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後再見，他是跨國公司 ceo。
我在老家靠擦邊直播賣貨度日。
跨國公司找我帶貨，虞暃是和我對接的負責人。
他找到我的那一刻。
我正穿著西瓜皮做的比基尼，在鏡頭前賣力直播。
「鹿圓圓，離開我後，你就混成這樣？」
「你敢不敢穿得再少點？」
1
他說這話時。
我正在瓜地裡，尬舞得正起勁。
眼看著訂單數量越來越多，正眼都懶得給他一個。
隻賞了他一個「別打擾老娘撈錢」的眼神。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我，臉色黢黑。
隨即打開手機登錄我的直播間，一口氣買光了我所有的瓜。
我當即對他一陣點頭哈腰。
「謝謝老板！」
緊接著又對著他勾起一抹職業性的微笑。
「不過，您買了我們三畝地的西瓜，真的吃得完嗎？」
「如果隻是報復性消費，為了不浪費資源，請您立刻申請退款，直播間裡還有許多人沒買到吶。」
直播間裡的家人們也紛紛留言。
【這是碰到大佬捧場了吧？可就算是大佬也不能夠浪費哦，這些瓜都是農民伯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哎呀，大佬既然買得起肯定也能送得掉，圓圓本來就是幫農民伯伯賣瓜，能賣掉都是好事兒。】
當然也有一些不好聽的聲音。
【賣個瓜需要穿得那麼漏嗎？其實賣瓜是假，釣金龜婿才是真吧。】
【笑S，一個擦邊主播，還要立助農人設，
就農村裡那些沒素質的老男人，也不知道主播迎來送往多少次……】
【樓上的，積點口德吧！圓圓不止是助農，她還是一名大山裡的山村支教老師，直播掙的錢全給孩子們買午餐和學習用品了。】
【切！你們還真信呀！】
直播間裡說啥的都有。
我已經習以為常，不甚在意了。
確認虞暃確實沒有申請退款的打算後，就準備關直播。
【謝謝家人們，今日份的瓜賣完了，咱們下回見吧！】
關閉直播後，身上忽然搭了一件白襯衫。
轉頭便見虞暃裸著上半身，黑著個臉，彎腰把披在我身上襯衫的扣子一個個扣好。
我笑著推開他。
「不用了，我馬上就換衣服。」
說完就把襯衫脫下來，
遞回他手裡。
不管他越發黑沉的臉，大大方方地在眾人的目光下，走向直播涼棚後的換衣間。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路。
但我卻一直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我敢肯定，隻要我轉過頭去，立刻就能對上虞暃黑沉沉的目光。
「砰。」
走進更衣室關上門後，我靠在門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垂下臉，一隻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快如擂鼓的心跳聲，輕輕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我們這輩子不會再見了呢。」
我的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
剛剛那件襯衫獨特絲滑的質感還在指尖。
那應該是他們口中的高定吧……
我苦笑了一聲。
反鎖上門，
脫去身上的西瓜皮比基尼，還有裹在裡面的內衣褲後，洗了個澡，換上一身菜場賣二十五的棉綢碎花長裙。
2
等我從更衣室出去時，外面已經沒人了。
虞暃和村裡來幫忙的三個村官都走了。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
可看著剛剛虞暃站過的位置，心裡又有一股莫名的失落。
「呵！」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
「失落個啥子，你同他之間的差距，就如地上的蝼蟻和天上的蒼鷹。既然已經選擇放下，就別回頭……」
可是曾經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時隔十年再次見面，心裡說沒感覺是不可能的。
盡管當初，是我先放棄的他。
帶著酸澀的心情，我磨磨唧唧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夕陽下，
小院裡的花朵開得正好，粉色沙龍月季爬滿了牆，牆頭下種著一排番茄和茄子，牆角還扒著絲瓜和黃瓜。
在小山村裡，一切都要自食其力。
為了今晚的晚餐，我隻能收拾心情，提起小籃子就在牆腳下忙碌起來。
一邊松土，一邊摘番茄和茄子，路過牆角，順手擰下一根黃瓜時，院門被人敲響了。
鄉下民風很樸實，雖然我是個擦邊主播，但從來沒有人騷擾我。
況且留在村子裡的，除了幾個女大學生村官年輕一點，其他的，不是七老八十，就是十三歲以下的娃娃。
他們就是有歹心，也是有心無力。
所以，白天我很少鎖門。
「推進來就好，我沒有鎖門。」
「嘎吱！」
門被推開，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我微微一愣。
回頭便見虞暃提著一隻雞走進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村長知道我買了所有的西瓜，送了隻雞給我……這雞會拉屎……」
「噗！」
我掃了一眼他褲腿和皮鞋面上的雞屎，沒忍住笑了。
「雞是活的，它當然會拉屎……」
虞暃生得很好看。
皮膚白白的，身材又十分高挑，氣質也很好。
高中時，我瘋狂倒追他，就是覺得他長得像電視裡的李尋歡。
他是我們那時的校草。
