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山裡開了養雞場。


 


某天半夜聽到動靜時,眼前突然出現奇怪文字:


 


【天吶,蛇蛇居然偷雞吃!】


 


我心裡一緊。


 


立馬打開監控去看。


 


卻在陷阱裡發現一個發色濃黑、膚色冷白的少年。


 


等我走過去時,他驚慌失措起來:


 


「對、對不起,我以為是你們不要的。」


 


我不說話,用火鉗把他手裡的S雞奪回來。


 


1


 


看著病S的雞在焚燒爐裡化為灰燼,才折返回去。


 


我的靠近再次驚擾了他。


 


少年緊緊瑟縮在角落,喉嚨深處滾出一聲破碎的低喘,似動物被逼入絕境的本能威懾。


 


「別過來......」


 


我適時停下腳步。


 


望著他單薄衣衫下嶙峋地凸起,

說:「那隻雞體內有病毒,人吃了會生病。」


 


少年病態的白瞬間漲紅,低頭啞聲道:


 


「對不起。」


 


我點點頭,甩繩子準備拽他上來。


 


但沒想到繩子的末端落入少年手中後,就聽到一聲顫抖的悶哼。


 


我眉頭一皺。


 


探頭問:「怎麼了?」


 


他沒出聲,咬緊牙關,緩緩抽出壓在身下的一條腿。


 


隻見慘白得幾乎透明的腳踝上,一個粗粝沉重的捕獸夾如毒蛇噬咬,深深锲入皮肉。


 


血色蜿蜒而下,片刻就洇開一小片暗色水域。


 


我定睛一看,忽地皺起眉。


 


2


 


記得當初承包下這片山頭的時候。


 


為了防止野獸下山威脅生命安全,我特意請人在山深處放置了幾個捕獸夾。


 


因為是我親手買的,

所以把捕獸夾的樣式記得清清楚楚。


 


他腳上這隻赫然就是。


 


那麼……眼前這個少年的來歷,就很值得懷疑了。


 


【看大美人的表情,她是不是開始懷疑蛇蛇了?】


 


【補藥啊!我們蛇蛇是老實孩子,從不傷天害理,就連路過的小螞蟻他都舍不得踩一腳,寧願餓著肚子吃草,也從不主動獵S小動物。】


 


【可憐的蛇蛇,為了一隻病S的雞,差點賠上一條蛇命。】


 


這些奇怪的文字再次出現。


 


看完,我一臉莫名。


 


還是把偷拍的照片發給了在派出所工作的小學同學。


 


恰巧同學今晚值夜,很快就回了個:[OK]


 


這等待的功夫,我也沒闲著。


 


借口去查找解開獸夾的技巧,徑直進了藥物室。


 


找到某類藥劑後不久,就收到同學發來的信息:


 


[沒有匹配到相似的嫌疑人面孔,恭喜啊寇萍,你撿到帥哥了。]


 


我:......


 


3


 


放下配備好的藥劑,我轉身去了廚房。


 


把中午吃剩的炒雞放進微波爐後,再回到陷阱旁。


 


就發現角落被肢解的捕獸夾。


 


而另一個角落。


 


重獲自由的少年正努力撐起身體,手臂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


 


我默默撿起地上的麻繩,盡量放柔聲音:


 


「抓住,我拉你上來。」


 


少年警惕地抬起頭。


 


那雙在月光下略顯奇異的眼瞳看了我一眼。


 


指尖試探著觸碰到那根麻繩時,又看我一眼。


 


我揚起笑臉:「別怕,

等你上來,我請你吃炒雞。」


 


少年眼神微變,喉結下意識地滾動幾下。


 


我忍不住想笑,拉了拉繩子。


 


確定他抓緊後,扎好馬步讓他借力爬上來。


 


【對不起,剛剛誤會美女姐姐了,原來美女姐姐是大好人。】


 


【樓上剛來的吧?這女人剛才還想用藥把蛇蛇迷倒呢,還有讓我們蛇蛇受傷的陷阱也是她弄的,我請問這算哪門子的大好人啊?】


 


【防人之心不可無,反Ťū́⁶正我覺得大美人沒什麼不對。】


 


