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夢半醒間,意識就像毛巾被一點點擰幹水分。
若有若無的緊盯著的視線、睡夢中喘不上氣的感覺,還有始終縈繞在鼻腔的幽香……
12
夢醒後,我汗津津地看著天花板,呼吸急促。
看著視野中幹淨的房間,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視野內整齊擺放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隻覺得很不真實。
我咽了咽嗓子。
掙扎了半天,還是沒能坐起來。
看著滔滔不絕的彈幕,臉止不住地發熱。
【我就知道!一開始是滿屏的馬賽克,後面直接黑屏了,到底有什麼是我們尊貴的 VIP 會員看不了的???】
【看大美人這幅被狠狠疼愛過的模樣,我已經自行腦補一部水花四濺的大片。】
【羨慕樓上的想象力,
我有個朋友很想知道戰況,方便加個聯系方式聊一下嗎?】
我無奈地攥緊拳,聽到肚子唱空城計,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冷聲道:
「幹了壞事就躲?快把我扶起來。」
話音落下後,房間一陣S寂。
我蹙了蹙眉,正準備再說些什麼時,門後的黑影動了。
「萍萍...」
我轉頭一看。
易冷身上湿淋淋的,臉上還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一雙眼睛灼灼地看過來,低婉又哀憐地喚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錯了,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我笑了笑:「想要我原諒你嗎?」
他咬緊唇,狠狠點了兩下頭。
我忍著酸脹,抬起手,指著門外:「那我限你三分鍾之內消失在我眼前,再也不要出現。」
易冷SS咬著唇,
肉眼可見地焦躁起來。
我看著時間,在倒計時三秒時出聲:「3...2...」
最後那個「1」還未脫口,門就像突然被狂風扇動一樣開合。
易冷走了。
而我在床上足足休養了三天。
接到城裡收雞的大客戶來才出門,忙了整整一天,晚上披星戴月回住所。
第二天工作的時候,又接到我媽打來的慰問電話:
「萍啊,和小易相處得還好吧?好好和人家處,你比他大,要學會包容。」
我嗯嗯幾聲答應著,後面聽到我媽說:「你爸在塘裡網了幾條魚,我這就給你送去。」
我心裡一驚。
但還沒等我開口拒絕,我媽就把電話掛斷了。
我跑到樓頂打開望遠鏡,就看到遠處田崗上健步如飛的人影,心道:完了。
13
果不其然。
送魚是假,查崗是真。
我媽拎著手裡的兩條魚直奔我辦公室問:「小易呢?」
我說:「走了,不會回來了。」
我媽似乎一點也不意外,隻皺了皺眉就說:「那我叫你六個姨再給扒拉扒拉,天大地大,我就不信五個省還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女婿來。」
這時,窗外忽然響起枯枝被折斷的聲音。
【不好,蛇蛇要瘋了!】
【別再刺激他了,失去理智的頂級掠食者能幹出什麼事,我跟你們真的說不清!】
【快跑!!!不行……不能跑,傳聞中的「過山峰」聽過嗎?要真不管不顧地跑了,很難說會發生什麼。要不大美人舍棄小我,拯救大我吧。】
彈幕的感嘆號多得我頭皮發麻。
態度頓時急轉:「媽,你別開玩笑了,其實我心裡還沒把易冷忘了,萬一他哪天就回來了呢?你先別給我找哈。」
我媽眯著眼看我,眼裡滿是懷疑。
我幹笑兩聲,快速接過她手裡的魚,半推半哄地把人弄走。
看著我媽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後,我隱約察覺好像被人注視著。
