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氣氛正好時,趙青青突然插話。


 


「說到舊東西,我昨天整理房子時還真發現了不少呢。」


 


她從包裡掏出我和裴淮的照片,我們一起在山寺求的平安符,裴淮出差時給我的手寫信……許許多多,都是我好好保存在婚房裡的老物件。


 


被她一樣樣拎出來,大聲鄙夷地打量點評。


 


「你看這個照片,拍得難看S了,大叔這麼帥都被拍醜了。」


 


「還有這個,什麼迷信的東西,果然是老阿姨才會信這些。」


 


趙青青拿著筷子,嫌棄地將我和裴淮第一個情人節買的素銀戒撥來撥去。


 


「一個破銀戒指還收藏著,真是沒見過好東西。」


 


同學們面面相覷,偷偷看我的反應。


 


我站起來,一杯冰水潑在裴淮臉上。


 


「你睡著了嗎?

自己帶來的玩意兒不知道管管?」


 


又對趙青青。


 


「倒是辛苦你了,收了個大垃圾不說,還有空專程把這些小垃圾零零碎碎收拾過來。」


 


裴淮趕緊抹去臉上的水,將我拉到一旁,嗓音裡低低壓著怒意。


 


「還不是你在網上發的那些,青青被罵了兩天,哭了一晚上,她又沒有拿你怎麼樣,又沒指名道姓,就拿點你的東西撒撒氣,你至於嗎?」


 


「那是她活該。」


 


我順手將空玻璃杯精準地砸在裴淮的鼻梁上。


 


「你也活該。」


 


裴淮的鼻子上次被我砸的還沒好,再次飆血,趙青青再次尖叫,幾個同學趕緊上前來分別拉開裴淮和我。


 


「宋黎!」


 


裴淮忍無可忍地低吼。


 


「這麼多同學都在你鬧成這樣,不嫌丟人嗎?


 


「你以為大家會同情你為你出頭嗎?他們隻會看你笑話。」


 


我冷笑。


 


「我怕什麼?」


 


「出軌的人是你,知三當三的人是她,論丟人怎麼算都算不到我頭上。」


 


我目光一一掃過周圍的同學。


 


「如果在座的誰覺得丟人的是我,那大家該好好看看,他是什麼成分了。」


 


剛剛還有幾個面帶戲謔看好戲的同學表情錯愕,訕訕低下頭去了。


 


裴淮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宋黎,我們談談。」


 


12


 


隔壁空包間,裴淮煩躁地捏著眉心。


 


「宋黎,我不明白。」


 


「你本來就情感淡薄,爸媽都離開你了你也受得了,多我一個又不會怎麼樣,就因為我出軌這件事讓你面子受損了嗎?

就非得這樣折磨我?你明明又沒有多喜歡我!」


 


我面無表情。


 


「哦?從何看出?」


 


裴淮激動地走來走去,一一細數。


 


「結婚以來,你從來不肯放棄任何升職機會,為此連孩子都不願意生。」


 


「明明我完全可以養活你,你就是不肯聽我的做個闲職,有時候比我都忙。」


 


「甚至難得的休假時間,你還要去健身,去學習,不肯早早回家等我。」


 


「你知道我多想每天回家都有盞燈等我嗎?那種溫暖的感覺,我隻在青青那裡感受過。」


 


「青青跟你不一樣,她天真熱情,滿心滿眼都是我。」


 


「算我求你了,別再針對她了行嗎?」


 


我實在看不下去裴淮無恥的嘴臉了,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了過去。


 


「你是瞎了嗎?

誰先挑釁的你不知道?裝什麼裝?」


 


「變心就是變心,少冠冕堂皇給自己找理由,把你出軌的責任扣我頭上,你見不見吶?」


 


我邊說邊砸,裴淮狼狽地躲閃。


 


「你怎麼不放棄升職機會?你怎麼不在家給我洗手作羹湯?你怎麼不給我留一盞深夜的燈?」


 


13


 


沒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男人眼中的,傳統意義上的賢妻良母。


 


因為我不想當我媽媽那樣的人。


 


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出軌了。


 


媽媽總會一遍遍講起他們相愛的時光,抹著眼淚歇斯底裡。


 


她說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她不信,都是那個賤人勾引。


 


