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忙完這些,我去洗澡洗頭加洗衣,畢竟這次停電要長達一周,該洗的洗,該涮的涮。


 


沒等到天亮,停了電的居民們就哀嚎陣陣。


 


確實很冷,我床上鋪的多蓋的厚,露在外面的腦袋也依舊凍得發疼。


 


我拿過羽絨服裹上,哆哆嗦嗦來到壁爐前點火,等到昏黃溫暖的火焰燃起,才感覺舒服了很多。


 


躲在被窩裡刷著手機,等壁爐火旺起來,室內溫度上升後,我起床洗漱做飯,早飯很簡單,隻是將煮好的米飯挖了一點放在湯鍋裡,加水放壁爐上煮成湯飯。


 


然後熱乎乎的就著魚開始吃。


 


邊吃,我邊給燃燒正旺的爐火拍了張照片,又找出之前那張雞湯米線的照片,發了張朋友圈,配語:「大雪天裡,滾燙的雞湯米線跟爐火更配!」


 


隻對那小區的鄰居們分組可見。


 


大雪已經半個月了,所有人的食物都見底了,上一世的躁動,就是從停電這一天開始的。


 


照片剛發出去,白蓮花的電話就過來了。


 


我將手機一丟,專心吃魚。


 


魚裡有刺,不注意點被卡到就不好了。


 


早飯吃完,自來水還有,我用爐子上的熱水兌著洗了碗,就去樓上抱柴火。


 


到樓上正彎腰扒拉木柴,卻聽「轟」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重重的落在我家的露臺上,天地寂靜猝不及防間,我被這一聲嚇得心髒轟的一跳,人就麻了。


 


但隨即,不遠處又傳來「轟」的巨響,相比於剛才,這一聲更響,也更遠。


 


我撲到窗前看出去,就見小區外不遠處的一個正待開發的空地上,摔了個什麼東西去來,雪太深,那東西栽在雪裡看不清,隻有滾滾濃煙從雪坑裡冒了出來……


 


想到剛才露臺上的動靜,

我又慌又怕,順手撈過門邊的鏟雪锹,我貼著貓眼往外看。


 


可雪堆得如山高,我眼看花了也看不出啥,但不弄清楚是啥,我心裡又不踏實,想來想去,我把劈柴的斧頭拿過來別在腰上,打開了門。


 


也得虧我這兩天時不時的上來清雪,露臺上的雪沒深得太離譜,我拿鏟雪锹連呼哧帶喘的刨了半天,刨出顆人腦袋來。


 


三十層高的、無路可通、絕對沒人能進入的露臺上,憑空冒出個人來????


 


我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差點背過氣去。


 


我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不能留。


 


拿鏟雪锹扒拉了一下那腦袋,沒反應,這是S了還是暈了?


 


但隨即我就開始飛快的刨人,管他S了暈了,扒出來拖到露臺邊往下一扔,我就安全了。


 


可刨著刨著,咋還……越刨越綠了呢?


 


也不是純綠,綠中帶著土黃,還帶著迷彩。


 


這是……軍人?


 


我將鐵锹一扔,開始用手扒,這身迷彩越扒越清晰,但如今穿迷彩的闲人也不少,我並不敢就憑這身衣服下定論,直到我看到他胸口有個牌子上寫著:程修。


 


我知道,這是軍裝上的姓名牌。


 


社會闲人穿迷彩衣時一般不會有這個。


 


我掰過他的臉,頭盔斜扣著的臉,五官立體分明,眉眼也清雋,還挺帥。


 


探探鼻息,還有氣兒。


 


我是S過一次的人,明明已心硬如鐵,理智告訴我,把他扔下樓,我會絕對安全。


 


可……這是名軍人。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掉到我露臺上的,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傷害我,

但是……他是個軍人耶!


 


我託著下巴看著他身上的衣服隻思考了幾秒,就豁出去了,媽的,老娘衝著你這身衣服,就再聖母一次。


 


要是再上當,那老娘也認了,大不了一起S!


