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們說向山神許願很靈,我跪坐於山神像前,
向他許願心上人能夠喜歡我,我可以一輩子抱著貓貓的尾巴睡覺。
「第一個行,第二個不行。」山神笑。
我委屈地戳著墊子說他小氣,人家阿拉丁神燈都滿足三個,這才兩個。
他咬著牙道「再抱尾巴要斷了。」
01
醫生說我眼睛沒得治之後,我媽果斷把我丟在了山腳下
「你在這留下來喂老虎也比跟著我過好。」
扔下這一句話她就走了。我再也沒聽到過她的聲音。
我被山上的大貓撿了去,他有一條毛呼呼的尾巴。
他說我小時候特別黏他,老愛抱著尾巴睡。
其實我現在也黏他。
我十四歲之後他不怎麼讓我抱了,
他說男女有別。
我從枕頭底下搜出過年攢的歲錢塞給他
「山下有個獸醫做絕育,你要不去試試?」
不出意外,他炸毛了。幾天沒理我,我一湊過去他就躲。
對了,他讓我管他叫淵安。
大雪紛紛揚揚,山上的冬天格外的冷。他給我鋪了好幾床棉被,我半夜卻總是會被從山洞吹來的冷風凍醒。
我總是爬起來摸著找他。
其實找他也不難,雖然我是個瞎子。但是找到淵安的尾巴隻需要三步。
第一步站起來。
第二步換個地。
第三步躺下。
當我倒下的時候會陷入一片溫暖,淵安的體溫總是暖的。
貓貓就是不一樣,毛茸茸的。
隻是每次都會聽到一聲叫,不清楚是什麼東西在叫,
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外面的狐狸?
總之不可能是淵安這隻臭貓。
後來成習慣了每次都聽到這麼一聲才睡的著。
02
每次元宵節淵安都會帶我下山,我會聽到許多許多聲音,鞭炮,嬉鬧,人聲鼎沸。
我很少能夠一次性聽到這麼多的聲音,我想要聽到更多,總想亂跑。
以前淵安總是緊緊拽著我的手,不讓我跑掉。
他的手跟媽媽的不一樣,媽媽的手總是很涼。
他的手很大很暖和,就像冬天裡的暖陽一樣。
他把我看的緊,但是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湿鞋的,趁他不注意我偷跑了走。
我不記得走了多久,身邊的人換了樣子,他們不再互相祝福。
「今晚元宵節怡紅院可有看頭」
「是,
這餘雲可是京城四大名妓之首,今晚上可是大飽眼福啊咱們。」
「也不知道這餘雲一晚上得多貴啊」
「這你可孤陋寡聞了,你沒聽過京城湘王爺一夜醉千金啊啊哈哈哈」
……
真吵。
我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我猛地頓住了腳,是媽媽的聲音,她唱歌還是那麼好聽。
她歌聲婉轉,咿咿呀呀,小時候我最愛聽她哄我睡覺了。
我記得身邊總有姨娘笑我,說媽媽這一隻曲兒值上百銀。
媽媽唱的曲兒在我心裡又何止上百銀?
