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


 


我茫然看了他一眼。


 


「公司食堂、外賣、飯店,你不一直知道嘛。」我很討厭下廚,尤其是自己還沒什麼廚藝天賦的情況下。


 


不過之前,我會隔三岔五去江致那住兩天,或者他過來,江致下班早偶爾會下廚。


 


那也是之前了。


 


他現在給我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你說市場上和你差不多水平的廚子好不好找,我偶爾請人家來家裡做個飯,是不是還不錯……」


 


話音未落,江致沉聲反問:「和我差不多的廚子?你做夢!」


 



 


「你也太自負了吧?跟你做飯一樣好吃的阿姨不比比皆是?」我瞪了他一眼。


 


「阿姨?」江致頓了一下。


 


「對啊,你也沒五星級大廚的水準吧?

還看不起其他廚子了!」話是這麼說,但我又咬了口鴨肉。


 


香香。


 


江致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又抬手捂臉了。


 


我雖然饞,但沒本事吃完一整盤鴨,隻能打包送入冰箱,明天繼續。


 


想想就讓人開心。


 


飯後收拾起來也簡單,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三杯鴨,我心情不錯,幾乎是哼著歌去收拾的。


 


也不管家裡是不是還存在著一個已經分手的前男友。


 


完了後,我出來看到還在客廳的江致。


 


拿起手機給他轉了 200 塊過去。


 


江致看到跳出的轉賬信息,看我:「什麼意思?」


 


「你做一頓飯的報酬呀,」我理直氣壯,「你別嫌少,食材我都自己買好了,這是你的純收入,已經很高了。」


 


「誰稀罕?」


 


「不稀罕你過來幹什麼?


 


江致突然不說話了。


 


我沉思了幾秒,目光落在他身上。


 


襯衫、西褲、一絲不苟的發型和身上的香水味。


 


……


 


「飽暖思淫欲」這句話或許是對的,譬如我現在食欲得到滿足後,剛才一直宕機的思考能力終於上線。


 


我直勾勾看向這位大半夜過來給前女友做鴨還視錢財如糞土的前任哥,福至心靈地問了句:


 


「江致,我今晚請你過來做鴨,你一開始理解的是做什麼鴨?」


 


5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我湊過去繼續盯著他,說的話聽起來有點不懷好意:


 


「你啞巴了?打扮得這麼好看過來,是想給僱主下廚還是勾引僱主?」


 


這個距離近到就差一點能親上他的嘴唇。


 


一根修長的食指抵住了我的額頭,將我慢慢推遠。


 


我聽見跟前的男人語氣平靜道:「嘴裡一股鴨味兒。」


 



 


他嫌棄我?


 


感情果然早就淡了,以前剛吃完辣條他都能親得下嘴。


 


我站直身體,不鹹不淡地冷哼了聲:「那你不圖錢也不圖人,大晚上睡不著過來做慈善?」


 


江致頓了一下:「我隻是不想你誤入歧途。」


 


誤入歧途。


 


這個詞有意思。


 


「所以你把自己打扮得像朵小花兒就過來了?」


 


江致:「……」


 


我抱胸看他:「我覺得你剛才其實還挺失望的,看著人模狗樣的,腦子裡怎麼淨想些亂七八糟的?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種急色的人?」


 


急到大半夜花錢僱前任哥過來暖床?


 


江致這思想不行。


 


「你不是嗎?」片刻,江致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連分手都睡完我再提。」


 


「……」


 


怨念很重的一句話。


 


我猝不及防被他噎了一下。


 


「那你今晚過來到底想幹什麼?」我問他。


 


「是你說的,我不來就找別人。」江致冷著一張臉說出了這句話。


 


「對啊,你不來我就明天找阿姨上門給我做飯。」


 


我又不是神經病,大晚上還真讓一個陌生人來我家啊?


