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本能地畏懼跟他獨處，想要快速離開。
他一把牽制住了我，將我抵在了洗手間的牆壁上。
我的背狠狠地磕在了上面，生疼。
「說好的會為我改變的，怎麼沒有變呢？真想看看你的另外一面，一定比現在迷人吧。」
我想要呼喊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他迅速地察覺到了我的意圖，並將我的嘴捂上。
他越湊越近，我本能地遵循著恐懼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
兩世的他，都在上了大學之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好像格外熱衷「撕毀」我原本的面目。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不明白。
忽然，被禁錮的感覺消失。
我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再次睜開眼睛，
江霖已經捂著肚子癱在了地上。
我極力壓抑著語氣裡的哭腔，抬頭看向南風。
「你……你怎麼來了？」
他將眼中的怒意遮掩，柔和地看向我。
「過了時間你還沒出來，我就進來找你，你朋友說你去了洗手間很久了，我擔心出什麼事情，就來看看。」
還好，還好他來了。
江霖體內的暴戾因子徹底被激發。
他怒吼著爬起來，撲了上來。
隻可惜他的這幾招，完全不是南風的對手。
在他又一次哀嚎倒下之後，南風不再戀戰，牽著我的手迅速離開。
「不是說懦夫才用拳頭解決問題嗎？」
一路上的氣氛太過凝重，我緩過來後試圖讓氛圍變得輕松一些。
他停下腳步看我，
牽著我的那隻手一直沒有松開。
「保護自己喜歡的人除外。」
我再也繃不住情緒，任由自己跌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回抱住我，嘆息了一聲。
「你嚇S我了。」
此刻，他今晚想說的話都藏在了風裡。
千言萬語，我們彼此心照不宣。
10
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消息之後，南喬刻意回來一趟學校。
「你小子可以啊，落落可是個好姑娘，不好好對她我揍你！」
南風面對他姐，好像總是很無奈。
「姐……」
我笑嘻嘻地接話。
「謝謝姐姐，他對我很好。」
我們三個又來到了當初第一次吃飯的那家餐廳。
「南喬姐這次又是一個人回來的，
你男朋友還是很忙嗎？認識這麼久，還沒見過呢。」
南喬的目光沒有從餐單上移開，隻是淡然的說了一句分手了。
我愕然，她卻神色如常。
「人生聚散，分分合合，是常事。」
她的人跟她的發色一樣酷。
熠熠生輝的。
飯後，南喬表示想單獨跟我聊聊。
南風體貼地先回宿舍，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其實你們倆第一次認識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之間有戲。南風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冷淡了點兒。從小喜歡他的小姑娘多了去了，長得跟朵花兒似的他都沒興趣。我跟爸媽還在想，他不會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當時我把你找我的事情當做一件有趣的事情跟他分享的，他聽了之後意外的沒有像我那些朋友一樣，第一反應是笑。而是很認真地看著我說，
你應該是個很好的姑娘。後來我看到你們第一次見面時他盯著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動心思了。」
人跟人的緣分很奇妙，往往在第一眼，就決定了彼此之間的羈絆。
我低下頭，有些害羞。
「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是。」
提起自家弟弟，南喬很自豪。
「當初我跟你一樣犯傻，喜歡上了一個偏愛乖乖女的男生。我自由自在地活到了二十歲，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那段時間跟被奪舍了似的，打扮得完全不像我自己。你知道他怎麼說嗎？他說，姐，你一點兒都不酷了。就算你這樣他喜歡上了你，又有什麼意義呢？」
南風有些感嘆。
「他十歲之後，好像就沒有很親昵的舉動了。跟全天下的姐弟一樣，我們彼此陪伴，也彼此嫌棄。那天半大小子的他像小時候那樣抱住了我，
讓我做自己。」
「所以你放心，跟他在一起，你絕對不會委屈自己。」
我信。
到最後，我都沒有問出她分手的原因。