我偷摸進了怡紅院,離歌聲越來越近。
她頓住了,她在咳嗽。
此時簾子被我晃動,
她猛地回頭
「秦郎!」
看到我失望之後又是驚喜
「琴琴?!」
我顫抖著開口「媽」
她在哭,我聽得到。我想要和她說很多事,想要和她說山上的春夏秋冬,說淵安對我的好,滿腔的話卻堵在胸口。
我想要聽她說很多事,說姨娘,說她的秦郎。
可是媽媽卻趕我走
「你來這裡做什麼?快走!快走!」
她站起身ṭű̂₊來推搡著我,再次抓緊我的手。
媽媽你能不能別撒手了呢。
她還是慢了一步,吳媽闖了進來。
吳媽還是和當年一樣讓人討厭。
「餘雲你怎麼停下了?!接著唱啊?!你知不知道這一下停下咱們得虧多少銀子?」
媽媽抱緊了我,淚珠滑落。
「呦,這是哪來的小姑娘,怪好看的」吳媽惡心的聲音響起來。
「她不小心闖進來的阿媽,我馬上把她送出去。」
「別急啊」吳媽捏住我的臉,「多俊啊,是十幾年前你和那個秦家明生的吧?」
「餘雲啊,你也知道,你年紀大了。我們怡紅院需要一個新的姑娘鎮著呢。」
我知道她想幹什麼了,她的手在我身上滑動著,似是滿意我的身貌。
「瞎子也沒關系,有些爺兒就喜歡這種呢。」
我想起淵安說的一句話來著。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出了事他給我兜著。
心裡的害怕頓時被我壓下去,我摁住吳媽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一個耳光扇了過來。
我掙脫媽媽的手,抄起邊上能抓的Ţṻₗ就要砸上去。
吳媽突然扯住我的頭發「S丫頭還這麼倔呢」
她把我狠狠摔在地下。
鼻間一片溫熱。
「餘琴琴!」
是淵安,他把我扯了過去,護在身後。
我當時已經神志不清,此刻看到淵安就有了莫大的底氣。
我像是打醉拳一般作威。
「貓貓!咬她!」
淵安「……」
03
我不記得鬧劇是怎樣收場的,但是我被平安帶回了山上。
淵安又是好幾天不理我,他說我下次再亂跑就把我腿打斷。
我把頭埋進他尾巴裡不啃聲。
身上隻有一些淤青,頭發被扯的七零八落。
淵安給我擦完藥之後看著我的頭發嘆了好幾口氣。
「要不你給我剃了?」我試探著開口。
「不要,醜」
「那你別嘆氣了。」我靠過去。
「不剃也醜。」他又是嘆氣。
第二天我自己把頭給刮了,剃了個幹淨。
反正我也看不見,惡心的也是淵安。
後來我半夜醒過來,手上被寄了根繩。
「你有病吧淵安」我起床氣衝的不行。
「?」
我用力扯了扯手,發現居然沒有被限制。
「怎麼了?」他湊過來問我。
「沒事。就是突然覺得你有病。」
他挑了挑眼,聲音慵懶而又散漫。
「小光頭你才有病。」
我把腿放在他身上壓了過去「好好好」
「我有病那你慣著點吧」
淵安真的很慣我,
自從我受傷之後對我有求必應。
除了下山找我媽這件事情S不松口。
我千方百計找著法子。
我說我要去山腳下聽戲,淵安趴在我耳邊給我唱了一出。
我說我想吃山下的糖葫蘆,第二天淵安給做了糖葫蘆糖草莓糖罐……
我編的越來越沒譜,比如說冬天的時候說想吃豆角,夏天說想摸雪,最離譜的莫過於我說我要去山下看花。
淵安把我拎起來懟著山上獨有的鳳鳴花,一股濃重的香味侵襲。
「好不好看?」他偷笑著問我。
我撲騰了兩下想要掙脫。
卻猛地感覺不對勁!!!
這花有問題!!!
我眼前突然一片白光,隻覺的刺眼。
淵安把我抱著走了,我抬頭看向他。
他眉眼低垂,眼角一顆淚痣。嘴角微彎,笑的挺開心。
他的頭發很長,垂到我的脖頸。
我低頭看他的手,修長的手指緊扣著,腕間掛著紅繩。
與我手上的是一對。
我張了張嘴,輕聲答道
「好看」
「嗯哼?」他突然看向我,與我對視。
!!我直愣愣地看著他!
「小瞎子?」淵安頓住,疑惑地看向我。
「啊」
絕對不能被他發現我能看見了!
我還要造孽呢!!
「沒事」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又笑了。
「什麼毛病你」
淵安低下頭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蜻蜓點水,痒痒的。
!!
你小子偷親我!
