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與傅長年拉鋸多年後,我決定放棄了。


 


不再歇斯底裡叫著「離婚」,逼他回心轉意。


 


不再無時無刻監控他的行蹤,惹他厭煩。


 


也不再因為他偏袒小秘書而傷心難過。


 


我包容、理解、大度。


 


在一次傅長年斜躺在沙發上,敷衍地向我道歉求和時。


 


我表情平和。


 


「沒關系。」


 


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開始不滿意了。


 


後來,我表情平靜地遞出離婚協議書。


 


他陰沉地皺起眉頭,咬牙切齒。


 


「你他媽來真的?」


 


1


 


在經歷七天的冷戰之後,率先低頭的是傅長年。


 


看見他穿著黑色西裝,醉醺醺躺在沙發上,我有些意外。


 


還沒到下班時間,

他居然提前回來了。


 


骨節分明的大手隨意地搭在沙發上,眼角泛著不自然的紅意。


 


抬眼看見我,他語氣親昵。


 


「老婆,給我倒杯水。」


 


沉默一會兒,我沒動。


 


傅長年有一瞬間怔愣。


 


他支起身子,探尋地打量著我。


 


確實。


 


這次我太安靜了。


 


要照以前,我應該上蹿下跳,用盡一切力氣和手段鬧得他和安可不得安寧。


 


可如今,我什麼也沒做。


 


沒有一連幾十個電話的催促。


 


沒有歇斯底裡的怒罵。


 


更沒有糾纏不休,上公司找他。


 


他大概覺得,這次我是真的氣過了。


 


狹長的眼睛眯了眯,終於想起來哄我。


 


「還在生氣?


 


傅長年伸長手臂勾了勾我的手,帶著哄人時慣有的溫柔。


 


「好了,是我不對,不該不給你面子。」


 


我甩開了他的手。


 


他皺了皺眉,卻還是耐著性子。


 


「別生氣了,C 家新出了一款包,挺適合你的,我給你買好不好?」


 


敷衍的回答。


 


心裡悶悶一痛。


 


可他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


 


「好了,目的達到了,不要鬧脾氣了。」


 


2


 


十七歲的我絕對想象不到,傅長年會對我這樣輕視和冷漠。


 


畢竟當年,為了娶我他也是拼了命的。


 


寧願不要傅家的家產,也要和我在一起。


 


少年的他,臉龐還很青澀,但眼神堅定。


 


「俞朝,

我不要他們的東西,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和你在一起。」


 


我晃了晃神。


 


傅長年笑容淡了幾分。


 


「再鬧就沒意思了,那天是我不對,不應該讓安可出現,我保證下次不會了。」


 


傅長年生日宴那天,他的小秘書突然闖入。


 


紅著一雙眼睛,倔強地看著與我並排的傅長年。


 


無聲對峙。


 


傅長年握著我切蛋糕的手頓了頓。


 


我特地選的桃心蛋糕上面喜慶的愛心裝飾滾落。


 


傅長年看她一眼,垂下來,沒什麼表情。


 


可我還是捕捉到他抿緊了唇。


 


場面很不好看。


 


安可站在會場中心,對眾人的議論置若罔聞,隻是流淚。


 


「我隻是想陪你過個生日。」


 


比眼眸顫動的傅長年動作更快的,

是我。


 


我猛地衝到她的面前,把她推倒在地。


 


傅長年終於動了。


 


長腿一邁,看著我竟然帶著隱忍的怒意。


 


最後他厭煩地看我一眼,黑著臉將安可抱離現場。


 


轉頭,兩個保安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架了出去。


 


挺丟臉。


 


……


 


傅長年耐心到達阈值。


 


他不耐地「嘖」了聲。


 


我回過神來,對上他的眼。


 


「沒關系。」


 


「你的生日,你當然可以決定誰能出現。」


 


傅長年短暫愕然了一瞬,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他皺了皺眉,表情有點黑,眸色深沉探究地落在我身上。


 


他懷疑這又是我使性子的手段。


 


畢竟上一次他帶著安可出差。


 


順帶在大理旅遊一圈回來之後,我也說著「沒關系」,可轉頭大肆宣揚自己「喪偶」。


 


那天我腸胃炎住院,出院時要家屬來籤字。


 


我是孤兒。


 


家屬隻有一個丈夫。


 


