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沒有生氣，隻是溫柔地看著我。
「她的孩子沒了不是你的錯，我不怪你。
「你是周太太，大度一點。」
他總在深夜歸家，用戴著鑽表的手擦幹我的眼淚。
「商業聯姻而已，別談感情。」
可他早就忘了。
20 歲，九龍塘的玫瑰園裡，他許諾娶我。
22 歲，我為他放棄劍橋，嫁給一窮二白的他。
那時候他說，絕不會辜負我。
後來，周明允包下整版報紙和我道歉，宣布與所有情人斷絕來往。
「我們不鬧了，以後好好過，好嗎？」
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我們終究會有釋懷的那天。
但絕對不是我們都還活著的時候。
1
女兒意外去世後，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吃完褪黑素吃安眠藥，還是會在半夜驚醒。
又一個睡不著的夜晚，我接到了周明允的電話。
「齊歆的孩子沒了，她說是你推了她。」
時隔那麼多天，我難得笑了一聲，冷笑。
「所以，你也覺得是這樣嗎？」
「她是那麼說的……」
「隨便吧。」我突然覺得一切沒意思極了。
「來問我的時候，你已經是興師問罪的態度了。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
周明允沒有反駁。
小的時候，看到小說裡男女主誤會來誤會去。
很好奇為什麼女主什麼都不說。
輪到自己的時候，
才發現，原來真的沒有解釋的必要。
有什麼好說的呢？
說一句太多，千百句又太少。
電話那端，周明允突然嘆了一口氣。
「清樾，你知道的，我想要一個孩子。」
「我對外面的女人再好，也隻是寵，沒有愛。
「陪我功成名就的人是你，隻有你有資格站在我身邊，隻要你不鬧，等孩子出生，我就把他抱到你身邊，好嗎？」
「他會叫你一聲媽，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孩子，至於齊歆，我會給她一筆錢，打發到國外……」
「不用了。」我打斷周明允的話。
「抽個時間，我們去離婚吧。」
我不喜歡委曲求全。
也不擅長這麼做。
或許周明允現在對我的確是愧疚的。
可是這種愧疚，又能維持多久呢？
我曾經是他的白月光，難不成還能一輩子是嗎？
外面的人給ťûₙ他生了孩子，就真的能成為我們的孩子嗎？
一旦那個孩子出生，齊歆想要的隻會更多。
先是讓自己的孩子進入周家，讓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承認他的身份。
再然後，就輪到孩子的母親登堂入室了。
圈子就這麼大，這些事情屢見不鮮。
我絕不會扶持別人的孩子上位。
……
2
周明允苦笑了一聲。
「清樾，不要說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也別跟我鬧脾氣。」
「我不可能和你離婚的，我愛你。除了這件事情，我什麼都能答應你……」
周明允又在給我畫餅了。
疲憊感席卷而來，我平靜地開口。
「那我讓你去S，你去S嗎？」
對面沒有應答。
「那我讓你和齊歆斷開，你可以做到嗎？」
周明允還是沉默。
沉默就代表著做不到。
一切都已經有了答案。
他不想放棄家裡的舊人，也忘不掉外面的新歡。
無論哪一個，他都想要。
多麼無恥。
2
七月，港城舉辦聯合商會。
宴會上人來人往，我又一次見到了齊歆。
她相當年輕，像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那麼鮮活，那麼有朝氣。
遠遠地望過去，周明允和齊歆兩個人像極了傳說中的高幹 cp。
一個是初出茅廬的小白花，
一個是久經商戰的公司掌權人。
他帶她見世面。
她乖巧地依偎在他身邊。
「盯著他們看了那麼久，是覺得他們很般配嗎？」
昔日舊友端著一杯香檳朝我走來，似笑非笑。
霍之舟，霍家新一任掌權人。
熬S了父親，幹掉了私生子，成功接手了家族產業。
這幾年來Ţů⁶，可謂是意氣風發。
轉頭，我看向他。
「不，我覺得好惡心。
「說什麼真愛無敵，不就是出軌男和情婦的故事嗎？還弄得那麼清新脫俗。」
「我這個原配，就活該成為他們的墊腳石？活該給他們讓路嗎？
……
與周明允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很快，
他推開挽著他胳膊的齊歆，朝我走來。
齊歆也注意到了我。
高傲地抬起頭，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隨著兩人走近，我仔細地打量齊歆。
她臉上雖有整容的痕跡，但依舊好看。
年輕的確無敵。
周明允說，我年輕的時候比她還要好。
可後來，他又說——
「歲月不饒人，你畢竟不是小姑娘了。有時候，我想帶人參加一些宴會，你總是放不開ƭū́₆……」
周明允說錯了。
不是我放不開。
而是，金主和情人的場合，我這個舊人根本不適合出現。
我去幹什麼？
去圍觀嗎？
……
3
齊歆的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身量苗條，走起路來像小天鵝。
聽說，她今年剛從舞蹈學院畢業，現在正在考芭蕾舞團的編制。
「清樾，不給我介紹一下你身邊的人嗎？」
