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懸舟肯定不會在她們面前說我的好話,我也確實不是個好相與的。


 


她們自然不會想到我會為她們請太醫這個可能性。


 


有病治病,這原本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前提是,她們沒有裝病。


 


江見歡伏在地上:「謝公主殿下大恩,但我二人隻是流浪太久,所以才身子虛弱,隻要調養一些時日便能好轉,怎敢勞煩太醫。」


 


裴雪空:「閉嘴,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乖乖聽著就是,殿下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你廢話。」


 


就是。


 


人生苦短,我忙著享樂。


 


11.


 


我是穿越者。


 


準確地來說,我是一個身懷任務的穿書者。


 


系統告訴我,隻要攻略這本書的男主楚懸舟,愛Ţú₈他,治愈他,讓他對我的好感度達到百分之一百,

它就會送我回到原來的世界,並治好我癌症晚期的身體。


 


從我和楚懸舟成婚的那天起,系統就滿心期待。


 


但楚懸舟去戰場之後,我根本沒有要追過去的意思。


 


系統急了,問我為什麼什麼都不做。


 


我攤手:「是你說的,這個任務不設期限。」


 


【所以你直接就擺爛了?】


 


「對啊。」


 


【為什麼?你難道不想快點治好自己的病嗎?】


 


我不禁捧腹:「你看,我現在的這具身體又沒有病,沒病治什麼治?」


 


系統又問:【那你不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這個問題簡直太蠢,讓我覺得這個系統可能有 bug。


 


「在原來的世界,我從小就是個孤兒,長大了又是個牛馬,好不容易憑借自己的努力攢了點錢,卻突然發現自己患上了癌症。

但是在這個世界,我一出生就是公主,就算沒有愛,我也有權力,有地位,有金錢,做錯事還有人給我兜底。傻子才想回去。」


 


當然,我也不是完全不付出代價的。


 


這不,我不是一直在忍耐沒有手機玩的痛苦麼。


 


我是胎穿的,不玩手機整整十八年呢。


 


呵呵。


 


當我把裴雪空帶進公主府,讓他成為我的面首時,系統徹底判定,任務失敗。


 


這是這個攻略任務的潛規則,即,我必須身心都屬於楚懸舟,才能完全攻略他。


 


而任務失敗的懲罰是,我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世界。


 


我將會以公主的身份,在這本書裡度過餘生。ṭū⁺


 


我知道,那個沒有奴隸、女人可以接受教育、出門工作,可以展望未來的世界是非常美好的。


 


但我是個俗人,

從我發現我穿書後的身份是公主之後,我就迅速說服了自己,要當個既得利益者,要自私、自大、在皇權允許的範圍內為所欲為。


 


我屈服於自己的欲望,沒有一瞬的猶豫。


 


12.


 


太醫到公主府的時候,江見素忽然就病得下不了床。


 


太醫隔著簾子給她診脈,她一口血噴在簾子上。


 


江見歡一臉揪心。


 


楚懸舟也頗為擔心,坐立不安。


 


好在太醫經驗老到,手穩,沒有耽擱,很快給出結論:「這位姑娘中毒了,我開服藥,三個時辰內煎好服下,能保性命無虞。」


 


江見歡的眼淚奪眶而出,她跪倒在我的面前,抓住我的裙擺控訴:「公主殿下,這是一條人命啊,就算你再容不下我們姐妹,也不該用這麼歹毒的法子要我妹妹的命……你好狠的心……」


 


好拙劣的自導自演。


 


裴雪空一把將她拉開,對楚懸舟說:「將軍,管管你的女人,別惹殿下不高興。」


 


聞言,江見歡猛地撲到楚懸舟懷裡,繼續啼哭。


 


但楚懸舟把她推開了。


 


他臉上原本的擔憂變為冷漠:「別演戲了,溯荇根本就不愛我,她為什麼要給你們下毒?你們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是。」


 


就連他自己,在她的眼裡,也什麼都不是。


 


江見歡愣了一下,旋即哭道:「將軍,我沒有……」


 


楚懸舟沒有繼續聽下去,抬步離去,留下江見歡和我共處一室。


 


我淡淡道:「別折騰了,再吵鬧,本宮S了你們。」


 


江見歡立刻就不出聲了。


 


早這樣多好,不見棺材不掉淚。


 


這出戲已經沒法讓我笑出聲了,

該停演了。


 


13.


 


楚懸舟意志消沉了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振作起來。


 


他放下了他所謂的男人的尊嚴,跪在我的面前,請求與我和離。


 


隻要他一天是驸馬,他就一天沒有自由。


 


即便是在離婚十分普遍Ṱū₀的時代,離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有一方不同意,另一方就要大出血,才能恢復自由身。


 


我能感受到楚懸舟內心的掙扎,但我還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楚懸舟對此很不解:「難道你真的願意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共度餘生?你真的願意一輩子做皇上的工具,一輩子把我拴在你身邊?」


 


他或許有些可憐,但我同情不起來。


 


楚懸舟不知道,我並不是因為是父皇的女兒,所以才是一個工具。


 


從我被送進這本書的那一刻開始,

系統給我的定位就是工具。


 


它要我對楚懸舟好,對楚懸舟守身如玉。


 


他不知道,原本他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隻是中途出了意外,我是個沒有家人沒有束縛的攻略者,所以他的光環被我掐滅了而已。


 


他ẗůₑ被作者創造出來的時候,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將來的某一天被全心全意地愛著,被治愈,然後走上人生巔峰,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設定。