像南喬這樣的女孩子，想必是不會讓自己拘泥在苦惱之中的。
她會有更光明的未來。
曾經有一個很愛她的人來過她的身邊，那麼未來也會有無數愛她的人前赴後繼為她而來。
回學校的路上，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攔住了我。
是江霖。
上次被南風教訓了一頓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我面前了。
11
「你又想幹什麼？」
我悄悄地摸出了手機，警惕地朝後退。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上沒有了往日的影子。
籠罩著的，是一層格外陰鬱的氣息。
他看穿了我的動作，挑眉笑了笑。
「不用給你男朋友打電話，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落落，你好像很怕我？」
久違的昵稱從他的嘴裡再次出現。
我沒了以往的欣喜，隻覺得惡心無比。
他面露可惜地聳了聳肩。
「還是沒能改變你啊。」
「你見過我最難堪的模樣，我小時候的經歷讓我注定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健康的心態。我想看你為我改變，想看你變成另外一個不像你的自己。從乖乖女變成另外一個人，一定會很有趣的吧。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是同類了，我玩累了之後肯定會選擇你的。為什麼，你不聽話呢？」
我忽然反應過來，江霖體內一半的劣質基因居然如此強大。
以前在老家，他SS地壓抑著心中的卑劣。
大學的路程像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釋放出了他內心所有的陰暗面。
所以，上一世他沒有幫我的原因不全然是因為向薇薇。
他是想讓我徹底跌入泥潭，把我變成他所謂的「同類」。
我見證過他的不堪，所以他也要見證我的。
我心疼他的過去，他卻在惱恨我為何人生順遂。
原來，他想把我變得更「適配」他。
這樣的他，讓我不寒而慄。
我心中一陣惡寒，轉身落荒而逃。
他的聲音像是惡魔般追隨著我。
「落落，你逃不掉的。馬上假期結束了，我們回家之後，又可以天天見面了呢。」
「你放心，我會跟向薇薇分手的。我們，才是最合適的一對。」
南風在宿舍樓下接住了驚魂未定的我。
「怎麼了？」
「下周放假我不想回家了……」
知道江霖的行為之後，南風皺眉想要去找他。
我攔住了他，心有餘悸道。
「要不然咱們還是報警吧。」
「他沒做出什麼實質性的行為，語言中也沒有過激的話，恐怕警察不會管。」
我都快哭出來了。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家吧，而且下周是我爸爸的生日，我……」
南風思考了一瞬，堅定地看著我。
「我陪你回去。」
「咱們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你的家人，有必要的話，可以搬家。」
12
南風把我搶的高鐵票退了，
定了兩張下周出發的機票。
臨行之前，南喬調笑他。
「爸媽都給你上過課了吧，怎麼討你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喜歡。」
南風怕我不自在，笑著應付了過去。
我提前說了會帶男朋友回家，爸媽準備了很豐盛的晚餐。
我們原原本本地說了江霖的事情。
爸爸嘆了口氣。
「原來以為這個孩子不會受影響的，沒想到還是變成了這樣。」
媽媽有些後怕。
「還記得當初你跟他填了一所學校的時候，媽媽為什麼那麼擔心嗎？我曾經看過他偷偷摔S巷口的流浪貓，這孩子，終究還是像他的父親。」
爸媽當即決定搬家。
前幾年我們這裡進駐了一個新樓盤，當時價格合適，爸媽就買了。
說是雖然不知道我以後會在哪裡，
好在有一條退路給我留著。
正好趁這個機會，搬去新家那邊住。
反正都裝修好了。
搬家陸陸續續地進行了一個多星期。
最後離開的那天，江霖的媽媽面色蒼白地出來跟我們道別。
「還是落落孝順，不像我家那個沒良心的，就說了一句有事情回不來了，電話都打不通了。」
「落落最乖了，回學校的時候幫阿姨帶句話，讓他抽時間還是回來看看。你們搬走了之後，我就真正的隻有一個人了。」
江霖怎麼就沒有朝著他母親生長呢。
江霖媽媽的身影在後視鏡裡漸行漸遠，卻依舊固執地站在巷口目送著我們。
我有些鼻酸。
南風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裡的關鍵信息。
「江霖他，沒有回來？」
對哦。
這幾天馬不停蹄地搬家，又刻意避開隔壁的動靜。
現在才發覺，好像從頭到尾都沒看到江霖的存在。
