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戀的養兄對我總是很冷漠。


 


我以為他生性不愛笑。


 


直到某夜,我聽見他沙啞地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思思。」


 


傷心之下,我帶著家裡的寵物蛇搬了出去。


 


突然看見了彈幕。


 


【急S我了女主,他沒叫別人名字啊,蛇就是會嘶嘶叫的!】


 


【男主以後再也不敢叫了,馬上把自己毒啞。】


 


【你真沒發現寵物和哥哥不會同時出現嗎?】


 


1


 


我要搬走的那天,陸棲白冷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


 


他微微皺眉,掀起眼簾。


 


「為什麼?」


 


我慌亂地避開他的目光。


 


「我已經畢業,可以自食其力了,再待在家裡不好吧。」


 


我是被陸家收養的。


 


這個理由應該很合理。


 


我實在不敢說。


 


因為撞見了他喊別人的名字,又難過又尷尬,我迫切地想跑。


 


陸棲白向來是個冷漠自持的人。


 


那天喚著「思思」二字時,聲音卻又沙啞又低沉。


 


像被某種情思浸透了。


 


我回想起來,仍覺得震驚。


 


行李箱已經收拾好了,放在門口。


 


意料之內,陸棲白沒有挽留我。


 


他隻是推門進了書房,撂下一句話:


 


「你的寵物別忘了帶走。」


 


他對我冷漠,對我的寵物也冷漠。


 


從來沒去看過我的小蛇,更別說觸碰。


 


現在更是,迫不及待地把它也趕走。


 


我傷心欲絕。


 


獨自將蛇連同飼養箱一起揣走。


 


2


 


彈幕是在我搬進新家後出現的。


 


我收拾好東西,癱在沙發上。


 


小白蛇慢吞吞地從打開的飼養箱裡爬出來,攀上我的小腿,冰涼的鱗片貼著我裸露在外的肌膚。


 


像往常一樣,我彎下腰,伸手撈它。


 


它沿著我的手臂爬上來,停在我的肩上。


 


我懷疑今天中午炒的蘑菇沒熟。


 


眼前竟跳出了一條又一條文字。


 


【女主咋搬出去了!我愛看的一個屋檐下酸澀的拉扯沒了。】


 


【還拉扯呢,接下來劇情要上高速了你還在寶寶巴士。】


 


嘰裡咕嚕說啥呢。


 


什麼高速?


 


我剛拿駕照不久,上不了高速。


 


我低頭,開始搜索「菌子中毒該怎麼辦」。


 


有見小人的,

就是沒有見彈幕的。


 


我胡思亂想著,切到微信,在置頂裡看見了陸棲白。


 


他的頭像是純白的。


 


消息停留在一天前。


 


我說:「哥哥,我要搬出去了。」


 


他過了很久才回:「好。」


 


他好敷衍。


 


我還沒談上就失戀了。


 


我悲傷地把頭埋進膝蓋,準備大哭一場。


 


忘記了蛇還在肩膀上。


 


它一下子墜進衣領裡,又被託住。


 


留下冰冷滑膩的觸感。


 


還有,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蛇信子。


 


蛇好像也蒙了,一動不動。


 


我頭皮發麻,手忙腳亂地將它捉出來。


 


還是留下了淺淺的紅色印子。


 


emo 暫停。


 


彈幕飛快地滾動。


 


【男主 be like:對不起,我打字比較慢。】


 


【女主:裝什麼。】


 


【他沒有敷衍你啊!隻是當時你在盤他,他抽不出空。這個字還是用尾巴打的。】


 


【我靠!一進來就看到這麼刺激的。】


 


【陸棲白不得美S啊。】


 


我看懂了,臉也騰地一下就紅了。


 


這條蛇是陸棲白嗎?


 


他常年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難道是眼鏡蛇?


 


疑似被菌子毒暈後的幻想。


 


3


 


我將蛇關進飼養箱裡,想給閨蜜發消息。


 


告訴她我可能被毒出幻覺了。


 


手指劃動,頁面裡出現上次我跟她傾訴的話。


 


我說:「完蛋了,我是真沒戲了。」


 


「陸棲白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他還叫她『思思』!」


 


「嗚嗚嗚。」


 


彈幕好像偷看了我的手機屏幕。


 


【急S我了女主,他沒叫別人名字啊,蛇就是會嘶嘶叫的!】


 


【男主以後再也不敢叫了,馬上把自己毒啞。】


 


【你真沒發現寵物和哥哥不會同時出現嗎?】


 


诶,我貼的不是防窺膜嗎?