 


我隻是覺得,這個擁有一切的角色,不一定非得是他。


 


也可以是我。


 


我將楚懸舟攙扶起來,道:「愛不愛的,本宮沒那麼在意。你長得好看,本宮天天看你的臉,也沒什麼不開心的。再說公主府這麼大,就算是共度餘生,也是一個住東邊,一個住西邊,有什麼問題呢?」


 


楚懸舟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仿佛我壓根就不是一個人類,在說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沉默良久之後,他抬手指向我身邊的裴雪空:「那他呢?你不在乎你身邊的這條狗麼?我隻不過是和你說幾句話,他就露出一副嫉妒得不得了的樣子。你這麼寵他,舍得他傷心?」


 


我幾乎要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好看的人做什麼都好看,傷心的模樣也定然讓人心動不已。


 


我自然舍得。


 


裴雪空冷笑:「我才不嫉妒,殿下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


 


楚懸舟:「哼!你不要太得意,你本質上和江氏姐妹沒有任何不同,溯荇隻是一時寵愛你,日後還會對別的男子見色起意,要知道,我們剛成婚的時候,也曾經十分甜蜜,可她還不是在我上戰場的時候勾引了你!你遲早有為她發瘋的那一天!」


 


裴雪空微微歪頭,嘴角溢出一絲淺笑:「不會的,

殿下很溫柔的。要是她看上了別的男子,一定會先S了我的。她不會眼睜睜看著我發瘋的。」


 


楚懸舟啞然。


 


溫……柔……


 


瘋了瘋了,全都瘋了。


 


不論是眼前這個沒有公主就活不下去的男人,還是那兩個寧可冒著被毒S的風險也要留住他心的女人,都太扭曲太可怕了……


 


這一刻楚懸舟發現,好像,隻有皇帝和公主,是最正常的兩個人。


 


他們忠於欲望和利益,是最像人的存在。


 


而他自己也算半個正常人,他渴望功名利祿,渴望自由。


 


但他終究是得不到這一切的。


 


因為他知道,他永遠不可能戰勝姜溯荇。


 


從他為了能早點有出頭之日,

歡歡喜喜地成為驸馬的那一刻起,他的未來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番外:


 


我遇到裴雪空,是在楚懸舟離開京城、奔赴戰場後不久。


 


那日,我在府中待著無聊,微服出門遊玩。


 


逛著逛著,不知不覺就拐進了一處偏僻的小巷。


 


彼時,裴雪空正在拿刀捅人,一刀又一刀,看似瘋狂,又十分冷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濺出來的血飛濺到我的裙子上。


 


他這才注意到我:「別怕,你現在去報官吧,我就在這裡等著,哪兒也不去。」


 


我驟然萌生了好奇心,問他:「這是你的仇人嗎?他做了什麼,讓你氣成這個樣子?」


 


裴雪空看了我一眼,有一瞬的困惑,但並沒有太糾結。


 


他說:「這個人是我的叔父,要把我賣去南風館。」


 


「你不想賣身,

就S了他?」


 


裴雪空搖搖頭:「賣身沒什麼稀奇的,我隻是不喜歡他又當婊子又立牌坊,既要拿我的賣身錢,還要四處宣揚他養育我的恩情。他原本就沒養過我幾年,回頭拿了我的賣身錢就該兩清了,不配再讓我孝敬他。既然我說了那麼多次他都不肯聽,那我就到地府去見他,看看閻王爺怎麼判。要是閻王爺也覺得我該孝順他,那我就認命好了。」


 


這話幾乎戳到我的心裡去了。


 


那時系統天天催我去軍營,讓我在軍中照顧楚懸舟,不要隻是惦記他的肉體,也記得多和他培養感情。


 


可我不願。


 


路是楚懸舟自己選的。


 


他或許很辛苦很委屈,但我憑什麼要成為治愈他的工具?


 


當父皇的工具,父皇能給我榮華富貴;當楚懸舟的工具,任務完成之後我就回到原來的世界裡,

根本無法從楚懸舟最終的勝利果實裡分一杯羹。


 


我和楚懸舟,從成婚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互相成全了。


 


我靠他維持自己在父皇那裡的地位,他靠我獲得去戰場建功立業的機會。


 


凱旋後,他可以靠自己和父皇周旋。


 


憑什麼讓我賭上自己,去面對被父皇厭棄,又無法完成任務隻能留在這裡的未來?


 


我不賭。


 


於是我對裴雪空說:「我就是閻王,我告訴你,答案就是你不用孝敬他。」


 


我遮掩了他的罪行,本意是將他培養成我的暗衛,以後保護我的安全。


 


但他學成之後,卻說:「讓我做殿下的面首。」


 


他不僅武藝學成了,容貌也徹底養成了。


 


我心痒難耐:「本宮已經有驸馬了。」


 


他笑吟吟道:「所以隻是面首,

不是丈夫。」


 


我又道:「楚懸舟要回來了。」


 


裴雪空眼神微閃:「Ṫù⁶驸馬,我也會伺候好他的。」


 


我垂涎他美貌,但好奇他的動機:「為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為所欲為的閻王,很迷人。」


 


「這都要怪殿下,要不是那天殿下救了我,我就會乖乖去S了,是殿下讓我擁有了不該有的欲望,渴望不該有的幸福,又讓我覺得,我原本就值得擁有這些。」


 


是的。


 


沒有什麼是不該擁有的。


 


想要什麼,就佔有什麼。


 


我本就值得。


 


我們本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