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撕下兩條大羊腿叼回虎崽的位置，再爬到樹上陰涼處閉目養神。
不小心打了個盹，醒來時，地上隻剩一條羊腿了。
不對啊，虎崽們怎麼吃得這麼快？連腿骨都沒了。
虎崽們圍在剩下的一隻羊腿邊上，眨巴無辜呆萌的圓眼睛看著我。
我再仔細一看——
一、二、三，二白一黃。
糟糕，怎麼就三隻虎崽？
誰！誰偷了我的崽和崽的口糧！
「吼——」我竄上高樹，發出一聲咆哮，震懾四方。
不遠處的一片矮草忽然晃了晃，我立刻眯起眼，搜尋目標。
看見你了，小偷。
我縱身一躍，閃電一般追上那隻叼著羊腿的鬣狗。
羊腿底下掛著一隻晃悠的黃虎崽。
虎崽四肢懸空，嘴巴還SS咬在肉上。
我明白了。
鬣狗趁虎崽不注意，順走了一條羊腿，卻沒注意到有隻虎崽恰好咬著肉。
在鬣狗的尾巴即將被我追上的一瞬間，他終於松口，逃之夭夭。
黃虎崽抱著羊腿在地上打了個滾，坐起來不明情況地撓了撓頭。
我給虎崽順了順毛，抱著他回到原地。
男人坐在石頭邊，被三隻虎崽爬上爬下。
虎崽們似乎把他當成了新的玩具，時不時撓撓利爪、磨磨尖牙。
男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用指頭小心戳虎崽的腦袋，「別咬，別咬。」
虎崽可能是在男人身上嗅到我的熟悉氣息，才會這麼快接受他。
這麼一想，壞了，
另外三隻虎崽也被「偷」了。
他抬起頭問我：「你去哪兒了？大老遠就聽見母老虎在叫。」
我把虎崽從他身上扯下來放在羊腿邊，再把鬣狗一事告訴他。
「沒事就好，」男人松了一口氣，接著又問我，「你怎麼不去吃東西？吃鬣狗肉吃飽了？」
我抬腳朝他狠狠踹去，「你才吃鬣狗肉了呢！鬣狗那麼臭，咬到他都算我倒霉！」
男人閃身一躲，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走吧，知道你嘴饞了，我特意烤了些熟羊肉。」
行，算你識相。
10
雄虎去巡視領地時，我與一隻雌虎不期而遇。
對方是一隻亞成年虎，體型健美，眼裡騰燒著濃濃的敵意。
很顯然，她想挑戰我，從而佔領這片水草豐美的土地。
我當然不甘示弱，
與之對峙，一邊低吼，一邊盤旋，試探對方的實力。
風聲肅S，決鬥一觸即發。
我亮起獠牙，撲了上去，對方也伸出爪子，迎來上來。
兩虎糾打成一團。
她抬起後肢狠踢我的腰，我揮起拳頭猛錘她的腦袋。
然而，亞成年虎的經驗與力量還是有所欠缺，纏鬥了一會兒，她就體力不支，後肢漸漸蜷曲。
小妹妹，不自量力的後果就是這樣。
我將她SS按在地上，準備張開口咬斷她的喉嚨。
這時，身後一聲響動，我的屁股突然一陣劇痛。
我吃痛地嚎叫一聲，回頭一瞧，竟然是那隻雄虎！
他咬了我的屁股！
我不敢置信，渾身上下瞬間泄了力氣。
失去壓制的雌虎隨即鑽了出來。
雄虎擠到雌虎身邊，
兩虎齊頭衝向遠方。
雄虎還不忘折返叼起一塊肉，跟上雌虎，徹底消失在我的視野。
我傻眼了。
大風肆意地喧囂，替我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怒吼。
一無所知的虎崽們圍在我身邊，用柔嫩的小舌頭舔舐我身上的傷口，偶爾發出嬌小的嚎叫，似乎在說：「媽媽不痛，媽媽不痛。」
我的眼角漸漸湿潤。
媽媽不痛，媽媽心痛。