 


我把還沒發出去的文字刪了。


 


遲疑地看向腳邊的飼養箱。


 


白蛇纏在葡萄藤上,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我。


 


它和陸棲白,的確沒有一起出現過。


 


【質疑許仙,理解許仙,成為許仙。】


 


【這樣吧女主,你喂陸棲白喝點雄黃酒看看。暈了說明是蛇,沒暈說明是蛇精。】


 


我抿了抿唇。


 


在通訊錄裡找到陸棲白的號碼,

撥了過去。


 


白蛇的眼睛好像瞪大了。


 


然後,它的尾巴響了。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


 


我心下了然,掛斷了電話。


 


4


 


晚上,我一個人在房間裡畫稿子。


 


竟收到了陸棲白主動發來的消息。


 


「忘記跟你說了。」


 


「表哥當初送你的,是響尾蛇。」


 


【男主還給自己找補呢。】


 


【哪家響尾蛇響起來的聲音是電話鈴聲。】


 


蛇是表哥送我的。


 


我上高中時,壓力大,突發奇想,想養一條蛇。


 


表哥聽說了,主動送蛇上門。


 


「這是自家養殖的,和外面買的不一樣。」


 


「壽命長,很聰明,聽話又黏人,給足情緒價值。」


 


「餓了知道找吃的,

下雨知道往家跑。」


 


也的確是這樣。


 


它能聽懂我的所有指令。


 


也很粘人,時常纏著我的小腿。


 


晚上和我睡在一起。


 


我以為是遇到了絕世好蛇。


 


原來是養兄啊。


 


......感覺真的很奇怪。


 


暗戀的養兄和最喜歡的寵物合二為一了。


 


算了,也可以裝作不知道。


 


我停了筆,放下平板,打開房門。


 


白蛇不知何時從飼養箱中爬了出來,一直在門口。


 


我猶豫了一下,蹲下,朝它伸手。


 


它爬到了我的肩上,晃了晃尾巴。


 


尾巴發出沙沙的聲響,清晰可聞。


 


【男主真是極力證明自己不是自己。】


 


【他哪敢讓女主發現他是個變態。


 


【這就是西部菱斑響尾蛇,在美國,它們每年咬傷的人數逼任何蛇類都要多......】


 


可能是情人眼裡出白素貞吧。


 


我感覺這條蛇眉清目秀了不少。


 


它靠近我,用鼻子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頰。


 


像試探般,信子落在我的唇角。


 


帶來一點冰涼的湿意。


 


我呼吸一滯。


 


將它摘下來,放到門口,迅速鎖門。


 


【男主就這樣水靈靈地被拒絕了,不過蛇確實有點難接受。】


 


【還得是小說,要是我在家看到這麼長的蛇,我能連夜搬家把家讓給它。】


 


我撲到床上,將頭埋在被子裡,臉燒得厲害,半晌才緩過來。


 


我給閨蜜發微信。


 


「你能理解許仙嗎?」


 


彈幕大為震驚。


 


【???】


 


【所以你是害羞,不是拒絕?】


 


5


 


閨蜜說:「???」


 


「你最近喜歡的角色是蛇人嗎?」


 


「很好看的話,那完全可以理解的。」


 


我經常畫一些同人圖。


 


她大概誤會了。


 


我沒多解釋。


 


陸棲白的人形太好看了,清冷禁欲。


 


蛇形也很特別,流光溢彩,一看就身價不菲。


 


我隻是犯了每個色迷會犯的錯誤。


 


我調理好了,再次開門,把蛇捉了回來。


 


盤它。


 


高嶺之花陸棲白就這樣在我手裡被肆意蹂躪。


 


我又捏又摸,狠狠地報復了他的冷漠。


 


他一直沒反抗,甚至有些興奮,微微顫抖。


 


【蛇的這裡對應人的哪裡?


 


【看男主這不值錢的樣子,女主還沒有略施小計,他就被吃幹抹淨了。】


 


我想繼續報復。


 


但手上已經沒勁了,他還沒有一點疲憊。


 


我放棄了,把他丟到一邊。


 


也許是今晚的接觸太過親密。


 


我做了一個很旖旎的夢。


 


蛇重復著下午那個偶然的動作。


 


盤踞在我的胸口。


 


但不是涼的。


 


微微發燙。


 


鱗片粗糙,緩慢又溫柔地摩擦過去。


 


我有點承受不住,抓住被子的一角,弓起身子。


 


觸感讓我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以至於我睜眼時,人還是迷迷糊糊的。


 


房間裡昏暗。


 


我打開小夜燈,微微照亮周圍。


 