我和幾個喜歡他的小姐妹，都以為他會很難追。
小女生害怕被他拒絕。
幾個人一商量，就把悍匪一樣的我推出來。
「圓圓，你一向都是鋼鐵心，所以你先來……被拒絕沒事的，不丟人。你栽了我們再上……」
「……」
少年人總是衝動的，不管不顧一頭熱。
我倒反天罡，每天早上都會採上一大把野花送給虞暃。
偷偷塞在他抽屜裡的情書上，寫滿了肉麻的話。
現在回想起來，腳趾都能摳出三室兩廳的那種……
也不知道是不是情書寫得實在太過肉麻。
第三天，他就把我拉到牆角，紅著臉。
「別送花了，我答應你還不成嗎？我又不是女孩子，我不喜歡花……」
總之，我成功追到他，
卻在他最愛我的那一年，偷偷撕掉和他一起考上的那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單方面和他分手了。
這之後的十年，我再也沒見過他。
我以為，此生不會再見了。
眼下，看著長相清冷成熟的他，一臉無辜地站在我的院子裡。
身後是滿牆的粉色沙龍月季花，夕陽落在他身上，暈出淡淡的光輝。
我平靜了多年的心湖，再次忍不住泛起了粼粼波光。
心動，好像隻是一瞬間的事。
但我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狠心地說：「山路不好開，趁現在天沒黑，你趕緊回城裡去吧。這隻雞你要是不喜歡可以賣給我……」
他黑沉沉的眼睛看著我，抿了抿嘴。
「我是代替公司來找你合作的，想讓你直播帶貨……電話裡已經跟你聯系過的，
我是蔚來公司的執行總裁。」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搖搖頭。
「我是一個助農主播，還是一個擦邊主播，並不適合做蔚來電器的直播帶貨，電話裡我已經拒絕過的，很遺憾讓你白來了一趟。」
他卻看著我嗤笑了一聲。
「是不是因為我才拒絕的？你不想見我……」
3
「沒有！我早就不在意你了！」
說出這話時，不可否認，我真的很心虛。
怎麼會不在意呢？
有些人，就算分隔十年，他隻要站在那裡，也能讓人心緒不寧。
可我和他從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他是上流社會的精英。
我是農村小趴菜。
如果不是當初沈城第一中學那套掩蓋貧富差距的校服。
我哪怕再喜歡他，也不會有倒追他的心思。
農村的孩子，其實很自卑。
小說裡，總說底層女孩靠才華和美貌嫁入豪門，並且得到豪門裡所有人的認可。
但現實是……
他生日那天，我想送他一件禮物，卻發現他的生日宴會上擺滿了我沒有見過的高奢品牌禮物。
他的發小，甚至給他送了一輛蘭博基尼。
而我省吃儉用，隻買到一個幾百塊的八音盒。
那天，我把八音盒悄悄放在那堆禮物的最下面。
可即使這樣，它也太不起眼了。
平凡得太不起眼了。
就如我在他的那群朋友中，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那一晚。
我安靜地待在他身邊，聽他和朋友們高談闊論。
說要組團去非洲大草原看獅子。
去非洲太危險了，最好是能在當地直接買一個莊園，請一下當地的武裝力量。
噢！當地人信不過，本國僱佣兵也要請。
最好能直接包機來回。
……
他們說的那些，對我來說，猶如天方夜譚。
我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巨大的貧富差距，沒勾起我嫁入豪門的欲望。
而是自認為的一顆鋼鐵心，被錘得扁扁的。
叫我無比窒息。
但有一說一，虞暃的朋友都很有禮貌。
或者說，他們的道德品質都很高，根本不會像小說裡面經常提到鄙視底層，語言譏諷之類的。
他們對我很友好。
但是，又很疏遠。
是一種小心翼翼保護我尊嚴的模樣。
可即使這樣，我也覺得自己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小醜。
這些我其實還能忍受。
因為那時我還覺得，真愛能破萬難，電視裡都是那麼放的。
靠爺爺撿垃圾養大的我，連看電視都是去別人家蹭的。
所以每一次電視裡面的內容都會記得非常牢。
真愛能破萬難……
然而，那晚我在大廳裡待不下去，躲到陽臺透氣時。
卻聽到他的兩個朋友靠在角落裡，一邊吸煙，一邊議論。
「虞家不會同意虞暃娶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孩的。」
「嗯，這一次虞暃父母不來，就是因為虞暃要帶這個女孩見他們。他們不來，
就是表明了態度……唉！剛剛虞暃都急壞了，打了好幾通電話催促，那邊根本不接。」
「虞暃是虞家的獨生子，他父母這麼做，挑不出錯的。這個女孩也很好，非常優秀，但她可能都支付不起這一次考上的大學學費……」
「學費都付不起？不至於吧？才那麼點，隻有我一個月零花的一半。」
一開始我也覺得不至於。
虞暃說想要考這個學校，我為了能和他在一起，就也報了這個學校。
他知道後很高興。
抱著我說永遠不要跟我分開。
可他生日的第二天，我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看著附著在錄取通知書後面的入學指引單，沉默了。
一學期八萬的學費……
那一刻，
我深深感到了我們之間的差距。
那是一道鴻溝。
愛情抵達不到對岸的鴻溝。
4
此時，我看著站在院子裡，滿眼都是我，卻又滿眼冰冷的男人。
「我隻是一個鄉土主播，蔚來這樣的國際企業，用我這樣的人帶貨，不太妥當吧！」
雖然我學的不是經貿。
但是我也懂商業適配的。
我的觀眾群體根本不適合蔚來這樣的大企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