抹掉那些不受控制流出的淚，我重振旗鼓，嚎了一聲，號令虎崽跟著我去別的地方。
男人不可信，還得靠自己。
遇到個新的就見異思遷，連孩子都忘掉了。
我警告自己：這次栽跟頭，以後不許再犯了。
11
天蒙蒙亮時，虎崽們打著哈欠，強撐著困意跟著我奔跑。
身後吹來一陣迅疾的風。
雄虎跑到我前頭，變成人形說話，「你停一下，聽我解釋。」
我置若罔聞，帶著孩子們繼續往前跑。
雄虎又追了上來，再次化作人形說話，「孩子們都累成什麼樣了，你生氣可以，別牽連孩子。」
你還有臉提孩子！
跟妹妹跑的時候怎麼沒想起孩子？
我略過他，甚至對落後的虎崽大吼。
平時好吃好喝地養著你們，這個時候給老娘爭點氣啊！
被嚇到的虎崽一下子軟了腿，坐在原地吃手手，淚眼汪汪。
我一下子沒了脾氣，忍不住淚意上湧，但還是叼起虎崽，一步步往前走。
雄虎化成人形抱起剩下三隻虎崽，跟了上來，「別跑了，你——」
我放下口中的虎崽，
接著猛撲向他，用盡最大的嗓門怒吼——
放開老娘的崽！
虎崽從男人手中四下逃竄。
接著，他被我撲倒在地。
男人氣喘籲籲，胸膛劇烈起伏，脖頸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我咧起鋒利的牙，恨意在心中熊熊燃燒。
「在你咬S我之前，能不能聽我一句求饒？」
我強壓怒火，張口瞪著他，打算聽完他最後的遺言。
「那隻雌虎是我妹妹。」
我皺起眉，鼻孔噴出怨氣。
什麼破理由？
男人輕輕撐住我的肩，繼續辯解：「那隻雌虎是我親妹妹，前不久才被父親驅逐出領地，甚至還沒到變成人形的年齡。」
我化成人形，掐住他的脖子質問：「那你為什麼咬我屁股？
」
男人扯著我的手，嗓子嘶啞，「咳咳……沒見過你這麼兇殘的母老虎，我再不攔著你，她就要沒命了。」
「我哪裡兇殘了？」我一下子熄了火，雙手握成拳頭錘他的胸口，忍不住顫抖著大哭，「你知不知道，我回頭看見是你的時候，我有多難過嗎？你還叼走了我們打獵的肉給她……」
男人慢慢坐起身，抱住我，輕拍我的後背，說：
「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妹妹見識短淺，不知天高地厚，剛出來就選擇挑戰你。
「我是存了點私心，希望你給我妹妹一次活命的機會。
「拿肉是告訴她，這地方是我們的，讓她帶著食物去尋別的地方，不要記恨我們，免得她對孩子們下手。
「我把她送走之後，第一時間就返回來找你。你帶著孩子走了，我隻能循著氣味到處找。
「至於咬你的屁股……這裡肉最多，不容易傷到筋骨，咬別的地方我怕控制不好力度，可能會要你的命的。」
他扶起我的身子，語氣極其溫柔，「屁股還疼嗎？要不要我看一看？」
我抹掉臉上的淚，狠砸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滾蛋。」
「跑這麼久一定累了，我給你按揉放松一下，」他笑了笑，輕輕揉捏我腿上的肌肉，「這個力度可以嗎？」
我噘起嘴，問他：「這麼會哄人，該不會是在別的雌虎那裡練會的吧？」
男人挑了挑眉，一臉高傲地說：「我眼光高，弱小的雌虎，不配繁衍我的後代，最差最差，也得有你這樣的力氣和美貌。」
我一聽又是不爽：「這麼說，
我成了你的最下等選擇了是不是？唔……」
黑暗之中，他捂住我的嘴，笑意盈盈：「小聲點，虎崽們已經睡著了。」
12
雄虎開始教虎崽捕獵了。
虎崽年紀尚小，雄虎教的主要是技巧類的捕獵方式。
