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大概是想質問我昨天的事。


但又開不了口。


 


我當然也不會主動提及。


 


就正襟危坐,一心撲在復習上。


 


彈幕都在為墨北書鳴不平。


 


【啊啊啊,氣S我了,女配昨天置男女主危險於不顧,今天怎麼可以這麼理直氣壯!】


 


【我真的受夠了,能不能換個守護男主的女配啊??】


 


【嗚嗚,男主寶寶真的好慘,被打成這樣,都沒有以前帥氣了。】


 


【嗯......隻有我覺得這氛圍有點好笑嗎?而且,憑什麼怪女配啊?趨利避害不是人類的本能嗎?】


 


【樓上點了,我反倒覺得女配才是正常人,男女主就是一對癲公癲婆。】


 


最後兩條彈幕我也點了。


 


可惜,沒一會兒,林晚晚就怒氣衝衝地過來。


 


她像是站在道德制高點,

開口便是指責。


 


「安知願,都是同學,昨天那種情況你為什麼見S不救?」


 


「你這麼自私自利,就不怕遭人唾棄嗎?」


 


我隻覺得莫名其妙。


 


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地開口:「第一,你也說了,我們隻是同學,我沒有救你的義務。」


 


「第二,跟我同行的李朝雨替你們報警了,算是仁至義盡,少來碰瓷我。」


 


林晚晚氣得面紅耳赤。


 


偏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最終,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扭頭走了。


 


距離高考沒剩幾天。


 


時間都被留給我們自由復習。


 


有不少同學因為緊張,紛紛圍在了我的課桌前。


 


他們求我講笑話放松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零帧起手。


 


「一個橙子從房間退出來的時候變成了果汁,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同學們紛紛迷茫地看著我。


 


疑惑地搖了搖頭。


 


我揭開謎底:「因為橙這一退便是一杯汁。」


 


6


 


短暫地安靜後。


 


周圍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我不服,這是什麼爛梗!」


 


「重新講一個!」


 


我順應群眾響應,打算再來一個。


 


下一瞬,墨北書卻將手中的筆用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教室霎時間鴉雀無聲。


 


少年繃著臉,視線落在我身上,冷冷開口。


 


「很吵。」


 


在他冰冷的目光下,人群漸漸散去。


 


墨北書扔了本筆記給我,隨後,迅速移開視線。


 


「復習。」


 


「你說過,

考、考同一所……大學。」


 


我看著這本手掌厚的筆記發愣。


 


當初,我的確說過這話。


 


物理是我的短板。


 


為了讓墨北書心甘情願地教我,我曾半開玩笑地說。


 


「你給我補習物理好不好?」


 


「作為回報,我跟你上同一所大學,一直護著你。」


 


少年當時沒回答。


 


我也沒想到,他真的整理出了厚厚一沓筆記。


 


可現在距離高考不過三天。


 


這本筆記又有什麼用呢?


 


更何況,我已經不想跟墨北書上同一所大學了。


 


所以,筆記本被我還了回去。


 


似乎是沒料到我這番舉動,墨北書一怔,面上閃過明顯的錯愕。


 


他難以置信地開口:「為、為什麼?


 


我面色平靜。


 


「不需要了。」


 


墨北書面色陡然變得很難看,不再理我。


 


彈幕又在為它們的男主打抱不平了。


 


【女配裝什麼啊?S綠茶,不會在玩兒欲擒故縱那一套吧?】


 


【男主也好奇怪啊,他為什麼要幫女配整理筆記。】


 


【總覺得這個劇情走向很怪,這個時間點,男女主不是已經在曖昧階段了嗎?】


 


【雖然但是,我覺得女配這樣挺好的,男主沒有半點性張力好嗎?】


 


這次過後。


 


我跟墨北書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他不跟我說話。


 


我也不再主動找他。


 


關系一度降到冰點。


 


不過,這些天,墨北書跟林晚晚的來往倒愈發頻繁。


 


他們一起上下學。


 


在老師面前明目張膽地牽手。


 


甚至班裡有傳言。


 


他們已經暗中在一起。


 


對此,我全都視而不見。


 


隻要不影響我,就跟我沒關系。


 


就這樣。


 


我們相安無事地到了高考結束。


 


考完後,同學們紛紛回學校收拾東西,相互道別。


 


林晚晚突然不懷好意地叫住我。


 