白蛇趴在床邊,

一動不動,睡得很安穩。


 


原來真是夢啊。


 


6


 


因為晚上太熱,我起床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澡。


 


我有輕微的人工性荨麻疹,一碰就會有紅印,但很快又會消掉。


 


昨天下午留下的印子,竟到現在還沒有消掉。


 


微微泛紅。


 


也許真的該治療了。


 


我裹著浴巾,推開玻璃門。


 


蛇已經起床了,把自己盤成一圈,坐在門口。


 


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剛養蛇的時候,我了解到大部分蛇都是晝伏夜出的。


 


於是我白天盡量不打擾它。


 


但表哥說:「不用管他,愛啥時候玩就啥時候玩,他自己能調理。」


 


確實很會調理。


 


現在作息都跟我一致了。


 


我雙手捏著浴巾,

不好蹲下去接他。


 


蛇和我大眼瞪小眼。


 


【陸棲白這個表情真是笑S我了,咋這麼委屈。】


 


【你老婆不撈你了。】


 


他停頓了一會兒,主動纏了上來。


 


蛇尾纏上我的小腿。


 


他第一次從這裡爬上來。


 


我身上的水漬還沒擦拭幹淨,又驟然被冰涼的鱗片摩擦。


 


酥酥麻麻。


 


他纏得很緊,我連路都不好走。


 


我跌跌撞撞地打開房門,栽倒在床上,連彈幕都無暇去看了。


 


......


 


我抓住蛇的七寸,將他舉起來,趕出去。


 


「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7


 


我換好衣服,開始今天的工作。


 


蛇又纏了上來。


 


他趴在我的腿上,

安靜地看著我畫畫,沒有胡鬧。


 


養母給我發了消息。


 


「聽潺。」


 


「我出差回來了。」


 


「不是,你真走了?」


 


「不住家裡了嗎?是為什麼呢?我打S陸棲白。」


 


蛇的身子立起來,看了一眼消息,又坐回去,不看了。


 


我又跟她解釋了一遍。


 


【養母真的天都塌了,出差了半個月,結果家裡唯一的小人離家出走了。】


 


【女主再晚回幾秒,尋人啟事都要貼滿爬行動物圈了。】


 


【女主知不知道,她掉進蛇窩了,養父養母養兄全是蛇,她是唯一的人類。】


 


我愣了一下。


 


難道我和蛇是共軛寵物?


 


其實我也是蛇的寵物?


 


養母的消息一條條跳出來。


 


「好久沒見到你了。


 


「今晚回家吃飯好不好。」


 


我很快回復:「好呀。」


 


我低頭,摸了兩下小白蛇。


 


想起陸棲白還在瞞著我。


 


硬說自己是響尾蛇。


 


他人形的時候對我愛答不理。


 


做蛇的時候卻一直纏著我。


 


我有些煩悶。


 


提起蛇,裝進了飼養箱。


 


「今晚帶你回去見我哥哥。」


 


蛇的身體變得僵直。


 


【好耶!男主終於要掉馬了!】


 


【接下來能不能快進到那種大家喜聞樂見的劇情!】


 


8


 


傍晚,我提著蛇就走。


 


將車停在車庫後。


 


又收到陸棲白的消息。


 


「別帶你那破蛇回來。」


 


「我不喜歡。


 


我就要帶。


 


蛇縮進了飼養箱的角落,把自己團成一團,裝睡。


 


我伸手進去。


 


蛇吐了吐信子,舔我的手指。


 


【男主也就這點定力。】


 


【這是什麼?老婆的手指,舔一下。】


 


我輕聲說:「過來。」


 


蛇收回信子,裝作聽不懂。


 


【男主 be like:我是蛇,蛇聽不懂人話很正常啊。】


 


我目光飄忽,長嘆了一口氣:「這麼笨,還是換一條好了。」


 


他很快纏上我的手臂,緩緩向上爬,與我對視。


 


豎瞳冷冷的,又有點不甘。


 


【好幽怨的眼神!】


 


【陸棲白:已老實,求放過。】


 


9


 


我帶著蛇回了祖宅。


 


之所以叫祖宅,

是因為這個別墅很老。


 


又舊又陰森,還在郊區的山上,馬上能拍中式恐怖片了。


 


門推開。


 


養母拎走我肩上礙事的蛇,隨手一丟。


 


然後,抱住我,像吸貓一樣,吸了好幾口。


 


【男主就這麼飛出去了嗎?還得是親媽啊。】


 


【我是拋物線,我不支持男主飛走。】


 


我有點呆滯。


 


完了。


 