轉過身,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大美人該不會真以為蛇蛇走了吧?要知道蛇的成熟期長達兩個月啊,在這期間,蛇蛇們恨不得時時刻刻纏在伴侶身上,一旦離開絕對豬豬俠了。】
【對滴對滴,要是沒有伴侶身上的氣息撫慰,蛇蛇就會立即失去理智,陷入狂暴狀態哦,你們要不要猜猜蛇蛇現在在哪~】
【床底?真的好難猜哦~】
我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自從把易冷帶回來,
生活就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了。
14
回房間的路上,空氣中清冽的冷香愈發濃鬱。
握住門把的那一刻,一道壓抑/忍耐的聲音突然響起:
「萍萍,我洗冷水生病了。」
我回過頭,發現易冷緊緊裹著兩床被子,連臉都遮蓋了,僅露出兩隻泛著紅血絲的狹長眼眸。
他此刻的氣質,跟初見時的氣質簡直天差地別。
周身森冷的低氣壓都快化為實質了。
我嚇了一跳。
【急S我了,快說你喜歡他,快說你心裡有他,蛇蛇聽了就不難受了。】
【不作S就不會S,聽勸就是言情劇,不聽勸秒變懸疑劇。】
我硬著頭皮擠出一抹笑容:
「原來你是病了,我還以為你真的走了。」
易冷眼中浮出淚光,
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想進房間休息了,可以嗎?」
明明感覺他渾身透著寒意,但接觸到的掌心卻熱得燙人。
我想了想,還是推開了門。
側過身:「去吧。」
易冷Ţū́₆沒有反應,眼神變得近乎貪婪。
我避開他的視線,用「牽」的方式把他領到床邊。
易冷深吸了口氣,緊皺的眉頭舒展了。
他緩緩倒在床上,身體逐漸放松,裹在頭上的被子也順勢滑落,露出一張略顯成熟的臉龐。
我驚訝了一瞬。
易冷再次繃緊身體,迅速鑽進被窩裡,哀求道:
「別看……我變醜了。」
醜?
我困惑地反問:「有嗎?」
易冷幾近崩潰道:「我的臉一點也不可愛了,
肉也變得又硬又柴,我不配出現在你面前……」
我:「……」
看著他把自己困在被子裡,縮成一團,我也不太敢掀開。
就隔著層薄薄的被單,摸了摸他的頭。
「挺好看的,不用藏起來。」
易冷打了個顫。
像患上了皮膚飢渴症一樣貼著我的掌心,然後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應該是睡著了。
我也困得睜不開眼,就倚靠在床邊小憩了會兒,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棵樹。
被身邊一株野蠻的藤蔓借力生長,纏繞得快要窒息。
醒來就看到彈幕:
【怎麼總是黑屏啊?體驗感極差,我要五星差評!】
【我咨詢了其他頻道,
她們說獸人成熟期都是這樣的,想看後續劇情需要耐心等待。】
然而這一等,就過去了兩個月。
立秋的一場雨後,易冷的成熟期終於結束了,清薄的長相徹底變得邪肆俊美。
15
這天,我從養雞場忙完回來。
隔得老遠就看見易冷站在門口,那張充滿侵略性力量美的面容上,掛著一抹傻白甜到極致的微笑。
怎麼看,怎麼奇怪……
「萍萍,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點點頭,把雨傘收起來就坐到走廊的長椅上聽他繼續說。
「其實我還有個生父活在世上,我想找到他交代母親的遺言。」說完,他立即豎起三根手指發誓,「你放心,我一定在冬季來臨之前趕回來。」
這事我舉雙手贊成。
甚至巴不得他在那邊過了年再回來。
見我答應了,易冷執行力也快,夜裡等我睡著就走了。
第二天被廚房裡的 DJ 舞曲喚醒。下樓就看到我媽背對著我在做飯。
問了才知道易冷走之前跟我媽聯系上了。
我媽哼著曲,眉飛色舞:
「小易說他出去辦個事,給我轉了筆錢,拜託我勤著來看你。」
「你瞧瞧人家這話說得,好像他才是我親兒子,真是越處越喜歡。我現在啊,就盼著你們趕緊辦喜酒,好氣飽那些笑話我們的人。」