!!
我後知後覺的往自己額頭狠狠拍了一巴掌。
「淵安,有蚊子。」
04
恢復視力的我發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淵安這小子每天都在我邊上看著我!!
我以前認為我在山上自由自在愛往哪去愛去哪。
除了山上的風和狐狸沒人知道我在哪。
我在水裡面打滾在懸崖邊亂跑,在巖石上刻淵安的壞話。
甚至自作聰明地在瀑布面前大喊。
所有的中二瞬間都被幾步之外的淵安看的一清二楚。
!!丟S人啦!!
淵安是隻有能力的大貓。
我走在懸崖邊上甚至掉下去他隻需揮揮手,我又立馬落地。
我在水裡打完滾上岸之後涼涼的,他隻是抬頭看我一眼,我身上的水全幹了。
每當我想要一直沿著山路跑下去,他抬了抬手,手上的紅繩晃了晃。
我手上的繩也晃了晃。
我又回到了他身邊。
淵安一言不發,隻是笑。
他的笑就像春風一樣,確實看著我出醜很得意吧。
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我邊上。
他有的時候傍晚才歸,身上總是帶點傷。
奇怪,之前我怎麼一點都聞不到。
山下突然張燈結彩,紅火一片。
可是也沒有什麼節日。
我在半山腰發現了一座廟,山神廟。之前從來沒見過。
裡面的香火很盛,很燻人。
尤其是這幾天,不知為何,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山神並非財神也非月老。
他們求的又會是什麼?
「山神大人祝賀啊」
「百年好合啊」
……
?什麼百年好合。
首先,我在山上活了十多年,沒見過什麼山神。
山上隻有我和淵安。頂多一些雜七雜八的小動物。
其次,山神和誰結親擱這百年好合?
為什麼不擺席?
我算山上原住民能不能不隨份子?
我偷摸進了廟裡,煙霧彌漫之中,神像前人們長跪不起。
這神像乖眼熟的嘞。
眼熟歸一回事,山神和誰結親?
結不結親先不說,怎麼廟後面是茫然然的大霧啊。
我往裡走了才發現裡面熱乎乎的,暖暖的。
裡面有汪池水冒ẗŭ₀著熱氣——溫泉?
我頓時不是很敢往裡走,怯怯地退了一步。
但轉念一想,我Ťṻ⁰現在是個瞎子!我應該到處亂走!
白茫茫的熱氣之間,水面被攪動。
水珠從那人的發絲間滴落,滑過蒼白的肌膚,清晰可見的下顎線透過點點光芒。
!!!
小腰挺細的嗷淵安。
我吞了吞口水,閉了閉眼。
不是,來都來了,看看怎麼了?
我往邊上的草叢裡躲了躲。
淵安他低了低頭,從水裡面走過來。腹部被水輕輕撲打著,有意無意地勾著人的魂。
我緊緊盯著他看,舍不得離開一點。
四周似乎隻剩了我的心跳聲。
淵安抬眼,與我赤裸裸的眼神對上,血色滿上臉頰,他慌亂地鑽進了水裡。
「餘琴琴?
」他試探道。
!!!別遮啊我還沒看夠呢!
