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稍退開一點,額頭相抵,鼻尖相觸,灼熱的呼吸彼此交融。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被吻得紅腫的唇瓣,啞聲問:「之前說喜歡我的事,還算數嗎?」
我點點頭。
「這裡不安全,先跟我走。」
我們迅速離開混亂的酒店。
坐在他的車上,我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喘息。
「路止行,」我輕聲喚他,「我有件事想問你。」
他似乎知道我要問什麼,目光直視著前方道路,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是關於我弟弟?」
「嗯。」
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堂弟年幼時曾經遭遇過綁架,
但綁匪是衝著我來的,我弟弟隻是被無辜卷進來的人質,」他頓了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綁匪為了逼迫我父親就範,當著所有人的面……S了他。」
車內陷入一片S寂,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我活了下來,他被撕票了,這就是那個秘密。」
路止行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但那份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沉重的枷鎖。
原來如此。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在我的夢裡,路止行這個本該耀眼的存在從未出現。因為他本該在那場綁架案中,成為作者筆下被隨意抹去、為劇情服務的犧牲品。
但出於這個世界自己的運轉和某種意外,路止行活了下來,還出現在了我的綁架案中。
筆尖一轉,一個生命就此消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背後卻是一個幸存者背負一生的血債與痛苦。
而這個世界,隻關注著萬凝和陸馳那狗血的愛情,從未給這個角落裡的悲劇半分筆墨。
這樣不對。
我要改變這個世界。
16
面對擁有多次輪回記憶和帶著刻骨仇恨的我們,男主光環並不是什麼可怕的存在。
而小說裡常見的那些設定,都成了我們進攻陸馳的有力武器。
路止行整合了軍方和警方的力量,以打擊境外勢力和重大經濟犯罪為由,聯合了被陸家打壓過的商業對手,收集了陸家非法壟斷、商業間諜和行賄的證據,甚至策反了陸氏集團的董事會成員。
一場針對陸氏帝國的圍剿,在我們的精密部署下悄然展開。
金融市場上,陸氏股票遭遇史無前例的狙擊和做空,一夜蒸發數百億。
法律層面上,陸家涉及的各項非法交易被接連曝光,
稅務、工商、甚至國安部門接連介入調查。
暗地裡,陸馳勾結境外勢力培養的S手和間諜被一一擒獲,各大據點也被連根拔起。
陸馳焦頭爛額,如同困獸。窮途末路的他,用手槍挾持著一名人質,對著破門而入的路止行和我瘋狂嘶吼:「你們贏了又怎麼樣?我陸馳就算S,也要拉你們墊背!這個世界就是為我而存在的!你們休想改變!」
他眼神癲狂,看上去是徹底瘋了。
「你的世界?」路止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舉起手,不是槍,而是一個小巧的遙控器,「陸馳,看看窗外。」
陸馳下意識地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隻見樓下,無數警車、軍車將陸氏大廈圍得水泄不通,媒體的長槍短炮更是對準了頂樓。
「你們究竟做了什麼?」陸馳大喊。
「沒什麼,」我指了指陸馳身後一個極其隱蔽的攝像頭,
「隻是把你和陸家這些年的罪行,向全世界做了一次實況直播。包括三分鍾前,你親手S了自己心腹的錄像。」
陸馳猛地調轉槍口,想要射S路止行。
「砰——」
伴隨著一聲槍響,陸馳持槍的手腕被潛伏在側翼的齊暉精準擊中,手槍脫手飛出。
不管怎樣,他仍是男主,S後也許跟我一樣會重啟。
陸馳捂著手腕慘叫倒地。
警察一擁而上,將他SS按住,戴上了沉重的手銬。
我走到他面前,說:「陸馳,屬於你的世界結束了,好好在監獄裡回味你所謂的主角人生吧。」
「有本事S了我啊!」陸馳頭貼著地面,仍然S不悔改。
但沒有人會S他。無論誰S,都會髒了自己的手。
隻是我很意外,
陸馳被拉下神壇後,世界竟然沒有追S我們。
也許,這個世界已經不再圍繞著他轉了。
但我心裡始終不踏實,一是怕陸馳絕地反擊,二是怕我可能沒留下一句告別就會隨時離開這裡。
「在想什麼?」路止行問我。
「路止行,我們結婚吧。」
窗外警笛聲還在響著,但當路止行把我擁入懷中的那一刻起,全世界都安靜了。
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一場盛大的婚禮在萬家老宅的花園裡舉行了。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萬爺爺的手臂,走向站在鮮花拱門下穿著一身筆挺軍禮服的路止行。
萬爺爺將我的手鄭重地交到路止行手中。
牧師莊嚴的聲音響起:「路止行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萬凝小姐為妻?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
