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公證那天，我遠遠地看了齊歆一眼，她如今相當憔悴。
面色暗黃，臉上還起了痘痘。
但絕對不是因為懷孕才變醜。
假孕四個多月，一百多天的時間裡，時時刻刻擔心被發現。
如果不是心理素質極強的人，恐怕已經瘋了。
「走吧。」我吩咐助理。
「記住，這是我們今年最後一次見齊歆。」
「從此以後，不管她發生什麼事情，都和我們沒有關系。」
齊歆的肚子是假的。
為了避免被苛責，她肯定會找一個替罪羊，制造一場假流產。
這樣的事情她已經做過一次了，我絕對不會給她第二次機會。
……
低頭看了一眼秘書整理好的資料。
上次，
齊歆汙蔑我的證據，已經全部整理好了。
與這次不同的是，上次，她確確實實是真的懷孕了。
為了賭一把，逼周明允與我離婚，她去私人醫院藥流，自己打掉了孩子。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
那一次，周明允剛剛被我發現出軌，出於愧疚，她雖然認為是我推了齊歆，但並沒有怪罪我，也沒打算和我離婚。
而這一次，為了上位，她選擇故技重施。
隻可惜，假的永遠變不成真的。
……
9
與周明允結婚後的第二個月，齊歆就開始不停地聯系我。
挑釁，唾罵，威逼利誘。
提出與我見面。
我當然知道她是何用意。
無非是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訂了出國的機票，打算去法國進修兩年。
臨走前，我將齊歆汙蔑我的證據全部寄給了周明允。
他是個聰明人，不需要我多說什麼，他就會明白一切。
……
兩年的進修結束，我回了港城。
回國的第三天，就和周明允在商宴上見了面。
這次相遇，他變得與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當年的意氣風發。
反而頹廢不已。
「清樾。」周明允朝我走來，「這兩年，在國Ṭű̂₁外過得好嗎？我逢年過節都給你發節日祝福。」
他低下頭，顯得有些落寞。
「可你一次都沒回過我。」
我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們已經離婚了，
沒有回消息的必要。」
「還有，你現在已經是有婦之夫，請不要離我那麼近，你老婆會誤會。」
提起齊歆，周明允滿臉厭惡。
「她算什麼妻子?」
「你知不知道，她當年根本就沒有懷孕，一切都是騙局……」
「清樾，在我心裡，隻有你才是我的妻子。」
我嚴厲打斷周明允的話。
「你這樣，真的很冒昧。」
轉身，看見一位熟人，我端著酒杯走過去打招呼。
宴會快散場的時候，我在酒店後花園散步，突然聽見一陣爭吵。
「周明允，你太過分了，剛才那兩個年輕的港姐都快貼在你身上了，你根本就沒有拒絕……」
「閉嘴，我都說了是為了談生意，
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
「齊歆，你真的越來越煩人了你看看你每ẗů₎天像什麼樣，整天大吵大鬧，配當周太太嗎？
「我當初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你連我前妻的萬分之一都不如……」
「所以你現在後悔了是嗎!」齊歆哭著大喊，聲音尖利。
「我不允許你懷念她，你就是再愛她，你們現在也已經離婚了……」
周明允轉身就走，一刻也沒有停留。
齊歆崩潰大哭，將包扔在地上，蹲了下去。
轉身看到角落裡的我。
她愣了片刻，隨即冷笑了起來。
「看見我們吵架，你一定很高興吧?」
「陳清樾，你都和周明允離婚了，為什麼還要出現在他的世界裡？
你為什麼沒有S在國外!」
我忍不住冷笑。
「怎麼，又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了?」
「我都兩年沒待國ťũₘ內了，他還沒愛上你嗎?」
「你當年那麼有把握的婚姻，現在不幸福嗎?」
說完，我轉身就走。
一刻也不想多待。
……
10
不久後，圈子傳來周明允離婚的消息。
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報道，也徹底證實了這件事情。
與此同時，周明允開始糾纏我復婚。
他帶著與年齡身份不符的幼稚，窮追不舍。
每天早上，最新鮮的玫瑰花會送到公司前臺。
如果我本人不籤收，配送員就一直待在那裡。
他說，
買主的要求是看見我本人才能離開。
如果我不收，周明允就拒絕付尾款。
「你可以去告他。」
送走配送員，我拿起花束上的卡片看了一眼，扔進垃圾桶。
「清樾，周明允這是……?」朋友來公司談業務，看了一出好戲。
「他這是打算跟你舊情復燃?」
我順手將花束也扔進垃圾桶裡。
「他也不想想，他哪來的臉說這話。」
當年的傷痛，不是如今一些自詡浪漫的舉動就能彌補的。
更何況，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才這麼玩。
周明允二婚都離了，在這裡裝什麼純情？
……
周明允讓人連送了一個月的花。
我報警後，
他終於消停了。
但是，沒過幾天，我的辦公室桌上出現了一份合作意向書。
具體項目是為博物館鑽石展覽區修復產品。
那些都是赫赫有名的國際珍品。
隻不過，年份有些久了，有的鑲嵌工藝和切割工藝不順應時代潮流。
合伙人跟在我身後，順手拿起文件。
「機會難得呀，這單要是能拿下，公司的領域又拓寬了一番。
「這個展覽是國際合作，到時候政府會大力推廣宣傳……如果由我們公司負責，我們就會得到官方的重點宣傳和認可……」
我看著意向書上熟悉的籤名，打了一個內線電話。
「以後，沒有審查過的文件，不要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還有，
修復古董珠寶這個項目，我本身就在爭取，不接受周明允的邀請合作，我們公司會靠堂堂正正的公開招標拿到……」
我本來就能做到的事情，憑什麼要給周明允這個機會，讓他覺得是靠他的施舍我才能完成？
我的團隊本來就很優秀，所向披靡。
我有信心拿到這次招標。
合伙人摸了摸鼻子。
「你們兩個這是鬧哪出啊?」
「聽說周明允這次是動真格了，連他的朋友那邊都透出風聲了，說他認S理，覺得對不起你。聽說為了接近你，他現在連公司都不去了……」
我起身給合伙人倒了一杯水。
「說那麼多，口渴了吧。」
我不接受任何說客的勸導。
……
11