【好了好了,別吵了,我們還是期待接下來的劇情吧,蛇蛇都受傷了,肯定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才能下山,都市劇情又要往後延了。】


 


我不著痕跡地瀏覽著這些彈幕。


 


等少年費盡力氣爬上來才收回目光。


 


脫離陷阱的少年趴在地上,

臉埋在臂彎裡喘息,湿透的黑發凌亂地黏在頸側。


 


看著髒兮兮的,身上卻散發出淡淡的冷香。


 


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沒爬起來。


 


我走近幾步,發現他似乎喪失了行動能力。


 


每動一下受傷的那條腿,都止不住地渾身顫抖。


 


我猶豫片刻。


 


還是去最近的房間裡取出一輛小推車,把他安置在小推車的平板上,順利帶到廚房。


 


4


 


微波爐的炒雞此時已經熱好了。


 


一進去就能聞到撲鼻的醬香味。


 


少年抿了抿蛇果色鮮豔的唇瓣,有些不安地攥緊大腿處的布料。


 


我松開推車把手,取出一對防燙手套戴上。


 


叮囑他:「你腿受傷就別動了,我給你支張小桌板。」


 


過分安靜的室內。


 


我好像聽到他肚子一連串的「咕咕」聲。


 


【額...咱們蛇蛇還沒吃過熟食吧?會不會拉肚子?】


 


【管他呢,先填飽肚子要緊,看這色香味俱全的炒雞,我都餓了,更別說從沒吃過一頓好的蛇蛇。】


 


【蛇蛇:嗚嗚嗚嗚飯飯,餓餓。】


 


幾分鍾後,我把一碗盛滿炒雞的碗端到少年面前。


 


他伏低身子,深深吸了口氣。


 


但手裡的筷ťũ̂⁵子一直沒有動。


 


我看出了他的拘謹,笑道:「這些都是給你準備的,不用跟我客氣。」


 


少年低著頭,小聲道了聲:


 


「謝謝。」


 


然後生疏地夾起一塊裹滿深棕色醬汁的雞肉,待放入口中後,他整個緊繃的身體線條都松垮下來。


 


5


 


凌晨三點多。


 


墨灰的天,幾點疏星。


 


把少年安頓到無人居住的員工宿舍後,我回到房間,倒頭睡到大中午。


 


醒來後,睜開惺忪的雙眼,依稀覺得自己忘了點啥。


 


一邊回想,一邊起床去洗漱。


 


剛走到洗手池旁邊,電話突然響了。


 


我媽:「寇萍!起床了嗎?快來給我開門!」


 


我微微瞪大眼,看向遠處的大門。


 


那裡的的確確站著一個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我隻覺得眼前一黑。


 


接了杯水,邊刷牙邊趕過去。


 


我媽這人向來想一出是一出。


 


這次風風火火地來,指定又要整什麼幺蛾子。


 


這不——


 


我剛把人放進來,她就徑直越過我,三步並作兩步往廚房去。


 


「我不在這些天,你就沒吃過一頓正經飯吧?你說你怎麼就不找對象呢?不學別人家找個男人當頂梁柱,那也得找個知冷知熱的過日子吧?」


 


她嘴上說個不停,眼神更是異常篤定地打開冰箱:


 


「我都不用想,裡面肯定一片菜葉子都沒有,全是你打包回來的剩菜,人家專家都說了,那全是亞硝酸鹽,吃多了得癌。」


 


我雙手抱胸靠在門上,神遊天外。


 


「叭」地一聲,冰箱開了。


 


我都做好了被嘲諷的準備。


 


但我媽敞開冰箱看了好一會兒,居然什麼都沒說。


 


我挑țŭ̀₉了挑眉,緊跟著她往房間走。


 


半道上,我媽語氣古怪:


 


「萍啊,收拾冰箱費不少力吧?到底不如有個搭伙過日子的伴吧?你想你房間堆的那些衣服,

哪次不是我過來幫你洗的?這要是有個男人,他是不是就能搭把手了?」


 


我選擇沉默。


 


我媽也早就習慣了我這樣。


 


一起走到我房間門口,我媽擰開門鎖直接進去。


 


看到我放在髒衣簍的一堆衣物,她像抓住把柄似的支稜起來:


 


