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順著回答了幾個問題,我終於忍無可忍:「江致,你鬧夠沒有?」


 


「我鬧什麼了?」江致面無表情看著我,「給你把關一下相親對象而已,你高考志願不也是我把關的嗎?」


 


這是一回事嗎?


 


對面周湛一臉吃瓜的表情。


 


「周湛,要不今天就先這樣吧,我下次再約你。」不得已,我充滿歉意對對面的人道。


 


周湛倒沒什麼意見,他笑了笑:「行,記得常聯系。」


 


他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旁邊的人就開口道:「你還打算約他下次?」


 


8


 


沒等我回話,江致便接著道:


 


「26 歲,比我還大一歲,父母離異還有其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家庭情況復雜,剛找到工作,他那個行業我了解過一點,就算他海外留學回來,也得熬資歷,過兩年你升職漲薪或者跳槽漲薪,

他不一定能有你收入高。」


 


說著他頓了一下,補充道:「也沒我高。」


 


「停,」我打斷道,「江致,這跟你沒關系,真要對比,人家學歷還比你高,家庭的話,你也沒好到哪去。」


 


談戀愛三年,我對江致的家庭狀況也知道一些。


 


他很優秀,但獨立得太早,十幾歲,還在上高中的時候就獨居了。


 


別人離婚是爭兒女撫養權,他父母不同,父親要組建新家庭,母親要遠赴美國深造,沒人想要帶著他。


 


唯一幸運的大概是父母雙方經濟都不差,會有定時的生活費打到他賬戶上。


 


我不介意這些。


 


「所以,和家庭也沒關系,」江致的聲音繼續響起,「為什麼非要分手?」


 


他看起來是非要這個答案不可。


 


「談久了,感情淡了,

想分手就分,有什麼問題嗎?」


 


江致盯著我,忽然湊近,那張衝擊力很強的臉在眼前放大,我眸光閃爍,下意識往後仰。


 


「你知道你撒謊的時候有什麼表現嗎?」


 


「什麼?」


 


他扯了一下嘴角:「不告訴你。」


 


「……」


 


我一把推開他,沒好氣道:「走開,我要出去。」


 


走出好一段距離,我往後看了一眼,見江致沒跟上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手機驀地響起,我看了眼,遲疑片刻,才接通。


 


話筒裡傳來的女聲明顯優雅,光是聲音都能想象得出這是一位某種程度上很成功的女性。


 


「賀小姐,請問是我們上次的溝通還有什麼問題嗎?據我所知,你和我兒子依舊是情侶關系,他說正在攢錢買婚房。


 


我愣神。


 


時間回到三個月前,那是我臨近畢業壓力很大的時候,也是江致工作很忙,在外出差期間。


 


這段戀愛談得不算太長,三年時間,我依舊很喜歡江致。


 


有時候想生氣,看到他的臉就不氣了。


 


更何況他又不止臉好。


 


馮女士就是這時候找上我的。


 


她是江致那位離婚後遠赴海外追求事業的母親,在那邊奮鬥出了自己的事業,而她僅有江致一個兒子,希望他移民過去,接手她的公司,未來自然也會繼承她所有財產。


 


顯然,她來找我之前已經和江致談過這方面的內容了。


 


那段時間江致不僅忙,他也變得沉默不少。


 


明顯是因為這件事煩心。


 


我以前追他的時候,總是想了解他更多,包括喜好、厭惡、經歷和家庭等,

有些當然是談戀愛之後才知道的。


 


我清楚他父親總是偏心後媽生的弟弟,也清楚他懷念自己的母親。


 


江致說過,他從來沒覺得他媽那時候掙脫家庭去更廣闊的天地有什麼錯,但十幾歲的江致,其實希望母親能帶他走。


 


而現在,差不多十年過去,他媽真的想要帶他走。


 


9


 


馮女士最初其實不是勸我和江致分手,她希望我能一起移民過去。


 


可我的親人、朋友乃至我未來的事業規劃,都不曾和國外有過什麼聯系。


 


我不可能接受這樣遠走他鄉的命運安排,哪怕我愛江致。


 


在愛的前提,首先我是我。


 


我有我自己的主體性。


 


在「我」和愛情之間做抉擇,被拋棄的無疑是後者。


 