 


「江致,你對我的人品和道德產生了很嚴重的誤解,不應該向我道歉嗎?」我頓了一下,又緩緩補充下一句,「還是說,你真的想賺這個錢?」


 


「賀今妍,你什麼意思?」


 


我直直迎上他的視線:「想賺這個錢可以,

你這三個月有接觸別人嗎?」


 


然後他就生氣了:「你真拿我當鴨啊?」


 


被氣走了。


 


「……」


 


年輕人氣性還挺大。


 


我吃飽喝足,刷個牙後就上床睡覺。


 


睡眠質量沒想象中那麼好。


 


大概是想起和江致分手前的一些事,還是覺得心裡酸酸的。


 


半夜大概做了個夢,醒來發現枕頭都哭湿了。


 


「……」


 


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大周末的,好不容易睡個懶覺,我怨氣很重地看向床頭櫃上的手機。


 


一看來電顯示——我媽。


 


怨氣一下子被冷水潑過的感覺。


 


「妍妍,起床沒有?

」我媽的聲音還算溫柔,「都十二點了,你這孩子不能還在睡吧?」


 


十二點?


 


我愣了下,立馬坐起來,聲音嘹亮輕快:「媽,我起了。」


 


我們家,可以早起吃早餐再回去睡,但不能一覺睡到中午不吃東西。


 


以前和江致在一起的時候,他也不讓,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不怕他。


 


好在我媽沒聽出端倪。


 


「妍妍,晚上回家吃飯嗎?媽媽有個朋友今晚過來做客,連她兒子也來,我看過照片了,很帥,你們年輕人多交交朋友也好啊。」


 


「相親局?」


 


「什麼相親局,就是認識一下新朋友,你要是不喜歡我還能逼著你啊?」我媽嗔怪道。


 


「行Ṫũ₍吧。」


 


又解決一頓飯。


 


6


 


回到家就看見賀今朝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打遊戲。


 


「喲,大小姐回來了?」他瞥過來一眼。


 


我過去在他旁邊擠了擠:「過去點兒,佔那麼大地幹嘛?」


 


「這麼多位置非要粘著你哥坐,還是小朋友嗎你?」賀今朝Ťũ̂⁻嘖了聲。


 


我嘴上一點兒也不示弱:「我看看你遊戲打得有多菜而已。」


 


「切。」


 


「賀今妍,待會兒你相親對象就過來了,」賀今朝露出了看好戲的神色,「聽說剛留學回來,海歸哦。」


 


他這表情實在欠揍,我衝廚房喊了聲:「爸,媽,為啥不給我哥介紹對象?因為他條件差到沒人看得上嗎?」


 


賀今朝:「哎,你眼瞎啊?你哥這條件出門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我媽探出頭來回了句:「你岑阿姨倒也是一兒一女,但人家女兒都結婚生二胎了,你哥沒這個福氣。」


 


「……」


 


我笑得不行,

剛好賀今朝遊戲裡操縱的人物S了。


 


「菜。」我發出銳評。


 


「賀今妍,我要和你斷絕兄妹關系!」某人破防。


 


「好,請離開我的家。」


 


賀今朝:「……」


 


吵吵鬧鬧幾句,客人上門了。


 


是母子倆人,聽我媽說岑阿姨早些年和丈夫離婚了,兒子跟爸爸,女兒跟媽媽。


 


但也不妨礙她跟兒子保持聯系。


 


我也就見到了我媽口中那個一米八身高的海歸。


 


長相其實還可以,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談吐也大方,我媽沒騙我。


 


但感覺有點怪,他對我哥的興趣明顯大於我。


 


嘶。


 


這頓飯吃得還算盡善盡美,我和我哥都加上了那位海歸的聯系方式。


 


我的因為各位長輩促成。


 


至於我哥的聯系方式,是海歸自己要的,說是可以約著一起打遊戲。


 


送走客人後,我摟著我哥肩膀,哥倆好地問他:「哥,你覺得周湛怎麼樣?」


 


周湛,就是那位海歸。


 


賀今朝陷入沉思:「說不上有什麼問題,但就是感覺怪怪的。」


 