在我雲淡風輕告訴醫生「喪偶」後,對方一臉羞愧,不敢出聲。


 


我大度表示沒關系,轉頭卻看見了著急趕來的傅長年。


 


風塵僕僕,頭發被風吹亂,深邃銳利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在聽見我的話後,臉色瞬時黑如炭。


 


3


 


那時的傅長年,對我應該是有感情的。


 


他臉色難看,卻還是沒說什麼。


 


上前俯身觀察我發白的臉,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我的肩膀。


 


語氣嚴厲,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


 


「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可是他不知道,我打了,安可接的。


 


現在,大概僅剩的愛意也被我作沒了。


 


在手機響起之後,他沒再追問,隻淡淡掃了我一眼。


 


瞟了眼手機上的內容。


 


眼底有隱約笑意。


 


在家裡罕見的真誠笑意。


 


我緊緊攥緊身下的手,試圖緩解心頭痛意。


 


傅長年重新披上外套,站起身,剛才還醉醺醺的桃花眼逐漸清明。


 


「我現在要出去一趟,晚上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好。」


 


我乖巧點頭。


 


不吵也不鬧。


 


可傅長年好像更煩了。


 


他抓了把頭發,語氣疑惑不滿。


 


「你怎麼回事?」


 


安可出現之後,我對傅長年管得很嚴,

晚上出門我都要盤問清楚。


 


他也對此格外厭煩。


 


現在我走向沙發,坐在他剛剛躺的位置旁邊,換了個話題。


 


「傅長年,我們離婚吧。」


 


傅長年的反應在我的意料之外。


 


幾乎是話音剛落,他臉上的懶散表情褪去,勾起嘲諷的笑。


 


「俞朝,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這次我就當作沒聽到,下次你要是再提,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豪車豪宅,名貴珠寶,奢侈品包包,這些東西離了我,沒人能給你。」


 


我臉上的笑意被衝淡。


 


傅長年也意識到語氣稍重,擰著眉稍有緩和。


 


「你喜歡的那個設計師出了個新項鏈,到時候買給你做道歉禮物好不好?」


 


「至於安可,我會提醒她盡量不要出現在你面前。」


 


「好不好?


 


我垂下眼。


 


不好。


 


4


 


傅長年沒管我,撂下話扣好袖口,就急匆匆離開了。


 


安可給他發了條消息,想吃城西的蛋糕。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突然回家的傅長年搖醒的。


 


俊美陰翳的臉在眼前放大。


 


「什麼意思?」


 


我疑惑地看向面前的手機。


 


一則傅長年的財經新聞。


 


作為新晉商業大佬,傅長年憑著一張肆意張揚、極具攻擊性的漂亮長相,吸引了許多女粉絲。


 


這次新聞報道也不例外,下面清一色都是女粉絲的追捧。


 


其中一條。


 


【傅總夫人好福氣啊,這麼有錢又有顏的丈夫,要我做夢都要笑醒。】


 


底下回復:


 


【Ŧûⁿ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是我。


 


我忘切小號了。


 


這條用的是當年傅長年替我注冊的號。


 


很快,有人扒出我是傅長年的妻子。


 


下面連蓋幾百層樓。


 


其中婚變猜測最多。


 


傅長年氣笑了,幾乎咬牙切齒。


 


「你做事情越來越沒分寸了。」


 


這段時間,傅長年的公司處於轉型關鍵時期。


 


我的這條消息,給他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不算特別嚴重。


 


但是傅長年眼神陰沉得厲害。


 


不知是因為公司的境況,還是因為那句冒犯到他的留言。


 


5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我不得不陪著他回應這場輿論風波。


 


剛到公司,不可避免地又與安可碰上了。


 


她看向我,

眼底掩飾不住的怒意。


 


「俞朝,你能不能有點分寸,你知道你給長年惹了多少麻煩嗎?」


 


「你幫不了他,能不能別拖他的後腿啊。」


 


這下我愣住了。


 


她這話聽起來倒像個女主人。


 


察覺到我臉色變化。


 


剛剛還站在一旁沒作聲的傅長年,不動聲色擋在安可身前。


 


欣長挺闊的身子將安可擋得嚴嚴實實。


 


十足的保護姿態。


 


他怕我又對安可動手。


 


還真是呵護萬分啊。


 


