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蛇總喜歡纏著我的腰，和我嬉戲玩鬧。
但我害怕蛇。
所以每次都想方設法地把它丟走。
直到某個雨天，小蛇意外受傷，在雨中可憐兮兮。
我抓著門框，內心猶豫不已時。
忽然看到了彈幕。
【對對對，快把小蛇丟遠點！這樣自卑男主就會以為妹寶不喜歡他而更加自卑啦嘻嘻嘻。】
【其實妹寶到現在也不知道男主是裝瞎叭——哦不對，人是真瞎，但是小蛇可不瞎噢~】
【敲飯盆敲飯盆，所以臍橙和水煎還搞不搞啦？】
空氣猛地一冷。
我轉身，發現瞎子夫君正笑容溫和地望著我。
「阮阮，那畜生又嚇到你了麼？
」
1
我回來的時候，顧序之正站在院子門口等我。
青灰的檐角落著水珠。
顧序之撐著傘，骨節分明的手白的過分。
雪衣黑發，面容清疏。
身後的茅屋小院又令他染了絲許煙火氣。
一隻手臂長的小蛇攀到顧序之的手腕處。
小蛇吐著信子，同樣向遠方眺望著。
察覺到我的身影後。
小蛇比它那瞎子主人的動作還快，迅速從顧序之的手腕上離開，再遊到我的面前。
又用尾巴蹭著我的腳腕。
模樣討好。
我從小就害怕蛇。
冰冷，狡猾，危險。
是我對蛇的固有印象。
可偏偏我那便宜夫君對這條小蛇愛不釋手。
與我成婚時，
唯一的陪嫁就是這條小蛇。
這讓我十分懊惱。
每天都想著法子，試圖讓顧序之同樣厭惡小蛇。
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把它丟掉了。
「啊……」
腳腕處小蛇又纏緊了幾分，一下子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驚呼出聲。
2
就像昨晚顧序之對我那樣。
我受不了滅頂的陌生感，顫著撐起身子想要逃離。
卻被冰涼的指節圈住腳踝。
小蛇就那樣蜷在床尾，葡萄似的小眼睛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我的所有神情。
我被盯地羞赧。
輕輕扯了扯顧序之的衣袖，嗡嗡出聲。
「顧序之，能不能讓你的蛇離遠點，我害怕——啊！
」
又是措不及防的戲弄。
顧序之這才探起頭，反言起了其他。
「阮阮，很甜。」
從我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顧序之餍足的神情。
以及他為了堵住我的話，所留下來的唇角的液體。
而現在。
我僵直了身子，聲音不自覺帶了幾分顫抖。
「顧、顧序之……」
「怎麼了？」
「你的蛇……它又在欺負我了。」
顧序之沒有說話。
明明他看不見，目光卻SS盯著我的腳腕。
直到我頭皮發麻，快要被蹭到哭出聲的時候。
顧序之終於朝我伸出手。
「習慣就好了，阮阮。」
可昨晚我喊疼的時候，
顧序之也是這麼說的。
我下意識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
觸碰時的冰涼激得我一激靈。
顧序之生病了嗎？
不然為什麼體溫那麼低。
這時。
空中突然出現了一行字。
【溫度低當然是因為蛇蛇想教培呀~】
教培……
什麼？
3
顧序之早早地把飯菜給做好了。
我咬著筷子。
一邊回想著剛剛憑空出現的字幕，一邊偷瞄一旁蹲在地上那條纖細漂亮的小黑蛇。
現在大夏天的，蛇類也會發Q嗎？
小蛇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尾巴搖地越來越歡。
最後幹脆瘋狂朝我遊來。
我頓時慌亂不已，
側著身往顧序之那邊擠。
寵物總是顧忌主人的。
每次顧序之在身邊，小蛇都不敢造次。
這也是我愛黏著顧序之的一個小小原因。
【嗚嗚嗚小蛇好可憐噢，遇到直女女鵝是它的宿命，蹭到一半被硬生生打斷。】
【第一次在小蛇臉上看到了欲求不滿的樣子哈哈哈哈哈。】
【話說男主好心機啊，裝瞎可真是爽S他了。】
我的身體一僵。
男主？
顧序之嗎？
他在裝瞎？
顧序之停了吃飯的動作，溫聲問。
「阮阮，怎麼不動筷子，是飯菜不合胃口麼？」
「啊，沒有。」