女人毫不避諱地挽著墨北書的手臂,笑著發出邀請。


 


「安知願,我跟北書策劃了一場畢業旅遊,你要一起嗎?」


 


「雖然你人品不怎麼樣,但終歸同學一場,也不想鬧得那麼難堪。」


 


「更何況,你對北書的心思誰不知道?就當跟他告別咯。」


 


不等我回答,墨北書冷冷看著我,突然滿臉拒絕地開口。


 


他說:「不要,她、不配。」


 


「會毀掉……好心情。」


 


聞言,林晚晚眼中的得意幾乎要掩飾不住。


 


但仍裝作滿臉遺憾。


 


「這樣啊。」


 


「安同學,不好意思啦~」


 


有彈幕嘲笑我。


 


【哈哈哈,誰懂啊?女鵝打臉女配這一幕太爽了!】


 


【女配估計已經嫉妒瘋了吧?好可憐呀~】


 


【?】


 


7


 


【沒人覺得女主很神經嗎?在一起就在一起唄,專程來炫耀個什麼勁兒?】


 


【對啊,這種人也配當女主嗎?又綠茶又惡心......】


 


【我尋思男主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不會說話可以把自己的嘴縫上。】


 


我毫不客氣地回懟。


 


「我沒說要去。」


 


「另外,你們一個S綠茶,一個沒教養,我也嫌晦氣。」


 


話落,不給他們任何反駁的機會。


 


我轉身就走。


 


暑假期間,爸媽犒勞我學習辛苦,帶著我在全國旅遊。


 


偶爾停下休息。


 


也從手機裡得知了墨北書的近況。


 


如同彈幕所說,兩人的相處得很甜。


 


他們佩戴情侶手鏈。


 


共同吃一份飯。


 


我還在林晚晚的朋友圈裡,第一次看見墨北書笑。


 


這一切都讓我微微晃神。


 


直到十分鍾後。


 


我抬起頭,表情平靜,看向萬裡晴空。


 


終於釋懷地笑了笑。


 


從今天起。


 


安知願再也不會因為任何無關緊要的人或事傷懷了。


 


旅遊結束後沒多久,高考出分。


 


我發揮得比平常好一些。


 


能挑選國內的 C9。


 


緊鑼密鼓地填完志願,已經是七月初。


 


班長組織了一場同學聚會,邀請了班上所有人,當然也包括墨北書。


 


沒有過多猶豫。


 


我還是決定參加。


 


雖然會不可避免地見到不想見的人。


 


可班裡的其他同學都很好。


 


我不能因為一兩個人,放棄這次寶貴的見面機會。


 


也想跟同學們正式地說聲再見。


 


隻是,我沒想挑起爭端,不代表有的人不會。


 


林晚晚跟墨北書十指相扣,微微揚眉看向我,挑釁地開口:


 


「安知願,聽說你考得不錯,恭喜啊。」


 


「不過……我還聽說你跟北書一樣,

也報了京大,但做人還是不要S纏爛打得好。」


 


「畢竟,你也不想當一個人人喊打的小三吧?」


 


話落,她抬了抬跟墨北書十指緊扣的那隻手。


 


快一個月沒看見的彈幕再次出現。


 


【真的好爽啊,喜歡這種佔有欲超強的女主!】


 


【你們快看女配的臉色,她估計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吧,哈哈哈哈。】


 


【何止呢?女配要是知道女鵝已經把男主騙上床,什麼都做了,得氣到吐血吧。】


 


【不僅如此,在女鵝的幫助下,男主的口吃被治好了,唯一的缺點也沒有啦。】


 


【女配估計後悔S當初沒有拼命舔男主吧?】


 


【嗯……我怎麼感覺女配對這件事毫不在意的樣子。】


 


彈幕的話很快得到印證。


 


墨北書意味不明地盯著我,說出的話連貫又流暢。


 


他問:「安知願,你的志願填了哪所大學?」


 


少年的視線始終落在我身上。


 


似乎不願意錯過我任何一個表情。


 


細看之下,竟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沒有賣關子,坦言道:「交大。」


 


話音落下,整個包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不少同學吃驚地望向我。


 


我當然知道他們在驚訝什麼。


 


以我的高考成績,擦邊上京大沒什麼問題,可也隻會被錄取到冷門專業。


 