可爸爸的出軌對象都換到第四個了。


 


媽媽狀若瘋狂抓小三的時候,爸爸一臉冷漠不耐,小三眼神嘲諷,

周圍人憐憫又譏笑。


 


那時候我就在心裡暗暗發誓。


 


這輩子,我絕不會讓自己那麼狼狽。


 


我不會全心全意信任任何人,不會割舍不下任何感情。


 


所以我從來沒有過親密無間的閨蜜,怦然心動的男生,可以撒嬌的父母。


 


可曠日持久。


 


穩定的情緒成了一潭無波無瀾的S水,我的生命無牽無掛得……仿佛隨時可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其實裴淮並沒有多好。


 


他隻是出現得剛剛好。


 


在我開始思考我活著有什麼意義的時候,他對我說,宋黎,愛是很美好的東西,別因為害怕受傷就錯過。


 


於是我嘗試著打開心扉,去愛一個人。


 


但我本性中有很強的自我保護意識,這讓我永遠都做不到愛得毫無保留。


 


我無法將自己的命運,依附在一個男人身上。


 


我們婚後經濟狀況稍微好一點的時候,我就請了阿姨,將自己從瑣事中解脫出去,去奮鬥自己的事業。


 


可這樣有什麼錯?


 


「我如今要不是企業高管,能有這麼長的帶薪假期跟你離婚嗎?」


 


「要不是我請得起最好的律師,你會痛痛快快分割財產嗎?」


 


「要是我拖著兩個孩子在家做家務,打你的時候是不是還得先安頓好孩子?」


 


……


 


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許多人都在拿著手機拍。


 


我知道,這一段很快也會上熱門了。


 


過去的同學都目瞪口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拉開了我們。


 


裴淮和趙青青不知道被拉到哪裡去了,大學的室友留下陪我。


 


同學會變成了吃瓜大會。


 


室友有些感慨。


 


「宋黎,你真是永遠都出乎我們意料。」


 


「知道嗎?當時我們都說你是冰山美人,看上去永遠都不會談戀愛,結果你突然就跟裴淮在一起了,還認認真真戀愛結婚那麼多年。」


 


「前不久看到你暴打裴淮的視頻,我們也很驚訝。」


 


「雖然很解氣,但真想象不到是你會做的事,有點……有點……」


 


室友有點不好意思說。


 


我笑了笑,接過話來。


 


「有點潑婦的感覺是嗎?」


 


室友尷尬道:「倒也不至於……」


 


「沒關系。」


 


我幹脆道:


 


「我不覺得潑婦是什麼不好的詞。


 


我也是這幾天才想通的。


 


一直以來,女性都被規訓得太溫順了。


 


文學作品裡,電影電視裡,總是賦予那些受傷後顧影自憐的女性唯美動人的形象,甚至讓她們進一步受虐、找虐,似乎隻要默默忍耐,受盡苦頭,最後所有人就會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而明明最該做的反擊,一旦做了,就會被汙名化為潑婦。


 


可受到傷害本就該以牙還牙。


 


我們本該具有攻擊性和自保的力量。


 


14


 


過去的我還不懂,隻知道自我隔離。


 


不是真的不想愛人,隻是在逃避。


 


裴淮那句話說得沒錯。


 


因為逃避可能會面對的痛苦,我連美好的愛也不敢觸碰。


 


得知裴淮出軌時,我一度為自己的打開心扉後悔過。


 


我想,是不是我錯了?


 


果然還是不該將任何人放進心裡吧?


 


但在這些天一巴掌一巴掌最直接地宣泄中,我突然就明白了。


 


不該是這樣的。


 


膽小鬼碰到棉花都會受傷,連幸福都害怕。


 


生命僅有一次,我們應該直面生命賦予我們的一切。


 


開心就笑,難過就哭,想愛就去愛。


 


被傷害了也沒關系,該割舍的割舍,該打回去的打回去。


 


隻有這樣,才能痛痛快快,不留遺憾。


 


才能對命運的下一個禮物,永遠熱情,永遠期待。


 


15


 


後來的日子也挺愉快。


 


趙青青但凡耐不住作妖氣我,我就找到裴淮一頓暴揍。


 


