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妃看出我口不對心,她輕聲說:「小七,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並不覺得你偷東西養我,是多麼一件可恥的事情。」


我抬眼看著她,沒從她眼裡看到一絲一毫的嫌棄。


 


我緊緊懸著心,這才慢慢放下。


 


王妃愛憐地說道:「我隻是想Ţů⁼起初遇你時,你瘦瘦小小的,身上都是挨打的痕跡。我怕你惹到強悍之人,挨打,這才氣急了。」


 


我便立刻說道:「姐姐你放心吧!偷東西也是有講究的。什麼人能偷,什麼人不能偷。什麼錢能偷,什麼錢不能偷,我心裡都有一杆秤的。」


 


趙霄也忙哄著王妃說道:「可țŭ̀₇不!偷東西也是有大學問的。」


 


王妃便也像個學生是的,虛心地請教我們,這裡面有什麼學問。


 


我認真說道:「來京行商的人最好偷,因為他們是外地人不想節外生枝。

可隻能偷一點點,因為他們來京不易,做生意的銀子很要緊。夜裡在青樓吃醉酒的人,銀子可以多偷一點。這些人多半是瞞著娘子家人出來偷歡的,自己都說不清花銷了多少。賭坊外面的人,絕不可以偷,都是些亡命徒,不能惹。」


 


說到最後,我正色道:「神偷幫也是有規矩的,三不偷。治病錢不偷,讀書錢不偷,辛苦錢不偷。」


 


王妃贊嘆道:「所謂盜亦有道,正是如此。」


 


趙霄也若ṭù₌有所思地說道:「小七教我的偷盜經,我倒是用在了書院裡。」


 


他提起自己讀書時,察言觀色,知道什麼人可以親近,什麼人可以深交,什麼人面上過得去就可以。短短月餘,就迅速融入了書院的集體中。


 


王妃也贊他一句。


 


我跟趙霄對視一眼,心裡暗暗慶幸,這關算是混過去了。


 


沒想到王妃語氣一轉,淡笑道:「好了,小七、霄兒。你們偷東西為我治病,我心裡很感動。若是聖人見了,也會說一句其情可憫。可人生在世,做一些好事或者壞事,重要的不是別人的評判,而是內心的審視。你們捫心自問,手伸向別人荷包裡的時候,內心沒有一瞬間的遲疑嗎?」


 


沒有啊。


 


遲疑了,就會被抓住的。


 


偷要快,鬥要狠,爭要強。


 


不管什麼時候,遲疑都是大忌。


 


我瞄一眼王妃的神色,痛心疾首地說道:「姐姐教訓得對!」


 


王妃滿意地說道:「有道是君子固窮,小七,無論何時都要做個有操守的人。好了,你去抄書,霄兒去扎馬步。」


 


我跟趙霄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倆換換吧!」


 


我一看書就腦子發昏,

一拿筆就渾身難受。


 


趙霄一練武就頭疼腦熱,惡心想吐。


 


對此,王妃言簡意赅:「去。」


 


好吧,這就是沒得商量的意思。


 


王爺來書房的時候。


 


我正盤著腿坐在太師椅上抄書。


 


他進門,我正好在打哈欠,跟他的眼神對個正著。


 


趙霄扎著馬步,伸著手,舉著兩個茶碗。


 


王爺很自然地糾正了一下趙霄的姿勢,而後在我身邊坐下。


 


王妃拿著書,靜默了一下才說道:「王爺用過晚膳了嗎?」


 


我覺得她是想問,你闲得沒事兒來幹嘛?


 


王爺看了一眼我寫的字,隨口應道:「尚無。」


 


這就是要留下吃飯的意思。


 


王妃不好開口趕他走。


 


晚膳時間,我們四個圍著桌子吃飯。


 


趙霄跟我眼神激烈地碰撞著。


 


趙霄:「給我夾一塊肉,在他那邊,我不好動筷子!」


 


我:「不給!他是你爹,你怕什麼!」


 


趙霄:「他是你夫君!你離他那麼遠幹嘛!」


 


我聽了,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他。


 


沒想到趙霄面不改色。


 


好小子!這麼能忍。


 


我又加大力度踹了他兩腳。


 


第三腳的時候。


 


一隻手在桌下不動聲色地按住我的腿。


 


我看了一眼身側的王爺,知道踢錯人了。


 


趙霄恨我不給他夾肉,故意說道:「娘,我如今在書院讀書,小七在家也沒人陪她玩鬧。聽她說,她有些寂寞呢。」


 


放屁!