既然如此。


 


不如選Ṭű̂⁼擇稍次的大學,報考熱門專業。


 


8


 


墨北書愣了一瞬,黑眸很快沉了下去。


 


少年咬了咬後槽牙,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質問。


 


「你說什麼?」


 


我收回視線,沒再理他。


 


其他同學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開始祝賀我。


 


「知願,你真厲害,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在上海唯一的人脈了!」


 


「嘖嘖嘖,剛才是誰說知願追著墨北書跑來著?不要聽風就是雨啊。」


 


「就是,說得全世界都在跟她搶一個男人似的。」


 


「她視若珍寶的東西,別人還不一定稀罕呢。」


 


林晚晚氣得臉色鐵青。


 


偏偏又是她主動挑事,支持我的人也多。


 


最終,她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獨自坐在角落裡喝悶酒了。


 


墨北書的情緒看上去也不太對勁。


 


一直在出神。


 


彈幕開始急了。


 


【這劇情怎麼這麼奇怪啊?我看的不是甜爽文嗎?這些 NPC 為什麼全都站在女配那邊啊?】


 


【嗚嗚,女鵝好可憐,獨自一個人喝悶酒。】


 


【這個男主也真是的,自從得知女配沒有跟他報考同一所大學,就一直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安慰女鵝。】


 


【救命啊,男主不會對女配有意思吧?】


 


【作者這是怎麼了?我真服了,怎麼後面的劇情突然寫得跟狗屎一樣......】


 


因為喝了太多飲料。


 


中途我實在沒忍住,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時,墨北書正倚靠著牆壁等我。


 


少年定定地看著我,用控訴的語氣開始質問:「安知願,你為什麼沒有報京大?」


 


「你......騙我。」


 


他一字一頓。


 


後一句,

聽上去還帶著幾分委屈。


 


我微微蹙眉,下意識反問。


 


「墨北書,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沒跟你報考同一所大學,你應該開心才是。」


 


墨北書顫抖著聲音反駁。


 


「我沒有......」


 


「沒有什麼?」


 


「沒有討厭你。」


 


我點了點頭。


 


「可我討厭你,很討厭。」


 


「我討厭你總是對我惡語相向,討厭你的自以為是,更討厭你從未認真對待我的真心。」


 


我每說一句,墨北書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最後,他怔怔地看著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空跟他在這兒煽情。


 


我越過墨北書,準備離開。


 


可少年卻用力攥住我的手腕。


 


觸碰到我的那隻手,

很明顯地在抖。


 


他近乎哀求道。


 


「安知願,不要這樣,別討厭我……」


 


「我隻是怕你討厭我口吃,才不敢多說話,沒有、沒有那個意思。」


 


我緩慢又堅定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毫不在意地開口:「不重要了。」


 


無論他怎麼想,都沒關系。


 


墨北書這個人。


 


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話落,我沒有任何留戀地轉身離開。


 


聚會結束後,李朝雨跟我一同離開。


 


一路上,她支支吾吾,像是有話要說。


 


快分別時,李朝雨一副豁出去的模樣,突然開口道:「知願,跟你說一件事兒。」


 


「半年前,我去辦公室交作業時,碰巧聽到,班主任問墨北書想跟誰做同桌。


 


9


 


我接話:「他的答案是我?」


 


李朝雨點頭。


 


頓了頓,她又急忙道:


 


「我告訴你這個,可不是想讓你對墨北書念念不忘啊。」


 


「隻是……哎,他確實是喜歡你的,也沒有嫌你話多,但他那個人太擰巴了,配不上你!」


 


「說這些,隻希望你能早日釋懷。」


 


我抿唇笑了笑,回答。


 


「別擔心,我早就放下了。」


 


聚會過後,我開始準備開學用品。


 


爸媽為了慶祝我考了好學校。


 


從日用品到電子設備,都給我買了最好的。


 


這段時間,我也聽說,墨北書對林晚晚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兩人本就沒考一所學校。


 


這次吵架之後,

徹底分道揚鑣。


 


因為這些事。


 


林晚晚也成了同學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久違的彈幕再次出現。


 


【ber……這個劇情走向,作者是吃菌子了嗎?】


 


【女鵝真的好可憐,這個男主也太傻逼了。】


 


【是啊ŧú⁴,我一刷的時候,明明記得女配就像個舔狗,男主一直沒喜歡過她啊。】


 