我喝著水,直覺得不對勁。
「他沒工作,哪來的錢給你?」
我媽嗤笑一聲:
「你別小看了人家小易,他在山上這麼多年,可撿了不少好東西,上個月賣出去的那根人參,對方起先開價六位數,
小易沒賣,最後七位數成交的。」
「這țû₍孩子腦瓜子聰明,以後給我生個孫子孫女,肯定又聰明又漂亮。」
我媽說著說著,自己美上了。
還孫子孫女,我都懷疑會生殖隔離呢。
16
霜降後,散發著野菊花香的小路上,微風拂過山丘的松柏颯颯作響。
有人踩著幹枯的落葉,走到半山腰那座房子的院門外。
我聽養雞場的員工提醒才知道易冷回來了。
他蹲在門口,皮膚蒼白,像朵發霉的毒蘑菇。
「怎麼不進去?放鑰匙的位置又沒變。」
他的眼睛一瞬間亮了。
隨著他的靠近,我真正感覺到易冷的成熟。
差點與門框齊平的身高,渾然天成沒有贅餘的肌肉線條,帶著溫馴的野蠻。
這樣的易冷,一回來就做了四菜一湯。
等我吃完飯,他先去廚房把碗刷了,再坐到我面前,打開提回來的黑色箱子。
金燦燦的光芒分外刺眼。
「我跟他斷絕了父子關系,他給我一筆封口費,我都換成了黃金,我在山上還保存了幾種藥材,可以賣不少錢。」
「我想把這筆錢上交給妻子,可以嗎?」
17
婚禮定在次年,因為易冷的冬眠期要來了。
冷空氣來臨後,易冷一刻都不想離開溫暖的被窩。
直到他買了電熱毯,每天睡眠的時間才越來越短。
我有點擔心:「這樣違反你的天性,會不會影響身體健康?」
易冷搖頭:「不會,睡眠是因為失溫,現在解決了問題,就不用一直睡覺浪費時間了。」
但清醒的時間一旦多起來,
他就覺得無聊了。
我那段時間忙著養雞場的工作,回來就看到他臉色蒼白地蜷縮在電熱毯上,雙手和尾巴冷得跟冰塊一樣。
我沒好氣地瞪他,連忙跑去浴室放了一缸溫水,然後催他躺進去。
泡了半個小時左右,易冷的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
把藥吃下,第二天又跟沒事人一樣,醒了就靠在床頭上織東西。
我好奇地看了會兒。
他笑了笑,主動解釋:
「我想用蛇蛻給你做件衣服,夏天穿上不怕熱,還有解毒的功效。」
易冷手巧,衣服很快就做好了,無聊得隻能看書玩手機。
有天,他發現了一本男女主人設跟我們很像的小說。
翻來覆去地閱讀,偶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偷偷打量我。
在讀到精彩的地方,
他還會記筆記。
我有些無奈。
自從他尋找生父回來後,彈幕就消失了,我現在都不知道他腦瓜子裡在想什麼。
18
冬去春來,萬物復蘇。
婚禮當天,全村人都在喝我們的喜酒了。
易冷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不苟言笑,好多人都在背後說他是我騙來的。
但當音響開始播放《愛的禮贊》,他和我媽齊齊哭成淚人。
從這天起,易冷有了名分,我媽挺起了腰杆。
兩人勁頭十足地在村裡搞起了種植業。
易冷:「萍萍愛吃葡萄,16000 多個品種,都買回來試試吧?」
我媽直搖頭:「光吃葡萄沒幾天就膩了,買巨峰和陽光玫瑰就行,她還喜歡吃石榴,石榴寓意也好,多籽多福。」
易冷查了一下:「石榴品種少,
能買到的才 20 多種,都買回來。」
這回我媽沒意見。
19
番外
幾年後,養雞場附近的山村一年四季都有車來收貨。
小小的村落逐漸形成了鄉鎮的規模,人人都過上了富足的生活。
每當外地遊客來玩,拎著盛滿果實的籃子坐在果園的茶棚裡,都免不了感嘆當地這些年飛速的發展。
每當這時候,當地人都會豎起大拇指,提起瘋狂搞種植的婆婿倆,再提及那個開在山裡的養雞場。
提起養雞場,就不得不說到婆婿倆種植的緣由。
「本來是種給女兒/媳婦吃的,吃不完就開始賣,賣不上價又折騰著修路、開廠,弄著弄著就成今天這樣了。」
遊客聽完故事,心滿意足地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