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院長,我要捐款。」
他拿出一張空白支票,現場填了個數字:「2000 萬夠不夠?」
趙院長沒有放下警惕:「你想要什麼?」
沈緒之吸了吸鼻子:「您知道悠悠現在在哪兒吧?告訴我好不好?」
趙院長冷著臉:「不知道。」
沈緒之低聲下氣地請求:「那您跟我說說悠悠吧,我所不知道的悠悠。」
趙院長打量了他許久,終於無奈地搖頭長嘆:「跟我來。」
他把沈緒之帶到正在休息的孩子們面前。
「孩子們,這個叔叔是悠悠阿姨的好朋友,你們陪他聊聊天好不好?」
本來還怯生生的孩子們,一聽到我的名字,就朝沈緒之圍了上去。
「叔叔是悠悠阿姨的朋友嗎?
院長說悠悠阿姨變成天上的星星了,你能叫她回來看看我嗎?」
「叔叔叔叔,悠悠阿姨說等院子裡的小樹長大了就能見到她了,可是樹都長高了,她為什麼還沒回來呢?」
沈緒之第一次被這麼多小蘿卜頭簇擁住,我以為他會放不開。
沒想到他直接在孩子們中間坐下了:「來,我們慢慢說。」
我是三年前走的。
當年的孩子們都長大了不少。
可是,關於我的事情,他們卻都還記得。
我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講我教他們做蛋糕,給他們織圍巾,和他們一起救助流浪貓等舊事,心裡頭暖暖的。
沈緒之的眉眼漸漸松開,嗓音仍有些沙啞:「所以,她的那段時間,是快樂的。」
我認同地點頭。
沒錯,離開了他,原以為無人愛我。
等到真正走出來,才發現我有很多可以得到的愛。
或許也是想到了這點,沈緒之的神情變得落寞。
已經十歲的小丫頭白圓圓晃了晃他的袖子,動作小心翼翼。
「叔叔,我在悠悠阿姨的手機上見過你。」
沈緒之一愣,趕緊追問:「你確定她在看我?」
「對啊,那個視頻說你給一個阿姨過生日,放了一晚上的煙花呢。」
沈緒之僵住了,眼裡湧起痛色:「悠悠阿姨她也看到了嗎?」
「看到了,我還問悠悠阿姨什麼時候也找個跟叔叔一樣帥的老公呢。」
沈緒之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怎麼說?」
圓圓歪頭想了想:「她說差點就有了。」
沈緒之面色猛地一白,他捂住心口,很辛苦地將情緒壓抑住。
他和孩子們聊了很久,
相同的事情翻來覆去地講。
我都聽得打瞌睡了,他才不情不願地被趙院長請走。
「沈先生,有個視頻想給你看看。」
視頻?
什麼東西?
我好奇地跟了上去。
很意外,那竟是一段來自走廊的監控。
入鏡的人是林月初。
「我們在走廊的感恩牆上掛了許多捐贈者的照片,小許佔了最中間的位置,因為她去世了,我們就按照習俗,把她的照片換成了黑白的。」
「這位小姐去洗手間的時候路過這裡看到了,她停下來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小許的照片摘出來撕掉了。」
我恍然,難怪林月初之前陪沈緒之挖盒子都沒怎麼樣,一到福利院來就裝病了。
原來她那會兒知道了我的S訊,卻憋著不肯告訴沈緒之。
何必呢?
我覺得好笑。
沈緒之卻徹底沉下了臉。
「院長,悠悠還沒S,你不該放黑白照上去。」
趙院長無奈地搖頭,將茶杯底下壓著的一張紙遞了過去。
「悠悠去世以後,有個醫護人員送來的,說她猜到了可能我會用得著。」
沈緒之SS盯著那張薄薄的紙,隔了好久才伸出手去。
可他實在抖得太厲害了,紙張從他指尖飄落,不偏不倚地躺在他的腳前。
他一低頭,就看到了四個字。
【S亡證明】。
12
我猜想過很多種沈緒之得知我的S訊時,可能會有的反應。
唯獨沒想到他竟然會兩眼一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沈總!」助理艱難支撐住高大的沈緒之,「沈總你怎麼樣?