霍之舟突然笑了一聲：「周明允，裝什麼？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在你的情婦面前和我客套是吧？」霍之舟舉杯，「好，那我就好好自我介紹一下，我霍之舟這次回國，不打算走了……」
「至於目的——」霍之舟生了ṱṻₗ一雙含情眼，目光裡帶著挑釁。
他湊近周明允的耳朵：「和你搶老婆來了，嘻嘻。」
聲音不算大，但我聽見了。
霍之舟迅速往後退了一步，勉強躲過周明允的拳頭。
齊歆害怕極了，緊緊地抓住周明允的衣服。
而周明允一臉不甘心。
可我知道。
他並不是吃醋。
也不是對我用情至深。
他隻是覺得，他不要的東西，怎麼會有人搶呢？
被激起了勝負心罷了。
「這就受不了了？」霍之舟收起了全部的笑容，冷臉開口。
「帶著情婦在你老婆面前瞎晃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心裡是什麼滋味？」
我打斷霍之舟的話。
「不要再說了。」
我是已經決定和周明允離婚了。
但這不代表，我會和霍之舟在一起。
即將走出一段感情，我不想又跳進深淵裡。
「明允，在這種場合打人會被寫到報紙上，今天來了這麼多記者，你不要做傻事……」
齊歆楚楚可憐地開口。
她手上戴著十克拉的粉鑽戒指。
貴氣十足，火彩耀眼。
那戒指我在拍賣會上見過。
那天晚上，我在電話裡拜託朋友幫我拍下來。
可是事後，她告訴我，有人把價格抬得太高了，她覺得不太值，就沒有接著加價。
問起那個人時，她朝我擠眉弄眼。
「不是，你在逗我嗎親愛的？
「拍下鑽戒的人是你老公啊，他難道還沒把戒指送給你嗎？」
她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我們兩個面面相覷。
朋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收起了笑容，一臉尷尬。
「你剛才……不是在逗我吧？清樾，你真的沒收到嗎？」
我沒收到。
也根本不知道周明允去了那場拍賣會。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周明允在外面養金絲雀的事情。
……
4
周明允拽著霍之舟去了外面。
一時之間，隻剩下我和齊歆兩個人。
「周太太，您好。」齊歆仰著頭看向我，使勁地凹出天鵝頸，大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感覺。
心思實在是太明顯了。
瞧不上我，想炫耀，想要同我比較。
我猜，她一定不會把我放在心上。
像她那樣自負的小姑娘，總是以為美貌是無敵的存在。
由於靠臉吃到了一部分社會紅利，就開始不把社會規則放在眼裡，不把婚姻制度放在眼裡。
以為隻要得到某個成功男人的青睞，就可以飛到枝頭變鳳凰。
「齊小姐。
」我平靜地看著她，「久仰了，舞蹈跳得很美，我看過你的表演。」
她大概沒料到我是這種反應，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我笑了笑。
「畢竟，你說我推了你，導致你流產。
「如果我們沒見過面，你又怎麼會這麼說呢？」
從知道齊歆的存在的第一天起，就有私家偵探把她的全部資料放在我桌子上。
「周明允說他的太太總是纏著他。」齊歆撇撇嘴，「我猜，他說的就是你嘍？」
「畢竟，他又不可能有別的太太。」小姑娘話挺多，擋在我面前不讓我走。
我看著她那張氣得快變形的臉。
「她當然有別的太太。
「你不就是他的二姨太嗎？」
「你——」齊歆惱羞成怒，
「你得意不了太久的，明允說了，他會和你離婚的。
「現在的你對於他來說隻是一個老女人，他事業有成，不可能讓你這種年老色衰的人留在他身邊……
小姑娘上門逼宮的戲碼我見多了。
自然也不會因為齊歆的話生氣。
「你怎麼說，我無所謂。
「你開心就好。」
我順手從旁邊的臺子上端了一杯香檳，轉身離開。
回頭，笑著看了齊歆一眼。
「偽造懷孕記錄，不怕被曝光嗎？
「齊小姐，你有多少本事，大可以亮出來……」
原本，我打算跟周明允好聚好散。
隻要他在財產分割方面足夠大方，我不介意成全他和小情人。
但眼下，
看見他的小情人那麼沒禮貌。
我這個佔著周太太位置不放的「老女人」，突然不想讓齊歆那麼輕易地上位了……
……
5
深夜，我和周明允一前一後到家。
我坐在露臺的躺椅上看風景，看外面霓虹燈明滅。
多好的地段呀。
太平山頂，山間別墅。
從前的周明允什麼都沒有，卻一腔赤誠。
而現在，他早已經跨越了晉級，卻再也沒有半分真心可言。
「霍之舟送你回來的是嗎？」周明允站在我的身後，開口問。
「那個時候，你忙著把齊歆介紹給你的朋友。」
言下之意，沒有時間送我。
周明允明顯聽出了我的弦外之音，
不再咄咄逼人。
「我……我和你道歉，清樾，是我讓你難過了。」
參加晚上這場宴會前，我原本打算從周家豪宅搬出去，找律師幫我協助離婚。
可眼下，我突然覺得。
那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
轉身站了起來，我將披肩攏了攏。
周明允先我一步開口。
「清樾，今天晚上我原本沒打算帶齊歆，是她說想要長長見識……
「你已經很久沒參加過商業宴會了，我以為你不會去，如果我早知道的話，絕對不會讓你們碰面讓你難堪……」
換作以前，我可能又要冷嘲熱諷，排解心裡的不甘。
但是眼下，我有了更重要的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