「啊」我應了一聲,選擇裝瞎。
「你怎麼在這?!!」他聲音帶了幾分惱。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我不滿地踢了踢腳邊的石頭。
「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讓我在這??你背著我偷偷幹什麼了你!淵安!」我演的天衣無縫。
「我……」他張了張嘴,紅唇沾上水珠平添幾分欲,淵安背過去冷冷地說道。
「你轉過去。我在辦事。」
要是擱平常我ẗū₍肯定以為他生氣了,現在我才不信。
他耳朵簡直紅Ŧů⁰透了。
「哦」我意猶未盡地轉身,看著前方的廟堂。
窸窸窣窣,他從水裡面出來了,似是靠近我卻又遠離我。
身後素衣被撈起。
我存了心逗他,猛地轉過頭去抓他的尾巴。
「抓到你了!!」
淵安「!!!」
他匆忙遮住自己的下身,慌亂之中跌進水裡
他尾巴很行,這都不斷,甚至給我一塊拉水裡了。
整個過程極其迅速導致我什麼春光也沒看到。
溫熱的水將我們團團包圍,我撲騰著就要將淵安給撤下水裡去。
他怕極了我沉下去,把我扯進懷裡緊緊貼著胸膛。
水打湿我的衣襟,肌膚傳來的溫熱讓人臉紅。
我還抱著他的尾巴。
「餘琴琴你他媽……!」他罕見的罵了髒話。
我縮著腦袋不吭聲,像平時那樣。
他把我從水裡面拎起來扔一邊,背對著我穿上了衣服。
「淵安」我又喚他。
晨光從樹葉間的裂隙透過,晃眼。
「我在,別吵吵」他瞪我一眼,走過來把我牽起來。
「山神是誰?他是不是要結婚了?為什麼不請我們?」我波瀾不驚地轉移話題,想要將剛闖的貨一筆帶過。
他愣了兩下,看我的眼神帶著錯愕。
「不知道,不認識。」他垂下眼來。
「騙人。」我扯住他的衣角。
淵安打了個響指,把我從臺階上ƭŭⁿ抱起來,把我的頭往裡摁。
「說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05
雖然淵安不承認,但是廟裡面的香火卻是一天比一天盛。
山腳下的戲臺也是越來越熱鬧。
淵安不讓我下山,卻也知道我闲的無聊。
那天早上晨光熹微,
他輕輕地起來了,從我身邊繞了過去。
我抱著尾巴睡習慣了,懷裡一空我立馬就醒了。
我跟著淵安來到一處山臺,陡崖峭壁之間令人害怕。
他抽出腰間輕劍,舞了兩下。
劍痕卻將陡崖切割,整個臺子凹了下去。外面一層向上凸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圍欄。
這個地方恰好能看見山腳下的戲臺。
淵安像是天上的神仙,隻需輕輕動動手,世間萬物隨心而動。
長發被風吹起,與青衣一同飄揚。
這一刻我無比慶幸自己現在能夠看見。
他轉過身來,直直地看向我。
!
隻要我夠勇,演技過硬我相信他絕對看不出來的。
雖然這種偷看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抓包,但我相信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餘琴琴」他笑。
「你好吵。」我扯著邊上的花故意生氣。
他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把我牽到臺子上。
「你聽,戲要開場了。」
山腳下在唱山神戀。
一出很老很老的戲了,唱的人,是我媽。
她一開口我便知道是她。
悠悠揚揚的曲調和她獨特的愁。
她還在等她的秦郎。
十六年前,我媽還是小姑娘,剛在怡紅院接客。
她自幼被養在偏僻之地,父母雙亡,被人賣來了京城。
我媽吃了很多苦頭,見慣了那些男人的粗暴與無禮,被吳媽整日整日的辱罵。
這時候偏偏有個書生進京趕考,走岔了院子,偏生走到我媽的院兒裡頭要借宿。
愛情的火花來的莫名其妙,
兩人看對了眼了還是怎麼著,反正那書生哄的我媽一愣一愣的。
那書生說考取了功名一定回來娶我媽。
後來便再沒了消息。
我媽不止一次託人去打聽書生。但也沒有一次有過消息。
那書生人間蒸發,留我媽在怡紅院裡帶著我討生活。
我告訴淵安這些事情,淵安動了動尾巴把我攬進懷裡。
「戀愛腦真可怕。」他懶懶地戳我腦袋。
「確實。」我狠狠贊同。
淵安和我說這世間男人多數不靠譜。
他說我要是哪天山下哪個男的三言兩語就把我哄走了的話。
他這輩子都不會管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自己造的孽自己還。
我覺得他擔心多餘,我在山上過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