他既然說了那些話，就不會輕易放棄。
奇怪了。
假期結束之後，爸媽親自送我們到了機場。
媽媽不放心，再三叮囑他在學校要護著我。
「阿姨放心，落落比我自己還重要。」
爸爸則是贊許地看著他，說有機會去讀書的城市看我們。
回去的飛機上，我有些過意不去。
「對不起啊，害得你整個假期都跟我一起忙活了，也沒能陪陪叔叔阿姨。」
他將我的手指包裹在手心裡溫柔摩挲。
「沒事的，我們家就在那邊，我平時回去的次數也不少。」
「再說了，我爸媽說男方這邊先上門才算禮數，
他們還想跟我一起呢。我怕嚇著你，沒跟你說。」
我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不過被溫柔包裹的滋味，真好。
我可以肆意的做自己，亦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13
回到學校，南風看著我進了女生宿舍的門禁才離開。
一回到宿舍，室友就神神秘秘地湊了上來。
「大八卦，聽不？」
在她的講述裡，我總算知道了江霖為什麼沒回去。
放假的前一晚,江霖跟向薇薇提了分手。
向薇薇崩潰，二人在學校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江霖走後，向薇薇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帶著隔壁職業學校的混子偷偷在學校的小樹林裡……
被保衛處的人發現後,她瘋癲地表示自己要報復江霖。
她好傻。
這樣的方式,怎麼會報復到江霖呢？
我跟南風為了避開江霖,特意跟學校申請了提前一天離校。
所以鬧得人盡皆知的醜聞，我們當時並不知道。
向薇薇的父母都是中學老師,趕過來的時候看到自家女兒這樣,天都塌了。
報警之後，連帶著江霖也被帶走。
最後雖然隻是被教育了一番就放了出來。
但學校覺得性質過於惡劣,將他們兩個人都開除了。
聽完之後，我沒有特別的感觸。
隻是覺得，這兩個人大概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了。
畢業前夕，我偶然遇到了向薇薇。
她頂著誇張的妝容，跟在一群混混的身後。
她口中的「那個世界」，如今進入的是她自己。
她的父母跟在她身後，花白了頭發求她回去。
「孩子啊，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了。爸爸媽媽帶你換一座城市生活好不好？」
她的眼裡閃過一絲迷茫，一絲期待。
為首的混子不耐煩地衝他嚷嚷起來。
「媽的,還不快走？再磨嘰,老子今晚回去打不S你！」
向薇薇不再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何必呢。
江霖好像上一世毀掉我那般,徹底地毀掉了她。
其實，她一直都有選擇的。
14
畢業之後,我選擇在本地安定下來。
南風比我先工作一年，他沒有選擇進他爸爸的公司,而是白手起家自己創立了一個小公司。
畢業那天,他捧著鮮花來祝賀我，順便向我發出了邀請。
「公司有個職位很適合你，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來。不願意也沒關系,我的目標是三年後把分公司設立在我很喜歡的一座南邊城市。」
我笑著撲進了他的懷裡。
「三年的事情三年後再說,現在的我很願意接受你的邀請。」
後來，南喬和南風帶著他們的爸媽正式跟我爸媽見面了。
公司徹底穩定下來之後，南風跟我求婚了。
他們一家人和其他親戚浩浩蕩蕩地去了我的老家提親。
出閣宴那天，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在人山人海的賓客裡若隱若現。
聽說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之後,選擇回來跟他媽坦白。
聽說他父系的那半劣質基因徹底佔據了他整個人。
再來,我就不想聽了。
我下意識地防備起來,以為他要有什麼動作。
可他隻是朝我笑了笑,揮手道別後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電視上播放了一則新聞。
一個醉漢在喝多了之後不小心栽下了河堤。
畫面上,江霖的媽媽哭得撕心裂肺。
就連他的結局，都跟他爸一模一樣。
南風拿過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商量商量婚禮的事情,我姐他們的意思是提前把咱爸媽接過去，那邊有空置的房子，他們兩個住著也自在,正好陪你備婚。」
「好呀，待會兒我去問問他們的意思。」
夜幕降臨，秋風裹挾著桂花的氣息落進了屋子裡。
好不愜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