在這件事上,我和江致的愛情並沒有那麼重要,

我不清楚他要是跟他母親走,可以得到多大的一筆財富,但肯定比他現在擁有的多。


 


江致的父親經濟不差,但願意給他的不多,這對比起來,馮女士相當慷慨。


 


他可以為了事業、熱忱甚至生活環境選擇留下,放棄唾手可得的富裕,唯獨不能是為了我。


 


生命漫長,我無法承擔起另一個人的人生。


 


所以我很理智地和他提了分手。


 


盡管這是一個算得上艱難的決定,提分手時江致不同意,當然也不需要他同意,但我自己窩在屋子裡哭了幾天。


 


失戀哭一下多正常。


 


「伯母,我確定我已經和他分手了。」我回復了這句話。


 


同時回頭看了眼剛才咖啡館的方向。


 


周末,街上行人不少,我也早就看不到咖啡館的影子。


 


片刻,我繼續往前走。


 


這個周末就這麼過去了。


 


討厭的工作日來臨。


 


我參加工作才三個月不到,不過最近和同事一起搞定了一個項目,領導那邊說了包括我在內的兩位校招生可以提前轉正。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我的直系 leader 專門給項目申請了慶功宴,順便也祝賀我們倆轉正成功。


 


慶功宴安排在周五晚上,因為餐標高,沒人缺席。


 


隻不過那天晚上下了場大雨,團建時裡面很熱鬧,外面的雨聲也同樣有存在感。


 


還沒結束時,就有同事抱怨這種天氣,代駕都不好找。


 


像我們這些沒車的,當然是約著打車。


 


結束時已經過了地鐵的時間。


 


雨在那會兒下得小了點,leader 雖然喝了酒,但依舊清醒著看其他人一一上車,

她的家屬已經開著車在路邊等候。


 


我手機裡顯示著前方還有幾十位在排隊。


 


路邊忽然有輛銀色的車亮了起來,順便滴了聲。


 


下一秒,我手機響起,來電是江致。


 


我不太明白他為什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還是接了。


 


「賀今妍,我的車都不認識了嗎?過來上車。」


 


「……」


 


難怪那輛車眼熟。


 


江致前年買了輛代步車,買的時候還是帶著我去看的,銀色也是我挑的。


 


眼下,不上車就顯得我矯情了。


 


好歹不久前才吃過前任親手做的鴨。


 


坐在副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後我才轉頭,警惕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江致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有認識的同學在你們公司任職,

找他打聽了一下,說你們整個部門都在這邊團建。」


 


他說完還補充了一下:「他以前在學校就知道你的。」


 


雨天開車,車速不算快。


 


我喝了酒,腦袋有點暈,又或者是坐慣了這輛車,車上我挑選的茶味香薰,慢慢的就歪頭睡過去了。


 


10


 


醒來時在我住處樓下的停車場,周圍很安靜。


 


現在住的房子是爸媽買的,我和我哥一人一套。


 


反正就在幾個商圈附近,屬於去哪兒都很方便的小區。


 


車位也有兩個。


 


隻不過我還沒買車,就空著,之前平時也隻停江致的車。


 


而我是在江致將我從車裡抱出來後幾秒才恍恍惚惚醒來,他的手一隻扶著我的背,一隻勾著我的腿彎,順便還拎著我的包。


 


熟悉的懷抱,甚至讓我有種我們還在戀愛中的錯覺。


 


「江致,你放我下來……」


 


江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放。」


 


我的腿在空中亂晃,被他顛了一下重新調整抱姿。


 


「別亂動,摔著了疼的不還是你?」


 


「江致,我們分手了。」我泄氣,提醒他這個事實。


 


同時,電梯門開了。


 


「分手怎麼了?」江致垂眸看我,「你單身,我單身。」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耳熟。


 


沒記錯的話,我追他的時候說過。


 


那會兒這哥太難追了,簡直油鹽不進,我不太想S心,除了微信上噓寒問暖以外,告白當然也是有過的。


 


他說不考慮談戀愛,我就拿這句話堵過他。


 


「……」


 


多少有點風水輪流轉的意思。


 


江致打定了主意要抱,我腦袋沉著,實在懶得跟他計較太多。


 


電梯上行這段時間,我幹脆腦袋埋在他懷裡,遮擋住自己的臉。


 


「你幹嘛?」他問。


 


「怕碰見鄰居,丟人。」不出意外,我還要在這住相當長一段時間的。


 


然後江致哼笑了聲,胸腔也跟著震動了下。


 


他這三個月不知道是不是闲來無事跑健身房去了,胸肌靠著很舒服。


 


還是我太久沒摸了,他的胸肌也在記憶中模糊了,變得越來越勾人?