 


我手往他胳膊下一託,開始往屋子裡拖,隨著他被拽出雪堆,我看到他身下全是殷紅的血。


 


就這麼連拖帶拽帶扛帶背的……我終於將他弄回了我的房間。


 


往壁爐裡多添了兩根柴,我開始思考怎麼處理他。


 


整個屋子都堆滿了物資和木柴,隻有我睡的房間可以住人,這間房子裡除了一米五寬的床,就是個小沙發,一個壁爐,加個桌子,和幾個塞滿了衣服被褥的櫥櫃。


 


壁爐前的地上,被我厚厚放了層紙殼,紙殼上放著一床厚厚的舊棉被,

方便我坐爐子跟前烤火的。


 


我的床肯定不能讓他睡,那就隻能放地上了。


 


為了防止被他身上的汙漬血水弄髒,我將棉被收起來,再把他的頭盔摘了,將他拖放到紙殼上。


 


然後去找來醫藥箱和剪刀。


 


我先把他身上又湿又髒的衣服扒得隻剩條內褲,一通檢查後,外傷隻有左腿像是骨折了,內傷……不知道有沒有?


 


唉,S馬當活馬醫吧,救不回也不能怪我。


 


我弄熱水先給他身上擦洗幹淨,再將那床棉被蓋在他身上,然後,我拿出醫用酒精開始處理他的傷口。


 


酒精一倒上去,昏迷中的他「啊」一聲叫,身子猛的痙攣起來,我飛快的撲過去拼命按住他,才使得這丫沒一腳踹翻我的壁爐。


 


他臉色煞白,眼睛微微睜開,「你……你是……」


 


我一巴掌拍在他好的那條腿上,

「我是你家祖墳著火修出來的大冤種,我現在給你治傷口,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亂蹬踹翻了我的壁爐,我就把你扔出去凍S。」


 


不知是不是被我震懾到,他居然真就不動了。


 


包扎傷口這種事,我其實是很有經驗的,嘁哩喀喳的開始操作,酒精清洗完傷口用雙氧水,雙氧水用完上碘伏,塗上雲南白藥軟膏,貼上無菌貼。


 


然後,我找了兩塊裝修沒用完的木板條擦幹淨,將他傷腿一捆。


 


好家伙,這給我累的啊。


 


我一邊忙活一邊罵罵咧咧,誰能想到都末日低溫不知道還能活幾天了,我居然還得伺候人,費我的藥不說,後面還得吃我的飯。


 


你給錢了嗎?


 


等我忙完一回頭,好家伙,人家又閉上眼沒聲息了。


 


得,我認命。


 


11


 


他睡到下午,

才醒來。


 


眼睛睜開的瞬間,他就試圖躍起,但很快,被我捆好的傷腿讓他認清了現實。


 


再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被人扒光了。


 


他一把揪回被子,眼裡瞬間迸出絲煞氣,但虛軟的語氣還是出賣了他,「怎……怎麼回……事?」


 


我坐在邊上看書,邊對盆裡那堆髒兮兮的衣服指了指。


那衣服上血跡加雪水汙漬,我擦地的抹布都比它幹淨。


 


他對著那盆衣服瞪了半天,才像是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是……是你救了我?」


 


我擺擺手,「嗯,但不用謝,回頭把醫藥費付了就行。」


 


他有點放松的躺了回去,看著屋頂不說話,眉頭緊蹙,像是在像什麼。


 


我一邊腹誹他這怕是要賴賬,

一邊倒了杯水,「起來,把藥吃了。」


 


那腿也不知道怎麼傷的,流那麼多血,不吃藥消炎,回頭發起燒來可不得了。


 


他撐起身體想坐起來,撐一半發現自己光著,「嗖」的把自己塞回了被子裡,一臉窘的看著我。


 


那張本來就不白的臉,變得更黑了。


 


我嘆口氣,將我的珊瑚絨浴袍遞給他穿上,他這才起身接過藥吃了,低聲說謝謝。


 


然後問我,他的對講機在哪裡?


 


對講機?


 


什麼對講機?


 


我將他那堆衣服一頓扒拉,找出個黑不溜秋的玩意兒來丟給他,「是這個?」


 


他點頭,將那玩意兒一陣搗鼓,就聽那裡面在一陣刺啦刺啦的雜音後,傳出呼喊聲,「2581 程修,2581 程修請回話。」


 


「我……我是 2581 程修,

」他虛軟的應答著。


 


對面靜了一靜,隨即一陣歡呼傳來,「2581,你還活著?你在哪裡?請匯報你的位置。」


 


「我在……」他抬頭看向我,顯然是要問這什麼地方?