 


我趕忙說道:「姐姐,沒有的事兒,我每天能陪著你,

最開心了。」


 


王妃若有所思地說道:「算一算,小七年紀也不小了。整日裡闲散度日,也不是個章程。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想做什麼樣的人呢?」


 


我脫口而出:「不勞而獲的人。」


 


趙霄撲哧笑出聲。


 


為了防止他作妖,我趕緊給他把一盤子肉都端到眼前。


 


趙霄滿意了,把自己的甜湯端給我。


 


王妃一臉無奈地問道:「若必須做個營生呢?」


 


我曉得她是為我考慮呢。


 


前些時候,她給我看了看匣子,裡面為我備下了不少銀錢。


 


可我不能要。


 


王妃如今跟娘家早已決裂。


 


將來若是跟王爺和離,多得是要花錢的地方。


 


那些錢,是她傍身的錢。


 


我不著調地嘻嘻笑道:「那就做皇帝!


 


王妃立刻伸手拍我一下,示意我當著王爺的面別亂說話。


 


我趕緊低頭喝甜湯。


 


好甜!趙霄偷偷往裡面放糖了吧。


 


我嫌棄地給他送回去。


 


趙霄捏著湯勺喝了幾口,美滋滋地說道:「這麼好喝,你竟然還嫌棄。」


 


吧嗒一聲。


 


王爺的湯勺掉在桌上。


 


氣氛一下子凝滯了。


 


我們三個也立刻放下了筷子,不敢繼續吃了。


 


王爺飲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道:「當皇後吧。」


 


我腦袋上冒出大大的問號。


 


王妃挑起了眉毛。


 


趙霄一臉茫然。


 


王爺便笑了笑:「不好笑嗎?」


 


王妃冷漠地說道:「不好笑,還有,王爺,您端錯茶碗了,那是小七的。


 


09


 


這一夜的雨,淅淅瀝瀝纏纏綿綿。


 


屋裡多了幾分潮湿的氣息。


 


我揪著趙觀瀾的耳朵,威脅他:「你要是敢在王妃面前說漏嘴,我絕不會放過你!」


 


趙觀瀾靠在床榻上,白皙的脖頸紅了一片。


 


他掐著我的腰,壓抑地喘息著。


 


七情合歡散,我不知道誰給他下了這樣歹毒的東西。


 


這種毒若是不解,輕則氣血淤堵終身無法習武,重則筋脈盡斷成了一個癱子。


 


要想解這種毒。


 


紅蓮姨娘曾告訴我:「每間隔七天合歡一次,一共七次。解毒者,需要修習【素女養心訣】,身強體壯,意志堅定,缺一不可。」


 


所以這就是趙觀瀾找上我的原因。


 


我被王妃撿到的時候,瘦得跟猴兒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子過好了,我反而扛不住了,三天兩頭地生病。


 


大夫來診治了許多次,都沒法子。


 


他說我這是長身體的時候落下了病根,底子虛。若養不好,影響壽數。


 


王妃幾次垂淚,求青鸞姨娘跟紅蓮姨娘為我醫治。


 


後來青鸞姨娘教我修習「素女養心訣」,這門修身養性的功法。


 


紅蓮姨娘教我毒術,為我做藥膳,調養身體。


 


綠嫵姨娘給我縫制的衣裳,都是燻過藥的。


 


我的病漸漸好起來,身體一日日康健起來。


 


她們走那日,我挺不舍的。


 


我哭著說:「你們別走,就算太後要把咱們趕到莊子上,我也想辦法養活你們。」


 


我跟她們相處了三年,早就有了感情。


 


可她們還是走了,

連個招呼都沒打。


 


王妃摟著我說道:「她們是王爺的影衛,從前在王府裡,一向是深居簡出的。也是你來了以後,她們見你有趣兒,專程逗你玩兒。如今她們要走了,隻怕是王爺下了任務。有緣,自會再見。」


 


王妃寂寥地笑道:「小七,把你帶回王府,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有了你,這S寂的地方,多了許多生氣,人人都活過來了。」


 


我心裡明白過來,姨娘姐姐們肯教授我武藝功法,必定是經過王爺首肯的。


 


那時,我心想著,我也算是欠了那個素未謀面的王爺半條命。


 


我這人知恩圖報,若有機會,一定奉還。


 


誰承想,一語成谶,真讓我還了。


 


唉,其實我心不誠的。這老天爺,該聽的不聽,不該聽的瞎聽。


 


跟趙觀瀾發生這檔子事兒,我內心倒是沒什麼羞恥感。


 


就算沒有趙觀瀾……


 


我早晚也會找個人體驗體驗。


 


唯有一點,我怕王妃知道。


 


今日趙觀瀾用我的茶碗,我當時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


 


他這人跟有什麼大病似的。


 


今日是最後一次解毒。


 


下了這張床,我們就兩清了。


 