怕他被打急眼了還手,每次都帶上小周教練當保鏢。


 


發展到後來,我隻要一抬手,裴淮和青青就下意識地脖子一縮,眼神驚恐。


 


這樣才對。


 


在我面前,他們不可以春風得意幸福美滿,太礙眼了。


 


一個渣男一個小三,就該這樣縮著脖子夾著尾巴做人,我很滿意。


 


可趙青青還是沒完全吸取教訓,查出懷孕後,又耐不住發了孕檢單給我,語氣洋洋得意。


 


「結婚六年都沒懷上,活該被拋棄,還好我肚子爭氣,裴叔叔都開心S了。」


 


我饒有興趣地盯著她的肚子。


 


我真是要笑S了。


 


這不是明晃晃告訴我,她的肚子等不起了嗎?


 


趙青青很快就為她的挑釁悔青了腸子。


 


因為領離婚證那天我沒去。


 


她氣急敗壞電話轟炸質問時,我正在沙灘度假,

給我的粉絲拍視頻。


 


「宋黎!你怎麼出爾反爾?」


 


我懶洋洋曬著日光浴。


 


「氣壞了,不度個假實在沒力氣離婚。」


 


「讓裴淮重新排號去吧。」


 


直播間裡熱鬧極了。


 


「婚姻法算是被這姐玩明白了!」


 


「哈哈,反向操作,隻要我不急,急的就是別人。」


 


「這下看小三還囂不囂張!」


 


重排之後,還沒到領證的日子,裴淮先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律師為我擬了新合同,要求裴淮淨身出戶。


 


裴淮原本堅決不同意,又拖了一個月。


 


可眼看著趙青青的肚子快要顯懷了,小姑娘愛美,夢想著美美地穿婚紗呢,隻想能盡快結婚,哭著鬧著讓裴淮同意離婚協議。


 


「裴叔叔,你年薪百萬,

早晚都能掙回來,我們要是再不辦婚禮,我這腰都要穿不下婚紗了!」


 


裴淮咬咬牙,籤了協議。


 


我成功拿到了所有婚內財產。


 


之前幾個爆火的視頻給了我很大的熱度,加上我一直在直播離婚進程,還攢了幾十萬粉絲。


 


我一盤算,這婚都快把我離發財了。


 


16


 


籤協議那天,趙青青含著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咬著唇問我。


 


「這下你滿意了吧,這次冷靜期滿,你還能有什麼理由不配合?」


 


我微微一笑。


 


「放心吧,這次我保證到場。」


 


領離婚證那天,裴淮和趙青青全程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直到綠本本拿到手,才松了一口氣。


 


這一次我說話算話。


 


因為我給裴淮埋的雷就要爆了。


 


再不劃清關系,我怕裴淮反悔。


 


盡管我暴力離婚的過程一直很火,但他們的真實信息一直被裴淮壓著不許人公布,我也沒幹涉。


 


但現在該是時候了。


 


領了離婚證第二天,裴淮和趙青青剛把請柬樣式挑好,網上關於裴淮的身份信息就徹底捂不住了。


 


他任職的知名外企反應迅速,一封措辭嚴厲的聲明當天發出。


 


核心就一句。


 


「裴淮先生嚴重違背我司核心價值觀及員工行為準則,即日起解除勞動合同。」


 


年薪百萬。


 


沒了。


 


趙青青想學我做賬號,她火急火燎剛開始炫鑽戒曬孕肚,就被平臺以「宣揚不當價值觀」為由永久封禁。


 


與此同時,我的律師發來消息。


 


「裴先生因被解僱面臨高額違約金,

且之前過度消費,加上婚內財產已分割完畢,目前初步估算,負債近百萬。」


 


我看著手機推送,抿了一口冰椰汁,腳下是細軟的白沙,眼前是碧海藍天。


 


回了兩個字。


 


「挺好。」


 


直播間裡,粉絲們奔走相告,喜大普奔。


 


「恭喜宋姐脫離苦海,獨美暴富!」


 


「渣男小三鎖S!一個失業一個封號,絕配!」


 


「這結局,舒坦得我連炫三碗飯!」


 


我望向無垠的海平面,海風吹起發絲,笑得輕松明媚。


 


我的情感隔離,好像很自然就自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