 


江致忽然低頭湊近我聞了聞:「今晚喝了多少酒啊?」


 


「要你管?」但我那個該S的分享欲又湧上來了,「我提前轉正了,高興就多喝點,不行?」


 


「轉正了?」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有點驚訝。


 


我哼了聲。


 


電梯門開了,江致抱著我走了出來,他說:「棒棒。」


 


完全是哄人的語氣。


 


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認清自己前任哥的身份?


 


江致這時候放我下來了,他等著我自己開門,但是他也很自覺地要進去。


 


「江致,我到家了。」


 


言下之意,他該走了。


 


江致指著外面的雨幕:「這麼大雨,你趕我走?」


 


「你開車了。」


 


「雨夜路滑,容易發生意外,」他輕聲說,「留我一會兒又怎麼樣?」


 


「……」


 


我沒再理他。


 


屋內燈亮了起來,我換了鞋,接著自顧自去洗漱。


 


讓江致一個人在客廳待著。


 


等出來時,外面的雨幕明顯小了不少,

我想下逐客令的,但一看,江致在客廳沙發上閉著眼睛,看著像是睡著了。


 


之前沒細看,這會兒才發現,他眼底有淡淡的烏青。


 


不知多久沒好好睡一覺了。


 


11


 


我站得不遠不近,最後還是沒吵醒他,轉身回房。


 


躺在床上時,其實腦子很亂,酒精的作用沒消散,混混沌沌的,但我又清楚外面躺著個前男友。


 


本來就放不下,他還來糾纏。


 


想想心情愈發復雜,酸酸澀澀的,想得眼眶有點熱。


 


而這時候,房門外響起敲門聲,江致的聲音響起:「今妍,我進來了。」


 


門把手被扭開,我愣了下,躺在床上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什麼,江致就在黑暗中進來了。


 


「江致,你幹嘛?」


 


他沒幹嘛,進來後在床旁邊的地板坐下了。


 


「我們聊聊。」江致說。


 


聊聊。


 


但他坐在旁邊地上,還一邊Ţű̂ₑ握住我的手揉揉捏捏是什麼意思?


 


「有什麼好聊的?」我悶悶道。


 


「我媽已經回美國了。」江致很突兀地提起了這個話茬。


 


我愣了下。


 


他其實沒和我提起他媽回國的事,在江致看來,我應該不知情才對。


 


「她走之前才和我提起找過你這件事,」江致輕聲道,「你是因為她才要分手的嗎?」


 


我不說話。


 


直接原因或許是這樣,但並沒有那麼淺顯。


 


然而很快,江致又開口了:「我不會跟她走的。」


 


我沉默幾秒,道:「你不去當富二代了?」


 


這句話將他逗笑。


 


「想要跟媽媽走的是 15 歲的江致,

不是現在的江致,」他扣著我的手,將自己的指尖插入我的指縫間,「我的愛țų₂人、朋友、事業都在這裡,未來規劃也都在這裡,我為什麼要走?」


 


他說十幾歲的時候對未來感到迷茫,想要依賴父母是人之常情。


 


馮女士其實並沒有虧待他,除了十年來沒回來過以外,金錢上給的數額是遠超江致的消費水平的。


 


尤其是在他年滿 18 歲,撫養費不需要再經過他父親的賬戶以後。


 


江致說他不想探尋母親想要他過去的原因,也許是真的想要補償唯一的孩子,又或者是到了希望孩子在身邊的年紀,但 25 歲的江致已經是個獨立的人。


 


他選擇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和未來。


 


「妍妍,還要和我分手嗎?」


 


我在黑暗中盯著他看片刻,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去。


 


「我們三個月前分的手。


 


下一秒,我被人連帶著被子團吧團吧轉了回去。


 


「對不起,是我沒和我媽溝通好,才讓她找上你,」江致說,「你之前說不喜歡我了,我反思了一段時間,可能是我做得不夠好,又或者是你審美疲勞了,短時間分開或者會好一點。」


 


「我攢了點假期,如果你有時間,我們可以出去玩。」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