」
趙院長叫了幾個志願者,幫忙把沈緒之送進了車子。
我輕飄飄地跟了上去。
臨走前還單方面跟趙院長揮手告別。
車裡的沈緒之在做噩夢。
「悠悠……不要,悠悠……」
他胡亂地揮著胳膊。
似乎在等誰,像以前那樣握住他的手。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伸出手向他的手掌抓去。
穿透而過的瞬間,沈緒之猛地睜大了眼睛:「悠悠!!」
我一驚,趕忙縮到了角落。
沈緒之愣愣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
茫然的表情逐漸被悲傷一點點填滿。
ẗŭ̀⁴他又一次哭了。
眼淚無聲地流。
暈湿了他的襯衫衣領。
「悠悠……」
他又在喊我的名字。
好像很深情。
姑且算他真的愛我吧。
可現在才認清自己的心。
太晚了。
助理不知道沈緒之要去哪裡。
隻好帶著他在路上一圈一圈地繞。
繞到我都快記下有幾根路燈時。
沈緒之終於沙啞地下達了指令。
「發聲明,解除我和林初月的婚約。」
「取消所有和林氏相關企業的合作。」
「還有,曝光夏燕。」
13
沈緒之真挺無聊的。
他明明早就搜集好了能讓我養母身敗名裂的東西。
偏偏要從我身上得到報復的快感。
之前我可以理解成他是連著我也一起恨了。
所以想在婚禮上讓我難堪。
可是我離開的這三年,他照樣壓著消息不放。
我就實在有點看不懂他了。
不過,冷漠這一點倒是毋庸置疑。
就好比現在。
「緒之,你為什麼要那樣對我?」
「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
林初月哭得梨花帶雨。
我看了都心疼。
沈緒之卻不為所動。
「林初月,你不該撕她的照片。」
哭聲一停:「你知道了?」
沈緒之聲音很輕:
「吳醫生告訴我,三年前有人去醫院調查過悠悠的病,那個人是你吧?」
「還有,這幾年孜孜不倦地在網上辱罵悠悠的人,
也是你吧?」
林初月表情一僵,很不自然地躲開視線。
「我、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是你自己說要報復她的……」
「呵呵,」沈緒之笑了,笑聲破碎,眼神冰冷,「林初月,我是說過請你跟我配合去氣悠悠,可我沒有給你傷害她的權力!」
「滾吧,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林初月不甘地尖叫:「不!你說過會跟我結婚的!你不能這個時候拋棄我!」
沈緒之依舊面無表情。
「三年前,我就告訴過你,哪怕我在婚禮上羞辱了許悠悠,我也不會放棄娶她。」
「三年後,我也明確說過,我們放出結婚消息,隻是為了把悠悠引來。」
「我這一輩子,除了許悠悠,不會再有其他的愛人。」
這段告白我聽了都直皺眉。
林初月更是面容扭曲,不甘中混雜著怨恨。
「沈緒之,人都S了你在這裡搞什麼狗屁情聖?」
「當年那些事情又不是什麼國家機密,你沈大少動動手指就能查清的,有人按著你不讓查嗎?」
「是我逼你假裝失憶去傷許悠悠的嗎?是我攔著你不讓你知道許悠悠生了什麼病嗎?」
「要說S人誅心,你沈緒之才是罪魁禍首!」
「我要是許悠悠,變成鬼都不會原諒你!」
沈緒之捏在手裡的鋼筆硬生生被折斷了。
他抬起頭,面上毫無血色。
「對,我們都該S。」
14
林初月被強行拖走了。
辦公室隻剩下兩人一鬼。
助理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時表情難看。
「沈總,
我們什麼手段都用上了,還是沒查出許小姐的墓地在哪裡。」
沈緒之沒作聲,皺緊的眉頭卻能看出不滿。
我坐在窗臺上晃腿,心裡挺得意。
他們當然找不到我。
那可是國家級醫學實驗研究中心。
保護捐贈者的屍體去向不外泄,還是能做到的。
助理忍不住提醒:「沈總,不是還有個盒子沒有打開嗎?說不定裡面就有線索呢?」
我立馬來了精神。
說起來沈緒之簡直莫名其妙。
他明明拿到了鑰匙,卻遲遲不肯ṭŭ̀₈開鐵盒。
整天揣身上跟個寶貝似的。
隻是苦了我。
走又走不掉,投胎又投不了。
天知道這幾日被迫跟他在一起,我有多難受。
雖然他看起來也沒比我好受到哪裡去。
現在助理這麼一提,我激動地飄了過去。
「沈緒之,你倒是開啊!」
沈緒之眉頭一緊,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片刻後,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怎麼可能會聽到悠悠的聲音呢?」
「不過,如果是悠悠的話,也希望我打開它吧?」
沈緒之扯出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動作踟蹰了片刻,表情決絕地打開了鐵盒。
15
我沒有留什麼叫人驚詫的東西。
畢竟我走的時候一窮二白,全身家當隻有一套衣服。
我要給他的,是一張塗改過的便籤紙。
沈緒之將它小心地捧了出來。
一點一點撫平邊角。
才去看我給他的留言。
【沈緒之,你是個混蛋。
】
【我本來想叫你去S,但是想想,你S了說不定又要跟我撞上,那可太倒霉了。】
【但是我也不恨你,畢竟如果不是你給我當了幾年的擋箭牌,我可能沒辦法反抗吳燕。】
【所以,我不怪你,也不會原諒你,我們就這麼著吧。】
【唉,生病好痛啊,連寫字都會痛。】
【廢話就不多說了,沈緒之,看在相識一場,別來找我。】
【下輩子,我們也別見面了吧。】
沈緒之一字一句讀完,表情整整放空了十多分鍾。
之後,他訥訥地望向助理。
「把人都撤回來,別找了。」
「我不能讓她更討厭我了。」
助理沉重地應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
沈緒之僵硬地坐著,一直坐到夜幕降臨。
起風了。
玻璃窗被搖得咔咔晃了起來。
沈緒之終於動了。
他捧起那張便籤。
情緒決堤。
像個孩子般痛哭起來。
16
港城最近出了幾件大事。
被退婚的林家千金深夜買醉,跟一群醉漢混戰到了一起,結果酒精中毒,癱瘓了。
剛剛創辦了慈善機構的富太夏燕,被曝出各種醜聞,不止顏面掃地,還被抓進了監獄。
最讓人唏噓的就是太子爺沈緒之。
他突然宣布辭職,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捐給了福利院,然後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有人說看到他在某個深夜走進了大海。
也有人說在山上寺廟瞧見了跟他很像的僧人。
還有人說他在某個孤兒院當義工……
然而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早在他捧著便籤紙痛哭的時候,我的身體就驟然一輕,被風輕悠悠地卷向窗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