我正要夾菜，心裡突然升起一陣狐疑。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吃飯？
」
「沒有聽到碗筷碰撞的聲音。」
顧序之淡然解釋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鄰居二丫說顧序之笑起來很嚇人，像陰森可怕的蛇。
但我不覺得。
正因為顧序之看不見。
所以我才敢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的臉犯花痴。
尤其是晚上。
我會循著顧序之素日的喜好。
手掌摸向他，微微松開，再猛地收力。
然後一邊光明正大地觀賞神祇染上世俗的模樣。
壞心思地不許流出來。
4
一旁小蛇眼巴巴地看向我，發出不滿的咝咝聲。
我不明所以，隻以為它是餓了。
念在顧序之的份上。
我給它夾了塊排骨吃。
可沒想到手臂剛剛垂下，
小蛇就會錯了意，喜滋滋地爬了上來。
夏日悶熱。
我在家穿的是件薄紗。
如今小蛇纏住藕臂，冰涼的觸感令我頭皮發麻。
字幕突然興奮起來。
【小蛇好可憐嗚嗚嗚嗚，長成女鵝害怕的模樣又不是它的錯，它隻是喜歡女鵝而已。诶，我有一計，女鵝快摸摸它，如果能夠握住最好啦，沒安全感的小蛇就喜歡被禁錮了(認真臉)。】
【樓上好壞喔，但是我舉雙手雙腳支持嘿嘿嘿。】
【和小叔子打好關系也有益於夫妻和諧捏。】
真的？
我半信半疑。
手指不聽使喚的先攏住了小蛇的身子。
隻觸碰一瞬。
耳邊突然響起碗筷掉地的聲音。
身旁的顧序之失了態。
原本握著筷子的右手，
此刻緊握成拳。
我嚇了一跳。
顧不上手中的蛇，急忙問道。
「顧序之，你怎麼了？」
「無、無事。」
顧序之輕輕抓住我搭在他肩上的手。
包裹我的手掌一片濡湿。
依舊是淡然的聲線，但依稀能辨出那份著下深抑的震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好像看到了顧序之眼中一閃而過的豎瞳。
5
小蛇對我的觸碰很是受用。
在我手中十分聽話，時不時抖動著身子。
我便放松了對小蛇的警惕。
按照字幕所說上下安撫著它。
然後。
我清晰地感受到小蛇的變化。
「啊！——」
我猛地將手中的蛇甩了出去。
小蛇被嚇了一跳，小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來非常之生氣。
蛇尾狠狠拍了幾下地面後，轉身扭著屁股一溜煙跑走了。
字幕哈哈大笑。
【我是超市員工，這就是收銀。】
【我嘞個豆，小蛇早晚有一天被女鵝搞養胃哈哈哈哈哈。】
【養胃好啊，胃是身體的本錢，多吃點五谷雜糧活的更久。】
【沒你的事兒樓上，喝瓶哇哈哈去玩去吧。】
我被小蛇的反應弄得無措。
顧序之倒也沒管。
隻是拉過我的手輕輕擦拭剛剛被小蛇蹭到的雨水。
我趁機偷瞄了下顧序之。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字幕說的果然對。
和小蛇打好關系有益於我和顧序之之間的夫妻情分。
顧序之有眼疾，自打我從破廟裡把他撿回來後，沒多久就霸王硬上弓了。
按理來說男子漢頂天立地，是不能窩在女子身後靠人養活的。
可婚後我擔心顧序之這樣出門會被欺負。
眼睛看不見，性格也不討喜，還帶了條蛇。
所以幹脆承擔起了養家糊口的擔子。
隻是不知道，家裡的錢似乎總是用不完。
櫃子裡的新衣裙都快塞不下了……
玩鬧結束，顧序之便起身收拾碗碟。
走向灶房時，小蛇正蹲在必經之路上。
顧序之的眼睛看了許久，最後錯開視線，難得輕罵。
「呵，小畜生……」
6
小蛇這幾天都避著我。
每次遇到，都做作地甩一下尾巴，然後高傲離開。
我看的一頭霧水。
從前都是我怕它。
如今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接納，反而它有了自己的小脾氣。
字幕說小蛇生氣了。
要多哄哄才好。
【怎麼哄？那當然是多摸摸多安撫啦。】
【放心啦女鵝，我們小蛇脾氣很好的，雖然它一口能咬S一個成年男人，但是它很可愛鴨。】
【小蛇是什麼呢？好難猜哦，不過肯定不會傷害女鵝就是啦～】