指尖掐進肉裡,我極力忽視心髒處陣陣痙攣。


 


我很討厭安可,從大學開始就討厭她。


 


當我得知傅長年外頭養的是她時,心裡的難受是成倍的。


 


……


 


記者架著長槍短炮進來。


 


我和傅長年並排坐在辦公室裡的皮質沙發上。


 


「當年傅總是怎麼追求傅太太的?」


 


這條視頻的主要目的是扭轉婚變的輿論。


 


所以問題都往回憶青澀校園愛情上引導。


 


記者試圖挖掘出些甜蜜往事,可傅長年卻卡住了。


 


我微不可察勾唇笑了笑,垂下眼,手指微微蜷縮。


 


他已經不記得了。


 


傅長年面色一僵。


 


其實壓根算不上追求。


 


我們在一個孤兒院長大,相依為命、形影不離。


 


他的生活裡,除了我,沒別人。


 


我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傅長年拿著一枚素色銀戒強勢表白。


 


少年高昂著頭,素來桀骜張揚的臉上帶著罕見的羞赧,卻還是霸道地將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


 


囂張極了。


 


「俞朝,你等著,我攢夠錢就娶你。」


 


我當時壓根沒想過拒絕。


 


直接說:「行!」


 


氣氛尷尬,眼看拍不下去。


 


我Ţŭ̀ₓ適時笑了。


 


「他那時候性子可張狂了,別人追人總還有個過程,可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給我,在我十八歲生日上,直接給我套牢了。」


 


「十八歲啊。」


 


記者不免羨慕道。


 


傅長年似乎也想起什麼,目光暗了暗。


 


「那你答應傅總的求婚之後後悔過嗎?」


 


採訪的氛圍一路向好,直到這個問題。


 


我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


 


「……不後悔。」


 


掩飾得很好。


 


傅長年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卡殼。


 


大概不滿,他擰著眉看了我一眼。


 


「最後一個問題,回答下眾人最關心的問題,傅總夫人想過離婚嗎?」


 


「想過。」


 


我不假思索道。


 


記者和傅長年同時愣住了。


 


他抿了抿唇,神色復雜。


 


我繼續道,語氣誠懇。


 


「其實大部分女性在婚姻生活中,都產生過這種想法吧。」


 


「有時候我們也會吵架,但更多的時候,回想起當初,那麼多美好,怎麼可能狠下心呢……」


 


視頻一經傳播,不和傳言不攻自破。


 


極個別不同的聲音也被忽略。


 


結束的時候,傅長年表情有一瞬間恍惚。


 


安可臉色很難看,著急地拉著他回了辦公室。


 


臨關門前,

傅長年一隻手擋住了門,眼中霧色沉沉,叫住了我。


 


「回家等我。」


 


6


 


當晚,傅長年沒回家。


 


我刷到安可朋友圈上傳的照片。


 


他們倆去山上看星星了。


 


我和傅長年小時候隻在孤兒院的院子裡看過星星。


 


那時候搬個板凳坐一塊,夜裡蟲鳴時響,傅長年豪氣幹雲。


 


「以後我帶你住大別墅,有玻璃頂,想怎麼看怎麼看。」


 


一邊說,一邊打著扇子給我驅蚊。


 


現在他條件好了,可以開著豪車帶安可去傍山別墅看。


 


真浪漫。


 


我無聲笑了笑。


 


趁這時候把東西收拾了。


 


但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傅長年竟然趕回來了。


 


我以為他又要消失好幾天呢。


 


傅長年風塵僕僕、慌慌張張地進了門。


 


看見我似乎松了一口氣。


 


癱倒在沙發上,伸手來勾我的手。


 


卻突然意識到什麼縮了回去。


 


我假裝沒看見他藏匿戒指的動作。


 


昨天我如期收到安可挑釁的短信。


 


照片裡,傅長年脫掉了多年不取的戒指,與她十指相扣。


 


感覺到我的漠視,躺在沙發上的傅長年有些慌張。


 


「俞昭,我感覺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哪不一樣了?」


 


「你怎麼不和我吵架?」


 


我氣笑了。


 


怎麼就非得這麼賤呢。


 


見我又不回話,傅長年牽了牽我的手,長呼一口氣。


 


「明天陪我去個宴會吧。


 


我微頓。


 


傅長年表情一僵,過了一會兒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