【我真的三觀盡毀,男主竟然喜歡女配......】


 


【我服了,喜歡女配又怎麼了?她那麼有趣,換我我也喜歡!】


 


【是啊,林晚晚那種S綠茶都能當女主呢,更何況女配也很優秀的好吧。】


 


我看著這些彈幕漸漸變淡。


 


然後,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


 


生活再次回歸平靜。


 


直到開學前幾天,我在小區樓下偶遇了墨北書。


 


他渾身透出一股頹靡的氣質。


 


好像瘦了些。


 


黑色的 T 恤穿在身上,有些沒撐起來。


 


看見我,他眼前一亮,語氣委屈地開口。


 


「你把我拉黑了。」


 


「我找不到你,又打聽到你住這個小區,來碰碰運氣。」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止今天這一次吧?」


 


墨北書低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很輕地「嗯」了聲。


 


近一個月。


 


物業多次在業主群裡提醒,有個年輕男性經常在小區門口徘徊,還怎麼趕都趕不走。


 


隻是,我沒想到,這人竟然是墨北書。


 


我開門見山:「找我什麼事?」


 


他沉默著,沒說話。


 


像是難以啟齒。


 


十幾秒後。


 


我冷冷開口:「那我走了。」


 


墨北書又急忙叫住我。


 


少年眼眶泛紅,眼底也帶著些湿意。


 


「我跟你說說我的家庭吧。」


 


10


 


墨北書說,他的爸爸很喜歡酗酒,喝醉了就開始打人。


 


不分對象。


 


媽媽寧願自己挨打,也要護著他。


 


終於,又一次挨打後,墨北書再也忍不住。


 


勸媽媽跟那個人渣離婚。


 


那天晚上,這兩個字一說出口,男人就炸了。


 


他本就喝醉了。


 


憤怒之下,用盡全力毆打他們母子。


 


媽媽為了保護他喪命。


 


而墨北書自那次過後,也患上了口吃的毛病。


 


人渣父親雖然被判S刑。


 


但童年的心理陰影永遠彌補不了。


 


說著,墨北書眼角劃下一滴淚,他哽咽著繼續:「從那之後,好像所有人都厭惡我,沒人有願意耐心聽我說完一句話。」


 


「你是第一個。」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狼狽的一面,隻能盡可能地少說話,表現得不喜歡你。」


 


「我甚至卑劣地想過,等你徹底厭棄我那一天,我是不是就不用這樣煎熬了。」


 


「直到林晚晚轉學過來。她告訴我,她可以幫我治好口吃的毛病。我信了,於是每天都在期待。」


 


「那時候,我就想啊,等自己能連貫地說完一整句話的時候,我一定要向喜歡的姑娘告白。」


 


少年低頭看我,眼底閃爍著淚光。


 


「安知願,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他嗓音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底幾乎沒什麼波動。


 


頓了頓,我反問墨北書:「就因為你身世可憐,因為你有苦衷,所以對我的傷害就能不作數了嗎?」


 


「墨北書,我也很無辜,我不欠你。」


 


「並且,我也不會再喜歡你,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似乎是沒料到我會這樣絕情。


 


他愣愣地看著我,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反應。


 


片刻後。


 


墨北書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他說:「好。」


 


少年狼狽地抹去眼角的淚,哀求道:「知願,聽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


 


我沒回答,靜靜看著他。


 


很快,沙啞的少年聲在耳邊響起,仿佛帶著無盡的眷戀——


 


手機裡存著去年的春分。


 


你笑著說「櫻花落得比誓言還認真」。


 


如今我翻到那句「可能」。


 


才發現它早已褪成空白的噪點聲。


 


......


 


隨著墨北書唱完,他才發現,眼前的空地上空無一人。


 


他青春裡最熱烈、最鮮活的姑娘走了。


 


再也不會要他了。


 


墨北書無助地蹲在地上,用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又絕望的哭泣聲。


 


那天過後。


 


物業在群裡通知,經常在小區門口的怪人終於走了,業主放心正常出行。


 


我也沒再聽說過墨北書和林晚晚的消息。


 


幾天後。


 


爸媽陪著我,坐上了前往上海的飛機。


 


幾千米的高空上。


 


晴空萬裡。


 


一如我想通的那天。


 


此後,日日是向高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