 


我正豎著耳朵留意著他的動靜,才要回答,那對講機裡突然刺啦一聲尖銳刺響,然後沒聲兒了。


 


「喂,喂喂,隊長,隊長,」程修使勁的拍著那對講機,卻沒有任何反應。


 


在這空擋,我悄悄將藏在身後的斧頭推進了床底下,又把藏在口袋裡的安眠藥和美工刀都不動聲色的放回抽屜裡。


 


看這架勢,他應該真的是軍人。


 


嘿,那就不怕了。


 


「別拍了,」我遞過手機,「你給他打電話吧。」


 


電話打通,我這才弄明白,原來他是空軍救援隊的,

駕駛直升機運送物資回程時,因為天氣太冷導致直升機出現故障墜毀,而他也趕在飛機墜毀前的那一剎跳出機艙,賭的是積雪深厚,不會摔S。


 


他賭對了,不但沒摔S,居然還被人救了。


 


他的隊長在問清他傷情後,讓他把電話給了我,然後給我提了個很不見外的請求:鑑於他傷情不嚴重以及實在抽不出人來接他,所以決定將他留在我這裡養傷,他們會給我送物資和錢。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真叫個不客氣啊。


 


我毫不猶豫一口答應。


 


開玩笑,我一個人呆著也孤單啊,有個軍人貼身保護我多好。


 


12


 


有了軍人這層濾鏡,程修接下來的待遇有了質的改變。


 


換藥,我像考古學家修補文物那樣的小心翼翼;


 


做飯,我將焯水後凍起來自己舍不得吃的菠菜青菜毫不吝嗇的拿出來給他做雞湯面雞湯飯雞湯米線……


 


其他都好說,

就晚上睡覺,讓我有點糾結。


 


男女有別,隻能有人打地鋪,他是傷員,我隻能讓他睡床,可我睡地上……腰又疼。


 


然後一覺醒來,我就發現,我回到了床上,他到了地上;


 


第二天夜裡眼一睜,我回到床上,他到了地上;


 


第三天夜裡眼一睜,我回到床上,他到了地上;


 


第四天晚上,我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一愣,「你這是……」


 


我掃了眼他的腿,「怕你搬的累,我自己上來了。」


 


他於是就要去地上,被我攔住,我假裝兇狠的瞪他,「請尊重我辛勤看護的勞動成果。」


 


將兩床薄一點的被子並排放了兩個被窩筒,再將厚厚的被子橫鋪在上面,一拍他的枕頭,兇巴巴命令,

「睡覺。」


 


他直挺挺的睡下了;


 


我美滋滋的躺下了。


 


酷冷帥的飛行員耶嘿嘿嘿,想到之前扒衣服時看到的八塊腹肌,激動的淚水瞬間從嘴角流了下來……


 


但帥哥在側的滋味好是好,卻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我不能再肆意的虐我那些「好」鄰居們了。


 


這兩天,白蓮花和綠茶婊發瘋的找我,甚至開始踹我的門,但因為忙著照顧程修,我都沒顧得上她們。


 


第四天,電來了。


 


我把程修抹布般的衣服丟進洗衣機,就著洗衣機呼啦啦的聲音,點開了對面小區的監控。


 


大雪這兩天時急時緩時停的,終於埋過了十樓。


 


住底層的鄰居們徹底坐不住了,他們決定將高樓層消防通道處的窗戶玻璃砸了,給樓裡增加氧氣。


 


但高樓層的住戶不答應。


 


我記得前世的這一天,樓裡鄰居們開始了第一次群毆,低層住戶贏。


 


當時我還覺得他們笨,天這麼冷,所有人都窩在家裡不出門,悄不聲的上去砸了不就完了嗎?


 


至於大張旗鼓然後打一架?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要的不隻是砸玻璃,更是借此在宣泄著內心的驚恐和絕望。


 


千年罕見的大雪沒有停的跡象,天氣越來越冷,食物匱乏,政府救援遲遲不見……是個人都會崩潰。


 


13


 


監控中,和前世一樣,轟轟烈烈的一場爭鬧後,十五樓以上的消防通道玻璃全被砸了。


 


低層住戶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