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毫無保留地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我願意,無論重啟多少次,我都會愛上你,」路止行凝視著我,突然俯身在我耳邊道,「江風倚。」
賓客們愣住了,不明白他口中「重啟」的含義。
隻有我和他,還有臺下穿著騷包粉色伴郎服的齊暉明白其中的意義。
牧師轉向我:「萬凝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路止行先生?無論順境或逆境……」
沒等牧師說完,我就大聲喊道:「我願意!」
雖然頂著萬凝的名號,但隻要路止行知道我是誰就夠了。
路止行笑了,還沒等牧師宣布,就在眾人的驚呼和掌聲中深深地吻住了我。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陽光和鮮花的芬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帶著無數次輪回中萌生的堅不可摧的愛意。
那天晚上,我們度過了一個完美的新婚夜。
我躺在路止行懷中,說:「以後你介紹自己的時候,就不要說止步不前、行差踏錯了,寓意不好。」
「那我說什麼?」路止行問。
「淺嘗輒止,行勝於言。」
路止行聞言,突然抬腿將我壓在身下,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幹什麼?」我推推他。
「沒辦法,你說的行勝於言。」路止行挑眉,頗有點耍無賴的意思。
「那我還說了淺嘗輒止呢……」
「我做不到,現在可是新婚夜,」路止行的喉結動了動,「再陪我一次,求你了。」
我沒見過路止行撒嬌,而且事實證明,我完全抵抗不了。
17
那晚就像是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每一次相觸、每一下呼吸都讓人無法割離。
隻是夢總會醒,而且醒得突然又幹脆。
我就這樣醒來了,醒在一個西瓜攤前。
「美女,西瓜得先買了,才能吃……」
攤主出聲提醒,我才發現自己居然正在親吻一個西瓜。
這場用生命獻祭了近十次的戀愛循環,居然在現實世界連一分鍾都沒過嗎?
我提著西瓜,像被人奪了舍一樣走到家門口。
夢是有戒斷反應的,美夢更甚,而夢卻從來都不負責。
鑰匙轉動,我卻一點兒都不想進門。
好像一踏進家,我就會回歸原本的生活,而這場夢就真的徹底醒了。
「江風倚?」
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看到了一個男人。
但不是路止行。
我在期待什麼?怎麼會是路止行呢?
「真的是你啊!我們都多少年沒見了?」那人有些驚喜。
他是我的初中同學,也是我的隔壁鄰居,高中時就去了國外讀書,一晃已經八九年沒見過了。
「好久不見啊,你什麼時候回國的?」我問。
「得有一周了。這兒離我公司近,我就想著搬回老房子住,今天過來收拾收拾。」
「挺好。」我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咱好幾個老同學都在朋友圈曬孩子,你呢,結婚沒?」
「我……」我結婚了,我嫁給了路止行。
我突然覺得心裡一陣酸澀,話堵在嘴邊卻說不出口。
「老婆。」
身後,是路止行的聲音。
恍惚間,路止行從我身側走過,跟我的鄰居握了握手。
隨後,鄰居進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站穩,卻被面前轉身的路止行穩穩抱住。
「找到你了。」他說。
熟悉的味道包裹著我,讓我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怎麼,不認識我了?」他在我頸間蹭了蹭。
這不是夢。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緊緊貼住他,眼淚讓他胸口湿了一片。
他用拇指擦了擦我的眼淚,左手接過我手中的西瓜,說:「先回家,這麼重的瓜,你提著不累嗎?」
路止行說,半夜的時候,我在他懷裡突然憑空消失了。
他找了我好久,突然眼前出現一行字:【檢測到您已成為世界男主,是否開啟新劇情?】
他先是嚇了一跳,
然後說:「我不要新劇情,隻要她回來。」
【萬凝正在重建中,請稍後……】
「我要的是江風倚!」
【江風倚已回到她所屬的世界,無法拉回。】
「那就讓我到她身邊。」
【您已是可以在此世界主宰一切的男主角,請您再次確認是否要更換世界?】
「確認。」
路止行笑笑:「然後,我就真的出現在了你身後。」
「你在這裡就不是男主角了,沒有主角光環、沒有金手指,就算S了也沒有機會重啟了……」
路止行打斷道:「我隻要你。」
我捧起他的臉親了一口。
「你幹嗎?」路止行往後一縮,突然紅了臉。
脫離他原本的世界,
沒有了原來狠戾的人設之後,路止行居然會害羞了。
我突然想到那句「男人的眼淚是女人的興奮劑」,於是特別想知道紅著眼眶的路止行是什麼樣。
「繼續之前沒做完的事,」我翻身跨坐到他腿上,「我們的新婚夜。」
路止行看著窗外大亮的天光,突然慌了神,說:「西瓜看起來還挺好吃的。」
「你可比西瓜誘人多了。」我笑著逗他。
「這可是你說的。」路止行突然眼睛一亮。
被他親到喘不過氣時,我才反應過來原來路止行的人設根本就沒變,剛才的臉紅和害羞都是裝的。
那能怎麼辦呢?
自己招惹的人,自己受著吧。
但這可不是忍受,是享受。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