我看到趙觀瀾脖子上的紅線徹底消退,推開了他。


 


趙觀瀾握住我的手,問我:「這一個多月,你沒有一點留戀嗎?」


 


我掃量一下他的身體,回味了一下。


 


拍拍他的肩膀嘆道:「你若是將來謀反失敗,被賣去做小倌,我一定會光顧你生意的。」


 


老實說,我對趙觀瀾觀感挺好的。


 


他這人,可能是常年在軍中,磨礪出一種不動如山的氣質。


 


S敵多了,背負的人命多了,見慣了生S。


 


什麼尊卑貴賤,善惡是非,都風輕雲淡了。


 


在他面前,我覺得很自在。


 


我譏諷他,他不在意。


 


我S人,他善後。


 


我床上欺負他,他也忍著。


 


好人啊,趙觀瀾真是個大好人。


 


趙觀瀾聽到我的話,將我的發絲纏繞在手指上。


 


他平靜地說道:「我說真的,林霜七,要不要當皇後?」


 


我裹著衣裳,託著腮看他。


 


我倒要聽聽,他要放什麼屁。


 


趙觀瀾受不了我的目光似的,眼眸一垂,懶洋洋地說道:「熟悉我的人,常常說我這人古板。常年喝一樣的茶、穿一樣樣式的衣裳、吃口味相同的飯菜。我是個怕麻煩,也是個怕變化的人。我跟容靜嫻之間的事情,

你是知曉的。那樁婚事,是我離京前太後賜下的。我跟她幾乎算得上是陌生人。就算你沒有提條件,我跟她早晚也要和離的。但我,從沒有孤獨終老的打算。」


 


說完了?


 


我遺憾地說道:「可是趙觀瀾,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喜好變化。所有的茶水跟酒水,我都想嘗嘗味道。同樣樣式的衣裳,多穿幾次我就嫌煩。若是讓我整日吃同樣的飯菜,我更是生不如S。我恰恰也不喜歡你這樣沉悶的老男人。而我,也沒有什麼跟誰睡過,就從一而終地打算。」


 


在趙觀瀾沉沉的目光中。


 


我拍拍他的臉,嘆道:「王爺,您是個好人,可咱倆不合適。」


 


趙觀瀾竟然也不惱怒。


 


我疑心他有後招呢。


 


我刺他一句:「皇後我不當,你若讓我做皇帝,那我考慮考慮。」


 


結果他竟然笑了笑。


 


我更加心裡發毛了。


 


草草洗漱一番,穿上衣裳準備離開。


 


開門的那一瞬間,我福臨心至,咯噔一聲。


 


我扭頭看向趙觀瀾,他微微一笑。


 


趙觀瀾下了床,摟住我的肩膀,輕聲說:「沒錯,容靜嫻就在外面,半個時辰前就來了。」


 


10


 


隻要不打開那扇門。


 


我還是王妃心裡那個可憐的乖乖女。


 


我也樂意扮演一個純善的、被救贖的明快少女。


 


可戲臺上再好的角兒,也有露餡的時候。


 


唉,真想一刀捅了趙觀瀾啊。


 


我撓撓頭,把衣裳整理好,最終決定打開門。


 


王妃果然在外面。


 


她瞧見我以後,走上前狠狠扇了趙觀瀾一個耳光。


 


容靜嫻的語氣在顫抖:「王爺多大年紀?

她多大年紀!」


 


趙觀瀾生生受了那個耳光。


 


我低著頭,輕聲說:「姐姐,是我做錯了事情,你罵我吧。」


 


王妃卻雙眸含淚,輕撫著我的鬢發問我:「你拿自己換了什麼?」


 


我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王妃抱著我,渾身顫抖,「我自詡活得明白,到頭來卻要你一個小姑娘為我犧牲、為我籌謀。」


 


我趕緊說:「算不上犧牲的!若趙觀瀾是個糟老頭子,我絕不會跟他睡覺的。」


 


說完這話,我暗暗罵自己口不擇言。


 


怎麼能在姐姐面前說這麼粗鄙的話呢!


 


她出生鍾鳴鼎食之家,是個實打實的貴女。


 


我在她身邊這些年,跟著她讀了不少聖賢書。


 


可惜,那些書改不了我靈魂的底色。


 


我還是那個自幼混跡街頭的小偷。


 


上不得臺面。


 


王妃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和聲和氣地說道:「晚膳瞧見你想喝霄兒的綠豆甜湯,可惜他偷偷放了許多糖,你沒喝上幾口。我便吩咐人又燉了宵夜,打算給你送過去,沒想到你卻不在房中。」


 


我挽著她的胳膊撒嬌:「姐姐,那咱們快走吧,這個時候喝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