「看看,身邊沒人照顧,還是得讓我這個當媽的給你擦屁股吧?」


 


我氣得直笑。


 


正琢磨說點什麼,突然聽到身後「叩叩」兩聲。


 


我和我媽同時回過頭。


 


就看到一個朦朧又清晰的身影站在門口,白色 T 恤湿漉漉地貼在身上,莫名有些色氣。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護著懷裡的東西。


 


「對不起,我不知道有客人在。」


 


【哈哈哈哈哈別看蛇蛇老實,其實說話可茶了。


 


【這老實孩子一晚上沒睡,滿腦子想著怎麼報答一飯之恩,忙活一上午,我看著都累。】


 


【我們這麼勤勞的蛇蛇,也不知道將來便宜誰家小姑娘。】


 


我:?


 


我媽也是詫異地瞥我一眼:「我不是客人,我是寇萍她媽。」


 


然後轉頭跟機關槍似的突突問話:


 


「小伙子你是誰啊?多大了?怎麼來這的?找我家寇萍幹什麼?」


 


少年紅著臉給我媽鞠了個躬,很老實地回答:


 


「我叫易冷,不記得自己多大了,從山裡來的。」


 


說完,他微微垂著頭,雙手向前,鄭重其事地將懷裡的東西送到我面前。


 


「鞋洗好了,晾幹就能穿。」


 


聞言,我先是看到他的手。


 


被水浸泡發皺的指關節繃得發白,

透著一種用力磋磨過的粉紅。


 


而他遞過來的,正是我昨晚在山林沾滿泥垢的那雙白色運動鞋。


 


現在被刷得潔淨如新了。


 


6


 


易冷的突然闖入,讓我媽徹底沒了繼續批判我的興趣。


 


她咧嘴笑著把人拉到沙發那邊坐下:


 


「萍啊,去倒兩杯水來,再給小易拿點你囤的零食。」


 


我一聽,瞬間明白我媽打得什麼主意了。


 


當著人家的面,我隻能委婉提醒:「他看著不大,您老人家別亂說哈。」


 


我媽擺擺手打發我。


 


我閉了閉眼,隻能先下樓去待客廳拿一次性水杯。


 


回來正好聽到我媽帶著哭腔訴苦:


 


「我家寇萍跟你一樣可憐啊。」


 


我僵立在門口:???


 


「雖說全村她最富,

可村裡人人都看不起她,總說她這麼大了還不結婚,肯定是有毛病,沒人要,前幾年還有媒婆上門,今年媒婆看到我都躲!勞改犯她都能給介紹對象,我家寇萍到底差哪了嗚嗚嗚嗚……」


 


這話我媽翻來覆去說了無數遍。


 


跟中邪一樣。


 


我總是反復跟她強調:「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我過得好不就行了?」


 


她非不聽。


 


今天她又當著外人的面說,我忍不了了。


 


衝進去正準備發火,就發現屋裡兩個眼眶通紅的淚人。


 


【蛇蛇真的快哭S了,可能是阿姨的話讓他想到自己的媽媽了,當初為了救蛇蛇,蛇媽媽被黑熊活活扯成兩段...】


 


【母愛真是偉大,所以大美人為啥不結婚啊?】


 


【難道是特意安排給我們蛇蛇的一段情緣?

可我記得劇本裡壓根沒這號女配啊?】


 


我抹了下臉,面無表情地過去把東西放下。


 


見我回來,兩人都有些難為情。


 


我媽難為情地別過臉去。


 


易冷還有些梨花帶雨,目光帶著一種近乎傻氣的認真,哽咽道:


 


「以後我負責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你負責工作賺錢,讓那些看不起的人好好看著,我們一定可以把日子過好。」


 


我媽立即鼓掌,滿眼欣慰。


 


【蕪湖~男主內女主外版鄉村文學 CP,磕到了,磕到了。】


 


【難道就我覺得不對勁嗎?說好的猛蛇下山呢?說好的復仇之路呢?蛇蛇怎麼莫名其妙被拐進養雞場當黑工了?這母女倆真的不是蛇販子嗎?】


 


【樓上別說得這麼難聽,什麼黑工,明明是愛的奉獻,人家阿姨也是好心想給蛇蛇一個家。


 


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