。


 


  第二天天亮,電真的來了。


 


  3


 


  國慶假期第七天,電力、通信陸續恢復。


 


  小鎮第三食堂、第五食堂恢復營業。


 


  我們吃著第三食堂的糖油餅和煎餅果子,聽隔壁桌幾個年輕人吐槽。


 


  「通信剛恢復,就接到領導通知,明天正常上班!」


 


  「假期最後一天來電,簡直就是為了不影響我們搬磚。」


 


  「我們真是天選打工人。」


 


  我也打算回去開工。


 


  我在北京開了一間寵物店。


 


  通信恢復後,店員告訴我這幾天店裡的貓糧狗糧幾乎賣空,還有好幾種商品都缺貨,我得回去統計一下。


 


  但回去的高速堵得水泄不通。


 


  據說停電那天發生了好幾起事故,大車連撞,有些路段到現在都沒清理出來。


 


  羅錚在電話裡告訴我,先別著急回去。爸媽那邊有他照顧,一切都好。


 


  諾諾學校延遲開學,暫時不用返校,先上網課。


 


  宋薇是自由插畫師,湯鵬飛以前是職業潛水員,現在是兒童遊泳教練,疫情當下,已經在家當了好長時間家庭主夫。


 


  我們三個商量了一下,決定再住幾天,等高速暢通再走。


 


  我在電話裡告訴羅錚商量的結果。


 


  他沉默了下,

再開口時語氣格外沉重:


 


  「溪溪,電話裡不方便多說,接下來你按我說的做,原因等見面以後我再跟你解釋。


 


  「你先把咱們買的基金全部贖回,虧本也沒關系,銀行的定期存款也預約提前取出,讓宋薇和鵬飛照著我們這麼做,就說是我說的。


 


  「還有你店裡訂的貨,你讓供貨商直接發到現在住的地方。


 


  「度假小鎮沒有大型超市。你盡快去市區一趟,多買一些蠟燭、火柴和易儲存的食物。車上能裝多少,就買多少,多買幾趟。對了,車子的油也要加滿。」


 


  我聽得心驚肉跳:「羅錚,你告訴我,是不是要出事了?」


 


  羅錚默認了我的猜測。


 


  他說:「溪溪,按我說的做,要快,時間不多了。」


 


  我和羅錚相識於中學,早戀至今,

在一起有十五年了。


 


  ṭŭ̀₉宋薇是我從穿紙尿褲時期起,最要好的發小兼閨蜜。


 


  而湯鵬飛,和羅錚在同一個福利院長大。


 


  湯鵬飛幫羅錚打架掉過一顆門牙,羅錚幫湯鵬飛打架斷過一次胳膊。


 


  我全然信任羅錚。


 


  宋薇全然信任我。


 


  而湯鵬飛,全然信任宋薇和羅錚。


 


  我按照羅錚說的做,贖回基金在線上就能操作,取出定期存款要明天去一趟銀行,我已經和最近一家分行預約好了。


 


  宋薇他們也跟著我做。


 


  宋薇悄悄問我:「羅錚他們所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基金要暴跌?」


 


  我哪知道。


 


  我正在搜,距離小鎮最近的大型商超在哪。


 


  做完羅錚交代的事情,

已是第二天中午。別墅的玄關旁堆滿我昨天買的東西——蠟燭、火柴、礦泉水、方便面,甚至還有四箱壓縮餅幹。


 


  宋薇不解:「買這麼多,到時候我們帶不回去吧?」


 


  「有備無患。」我搪塞了一句。


 


  宋薇和唐鵬飛認為我是被先前停電的事嚇到了,沒再多說。


 


  今天的度假小鎮比昨天冷清了不少,大部分遊客已經離開。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食堂不用排隊了。


 


  我們三大一小點了個海鮮一鍋出,飽餐一頓,回到小別墅門口,卻見到意想不到的五個人。


 


  「爸?媽?」


 


  宋薇驚訝:「你們不是說帶畢業班,在家上網課嗎?」


 


  「伯伯、伯母不是舞蹈團要排練嗎?怎麼也這時候過來了?


 


  我也很驚訝。


 


  羅錚會來找我們,我並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把我爸媽和宋薇的爸媽也一起帶來了。


 


  他是怎麼說服他們放下手頭的事情一起來的?


 


  不等我詢問。


 


  四位長輩的視線已經鎖定住我。


 


  爭先恐後地開口:「溪溪,好端端的怎麼要離婚呢?」


 


  「羅錚哪做的不好,你說出來,我們幫你一起教育他!」


 


  「離婚這麼大的事可不能掛在嘴邊,有什麼事咱們好好說,千萬別衝動。」


 


  ?


 


  我看向羅錚。


 


  原來這就是他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