一連折騰了兩個月，
周明允轉換了方式，開始從方方面面滲透我的生活。
我常去的茶館，他成了會員。
每次我過去，都能看見他在休闲區喝茶。
可是明明之前，他隻喝咖啡。
公司談業務，我喜歡去 byky 頂樓。
好幾次去，我常用的包廂都被預留給了周明允。
而他總是一臉溫柔地看著我，表示很樂意無償讓給我。
甚至，就連我固定去做發型的沙龍會所，周明允也成了合伙人。
百般避讓多次，我忍不下去了。
「周明允，你到底想怎麼樣?」
「清樾，我隻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那你見到了，現在可以滾了嗎?」
我毫不客氣地開口。
「如你所見，
我現在過得非常好。」
「早知道離開你能過得那麼好，我一定會更早和你分開的……」
「過去是我不對，全是我的錯!」周明允的聲音越發急切。
「但是清樾，每個人都會犯錯，你總得給我改正的機會吧？
「我向你保證，你給我三個月，就三個月，如果三個月後你還是覺得我無藥可救，我就立刻從你眼前消失，再也不打擾你……」
午後的風穿堂而過，帶來幾分涼爽。
嚴厲拒絕後，我轉身離開。
可是，周明允實在是難纏，居然當我默認了。
每天早上，前臺都會出現一份精致的早茶和一張親手寫的便籤。
每周五下午，會有跑腿小哥送來的各種養生藥包，是周明允根據我從前身體的小毛病在中醫館配的。
」
每次我加班到很晚時，總能在公司樓下看見一輛車。
司機每次都說。
「是周先生安排的，請上車。」
更有甚者，某次，我的競爭對手聯合幾家媒體散布我的品牌抄襲小眾設計師的謠言時，一向雷厲風行的周明允直接開啟調查，現身司法機關，提交競爭對手造謠的證據。
他的追求越發聲勢浩大。
就連我身邊不怎麼關注娛樂新聞的朋友都知道，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猛烈追求我。
……
第二天去公司，我沒下車，就已經看見了捧著花站在大廈前的周明允。
這三個月，看得出來，他用心了。
送湯送藥，安排車輛接送，在我事業受挫的時候精準出手，姿態放得前所未有地低，明顯是想彌補我。
可是，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陳清樾了。
再也不覺得真心是一件多麼可貴的物品。
「三個月到了，清樾。」周明允的聲音幹澀，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不奢求你直接原諒我，畢竟，我的彌補比起之前對你的傷害，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但是，我會接著彌補你，十年八年，我會用一輩子證明我的誠意,你可以不要推開我嗎?」
我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明允。」我嘆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上，任何關系都做不到破鏡重圓。」
「因為碎了就是碎了，即使補得再好，也會有裂痕。
「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它還是會從裡面裂開。甚至，新一輪的開裂，會比上一次還要痛……」
「不是所有的關系都要彌補的，
我們之間,算了吧。」
周明允眼神裡的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清樾,不要推開我好嗎?」
「還有一件事情,你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風有些大,吹得我有些難受。
「就在發現你出軌的那個晚上,我剛剛從醫院出來，醫生告訴，我懷孕了，快兩個月。」
S寂。
12
一片S寂。
周明允的臉色從來沒這麼難看過。
「是我們的孩子對嗎?」
我苦笑了一聲。
「是。」
第一個孩子意外去世後，我們又失去了一個孩子。
「在你忙著陪情人的那個晚上，我去了醫院,讓醫生拿掉了它。」
周明允緊緊攥著拳頭,關節用力到泛白。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
聲音裡帶著瀕臨崩潰的沙啞。
周明允扇了自己一巴掌。
「對不起,清樾,我該S……」
「和你分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你對我那麼好,在我人生低谷期陪我白手起家，讓你的父母幫我拉資源,熬夜幫我整理資料,替我和供應商周旋……我,是我對不起你。」
周明允哭得像陷入迷途的孩子。
我冷漠地看著他追憶我從前的付出。
那些他曾經棄之如敝屣的東西，終於被撿了起來。
可是，太晚了。
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用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彌補的。
轉身，我朝公司大廳走去。
我們之間的那場雨,
終究是下過了。
留下滿地狼藉，再也無法清理。
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告訴周明允那個孩子的存在。
我不要他毫無意義的愧疚。
可是,就在昨晚,我收到了周明允的體檢報告。
從前我們住的那套房子,離婚後周明允分給了我。
但是，他沒有改各類文件的收寄地址。
體檢報告依舊寄到了原來的住處。
上面顯示,周明允腦子裡有一個腫瘤。
那一刻,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既然他想彌補過往,那我就把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傷當作最後一張底牌，漂漂亮亮地打出去。
體檢報告我已經返給醫院,讓他們重新寄到周明允的公司。
上下打點後，不會有人知道我曾經動過那份文件。
我希望，
周明允在最愧疚的時候看到那份檢測報告。
我等著他來彌補我。
等著他把所有的財產，留給我這個前妻。
如果不能從我愛的人身上,得到很多的愛，那就拿走他很多的錢。
他S我活著，這是我能想到的、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