我被字幕嚇得不行。
但又想想成婚半年來，小蛇從來沒有傷害過我。
除了晚上那些痕跡。
思及至此，我決定主動去向小蛇賠罪。
我是在後院處找到小蛇的。
顧序之在臥房沐浴。
小蛇蜷在窩裡小寐，在我靠近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看著光滑修長的小黑蛇，我有些發怵。
好在字幕給我加油打氣。
我深呼了一口氣，一狠心將手放在了小蛇的身體上。
小蛇被摸得舒服，整條都貪婪地纏住我的腰。
隨著小蛇的動作，我摸到了鱗片之下的一個鼓鼓的地方。
好奇心驅使。
我指尖輕輕按壓了下去。
與此同時。
顧序之突然抓緊了浴桶邊緣。
水面之下，粗壯的蛇尾取代了修長的雙腿。
原本要探入水中的手微頓住。
算了。
根本不需要。
顧序之氣息漸重，腦海中不斷閃過昨晚姜阮不住推著他，
邊嚶嚀不語的場景。
幽黑的豎瞳被激了出來，眼尾也在泛紅。
腦海空白之際，顧序之突然想起。
第一次見到姜阮時，僅剩的想法。
「如果一起的話，她一定會哭出聲罷。」
7
費了老大勁，我才把小蛇給哄好。
小蛇也不知道幹了什麼。
整條癱在我的手上，眼睛一閉一閉的。
看起來小蛇也沒有那麼可怕嘛。
原是我對蛇類ƭŭ̀⁼的固有印象。
往後萬一我和小蛇起了矛盾，還真讓顧序之不好做了。
我把熟睡的小蛇安頓好後，起身回了前院。
沒想到剛繞出來，就看到了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男二！！！太好啦我們有飯吃啦。】
【哼哼哼快給綠茶男主一點危機感，
讓他焦慮，讓他自卑，讓他知道我們女鵝到底有多搶手！】
我驚訝出聲。
「林大哥，你怎麼來啦？！」
林大哥是村長家兒子，一年前得了機緣，被當地有名的捉妖師收為關門弟子。
如今在鎮上府衙當差，半個月才回家一趟。
說起來林大哥也算是我的青梅竹馬。
我自幼是個孤兒，被村裡人救了後，一直吃百家飯長大。
在遇到顧序之之前，村長是有意將我說給自家兒子的。
林湛生的一副憨厚模樣。
見到我也很欣喜，把手中拎的大魚遞給我。
還從懷裡掏出來一包頭花和一盒藥膏。
「阮阮妹妹，你上次託我問的，我特意去找了鎮上最好的大夫。」
說來也怪。
自打我和顧序之成婚後搬到新家，
每天早上醒來我的腰間和腿上都有淺淺的紅痕。
雖然不重也不疼，但我總怕有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或許是妖。」
「妖？」
我眨眨眼，有些茫然。
雖然我從小聽著鬼怪的故事長大。
但山神庇護，自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戰後，溪河鎮極少有鬼怪出沒。
林湛突然壓低了聲音。
「聽老一輩說山神便是蛇身，所以這裡蛇蟲異常之多。」
「蛇……？」
「謠傳而已，況且現在天下太平，都是些逗人玩的妖精鬼怪罷了。」
半月前許首富家的祠堂被毀，結果是隻吃油的鼠精。
還有兩日前，一隻開了竅的小貓裝神弄鬼，到處騙吃騙喝。
我思索無果。
最後隻能歸結於家裡蟲子太多。
實在不行，攢攢錢搬家好了。
我隻收下了藥膏，又掏出銀錢答謝作為林大哥的路費以及藥費。
林湛的眼裡閃過一次落寞，但很快又振奮起來。
「阮阮妹妹你別怕，就算是山神震怒，我也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還沒來得及張口道謝。
身後突然傳來冷清的聲音。
「娘子，是來客人了麼？」
我轉身。
顧序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那雙的眼睛SS「盯」著林大哥放在我肩膀的手。
明明嘴角微勾，眼裡卻無任何笑意。
8
林湛這邊也收了笑。
看向顧序之的表情些許不滿。
「阮阮妹妹，
你怎麼找了個細胳膊細腿的，那麼白，柴火能抗得動嗎？」
「聽嬸娘說還是個瞎子……你啊你，不能隻看臉就隨便成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