這可怕的直男第六感。


 


然後當ťŭ̀₂天晚上凌晨兩點,我還熬夜追劇呢,賀今朝敲開我房門,一臉崩潰:


 


「賀今妍,他為什麼問我喜歡什麼類型的男孩?」


 


我捧著他的手機,一目十行看了下來,笑得肚子都疼了。


 


賀今朝給人家回復:【我喜歡女人。】


 


那邊回:【那你喜歡穿什麼女裝的男孩?】


 


我真的要笑抽了,要不是怕吵醒我爸媽,這個房子裡都會是我槓鈴般的笑聲。


 


然後我爸媽就會發現他們一雙兒女還在熬夜,我和我哥都得挨批。


 


賀今朝這個S直男的世界觀遭遇重創。


 


「賀今妍,你再笑?」


 


我擺擺手,捂著肚子努力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事哈哈哈哈……我明天約他出去喝杯咖啡談談,保證讓他不再糾纏你。」


 


事實上,賀今朝已經害怕到當晚就將人給刪了。


 


而我約了周湛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我和看上我哥的相親對象在咖啡館見面,勸得苦口婆心:「你S心吧,我哥真是直男。」


 


沒了長輩在場的周湛,看起來屬性明顯了很多。


 


他還怪遺憾的:「你們兄妹倆長得都很合我口味,可惜了,你是女的。」


 


「……」


 


那真的很抱歉了哈。


 


周湛倒不是個糾纏的人,畢竟以他的條件,在圈裡也是個香饽饽。


 


他還挺健談。


 


「對了妹妹,外面有個帥哥一直盯著我們這桌,你認識?」他突然來了句。


 



 


7


 


我們坐在窗邊,旁邊是一扇被擦得透亮的大玻璃窗。


 


透過玻璃,我看到了在路邊看了不知多久的江致。


 


他冷著臉。


 


而我剛才還在和周湛八卦他留子圈裡的各種愛恨情仇。


 


激動之處,我甚至拽著人家手腕焦急問後續,眼睛瞪大的同時又充滿對刺激八卦的渴望。


 


江致動了,他從門口走了進來。


 


這期間,周湛抬手撐著臉,用一種很戲謔的口吻問:「妹妹,你這個是正緣還是孽緣啊?」


 


「他好帥,妹妹你吃得也不差,

怪不得昨晚一直對我不來電,我還尋思著自己裝得挺像直男的。」


 


「……」


 


閉嘴吧哥。


 


江致已經進來,徑直往我們這桌的位置走來,在我旁邊坐下。


 


對面的周湛近距離看了江致的眉眼後,神色中更是流露出驚豔和欣賞。


 


「妍妍,」他用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喊我,「這位先生是?」


 


江致也轉頭看向我:「妍妍?」


 


我沉默了下。


 


江致其實大部分時間不會喊我小名,但在床上會。


 


同樣的稱呼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喊,感覺是不一樣的。


 


眼下,我莫名生出些心虛。


 


也不知道心虛個什麼東西,明明已經分手了。


 


江致又抬眸看向對面的人,坐在我身邊,

多少有點正宮的做派。


 


「是妍妍的朋友嗎?」周湛開口,「那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他一張口,我就覺得不太妙。


 


然後下一秒,我聽見他言笑晏晏道:「我是妍妍的相親對象,周湛。」


 


「相親對象?」江致的語調有點慢,但我知道他轉頭看我了。


 


我聽見旁邊傳來聲很輕的冷笑。


 


緊接著,故事的走向開始變得詭異。


 


「周先生今年貴庚?」江致問。


 


「26 歲,怎麼了?」


 


「學歷呢?」


 


「本科和碩士都在澳洲讀的,剛回國不久。」


 


「那國內的工作找好了嗎?從事什麼行業?薪資如何?家裡還有什麼親人?在本地有房嗎?存款大概多少?對婚姻生活有什麼看法……」


 


這一連串問題問下來,

別說我,周湛也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