我果然也是個寵物。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小時候,我以為大家單純是喜歡小女孩。


 


被吸萎靡了。


 


我有點懵。


 


「哥哥今天在家嗎?」


 


養母一愣。


 


「呃,我去幫你撿回來。」


 


「不是,叫過來。」


 


三分鍾後。


 


陸棲白出現在樓梯口,我的蛇還沒爬回來。


 


我仰頭,問他:「哥哥,你看見我的蛇了嗎?」


 


他臉色有幾分不自在。


 


「沒有。」


 


「可能爬出去了吧。反正都在家裡,爬不走,到時候讓人幫你找。」


 


我慢慢走上臺階。


 


他清冷如潭的眸光像倏然被風吹皺,有絲慌亂。


 


他後退一步,後背撞到了牆上。


 


「做什麼?」


 


「你不去找?」


 


看來是真的很怕我發現。


 


我輕輕拉住他襯衫的袖口。


 


苦思冥想,豁出去了,掐軟了聲音,撒嬌。


 


「哥哥,幫我找一下好不好?」


 


10


 


客廳裡,養母的臉變成苦瓜。


 


語氣酸溜溜的。


 


「這樣撒嬌的話,你從沒跟我說過。」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抿唇。


 


我也是第一次說。


 


陸棲白一怔。


 


淡淡的緋紅從耳根蔓延到臉頰。


 


他整張臉都紅透了。


 


彈幕大為震驚。


 


【人略施小計,就讓冷血動物紅溫了。】


 


【快!強迫他去抓蛇!】


 


他有些飄飄然了,脫口而出:「好。」


 


【就這樣答應了?】


 


【學分身術就是現在!】


 


陸棲白轉身就走了。


 


十分鍾後,他拎著一條白蛇回來了。


 


【地裡現抓的嗎?】


 


【不是吧,紋路都一樣。這就是陸棲白本蛇。】


 


是我原來那條。


 


但,呆呆的。


 


像沒了魂魄,蛇躺在我的掌心,挪動緩慢。


 


我垂下眼簾。


 


「有點奇怪。」


 


陸棲白故作矜持,冷淡地問:「哪裡奇怪?」


 


我抬頭,與他對視了三秒。


 


他喉結滾動。


 


我踮起腳,他低下頭。


 


在他耳邊,我輕聲說:「他之前都會親我耶。」


 


「可是今天很冷漠。」


 


【啊啊啊啊啊這個他是蛇還是陸棲白!就這個雙關爽!】


 


【興奮得我在床上滾了兩圈。】


 


【男主今晚真要睡不著覺了。】


 


還沒等他說話。


 


我退了一步,繞過他,上樓。


 


到飯點了。


 


11


 


養父親手做了一桌子菜。


 


他和養母就坐在長桌的對面,看著我吃,嘴角的笑沒下來過。


 


我嚼嚼嚼。


 


以前真沒發現他們有這種飼養人類的心態。


 


從前,養母總是給我夾菜,笑著說:「你吃吧,媽不餓。」


 


我十分感動。


 


一篇作文從小學寫到了初中。


 


現在才發現。


 


她是真不餓。


 


蛇可以一周隻吃一頓。


 


陸棲白姍姍來遲,也坐在了我對面。


 


秀色可餐。


 


我看著他,喝了一大杯雞尾酒。


 


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我今天是開車來的。


 


也沒事。


 


大不了讓陸棲白送我。


 


自從知道陸棲白是我的寵物蛇後,我的心態就開始變了。


 


我可是主人欸。


 


12


 


吃完飯,養母送我下樓。


 


我的後備箱都被她填滿了人類凍幹。


 


陸棲白被她推搡著坐上駕駛位,開始幹代駕了。


 


我坐在副駕上,盯了他一路。


 


我從前不敢這麼盯。


 


但現在,他都敢當我寵物蛇了,我還有什麼不敢的。


 


他心跳聲都亂了,踩了剎車,將車停在山腳。


 


天已經黑了,這裡僻靜,人煙稀少,僅有路燈發出微光。


 


他聲音有些沙啞。


 


「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你今天也很奇怪。」


 


【什麼叫也很奇怪?他這算承認他是白蛇了嗎?】


 


【快承認然後做些男女主該做的事情!】


 


【這誰敢承認。對家裡養了二十幾年的妹妹有了不該有的心思,自己和妹還有生殖隔離,無人在意的角落男主已經碎了好多遍又拼回去了。】


 


【那為什麼做蛇的時候那麼大膽?】


 


【做蛇沒人性。】


 


我解開安全帶。


 


微微傾身,靠近他,將手撐在他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