比如——
雄虎從巴掌大的地窟裡掏出一隻肥兔子。
又從枯葉堆積的樹洞裡抓出一隻野鴨。
我不禁感嘆：「你是真仔細啊，每個洞都要翻一翻，是不是土裡的蚯蚓都要吃幹淨？」
雄虎用石堆給虎崽搭了個小型圍獵場，然後化為人形坐在我身邊。
「如果我告訴你，這些地方我都躲過，你信不信？」
我震驚不已：「你堂堂一隻公老虎，鑽這些地方幹嗎？
」
「假如……是一隻受傷的老虎呢？」
我更加驚訝了，「你還有受這麼嚴重的傷的時候？」
「嗯，就是第一次遇見你那天。」
我回想起那天，雄虎隻身SS首領，還趕走其他所有老虎，確實不太可能毫發無損。
難怪那時候走路慢吞吞的，原來是受了重傷。
我哼了一聲：「早知道，我就跟你拼了。」
「你是不是好奇那時候我為什麼要強迫你。」
男人的笑容漸漸消去，似乎陷入了回憶：「因為……我快S了。」
繁衍是生物的本能，尤其是在臨S的時候。
亞成年雄虎在生命告急之時，激發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本能。
打完勝仗的他沒有立即巡邏領地，
而是找了個隱蔽的洞躲了起來，舔舐遍體鱗傷的自己。
很快，他渾身發熱，傷口一個個全部腫脹起來，疼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外面天亮又天黑，他吊著最後一口氣，刨抓土裡的小動物，撐過了這次幾近致命的傷病。
出來後，他一邊捕獵恢復體力，一邊更換洞穴養傷。
就在即將痊愈之時，他成年化為人形了。
男人從洞裡爬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塵。
極目遠眺，視線所及之處，皆為他的領地。
我問：「所以你不來找我的原因是……以為我S了？」
「嗯，」他坦然承認，「我從來沒想過，你能在那片危機重重的叢林活下來，更沒想過，你會生下並獨自養活四個虎崽。」
他真誠地誇贊道：「母老虎，
你強大得超出我想象。」
S老虎嘴巴這麼甜，知道老娘的厲害了吧？
「那你現在知道了，該怎麼補償我？」
男人望向山林繁星璀璨的天空，俯身下來。
「上來吧，我帶你們去看流星雨。」
13
我抱著四隻虎崽，坐在雄虎的背上。
他背著我們一路向著叢林高處走去。
有句話說，老虎屁股摸不得。
我把四隻虎崽攏在自己雙腿間，然後報復似的拍了拍雄虎油光水滑的屁股，大聲喊，「大老虎，衝衝衝！」
「嗷嗚嗚——」雄虎猛然收緊腰腹，加速向前方奔去。
叢林最高聳的山坡上，遼闊星河一覽無餘。
流星雨劃過天際，如瀑布傾落山野。
虎崽們在柔軟的草地上撒潑打滾、追逐打鬧。
男人坐在我身邊，笑意清淺：「現在，老虎背你也騎了，老虎屁股你也摸了，那老虎能不能向你討點好處？」
我轉過頭問他：「要什麼好處？」
他緩緩傾身過來，伸手輕輕勾起我的下巴，神色無比認真。
唇上驀地一片柔軟，像流水一樣。
男人閉著眼，睫毛輕顫，濃密得像鴉翅。
流星不經意落入他金光燦爛的眸，雙眼漸漸彎成了明月。
緊接著，我的下唇一片刺痛。
我不滿地推開他，「又犯毛病了？喜歡咬我？」
男人笑得分外惡劣，故作嚴厲道：「誰準你睜眼的。」
膽子肥了，敢在老娘這裡立規矩？
我當即化作猛虎，追著他窮追狂啃。
男人跑不過我，很快被我撲倒在地上。
他朝虎崽顫巍巍地伸出手：
「救命吶——你們親爹要被親媽生吞活剝啦——
「母老虎，
求你別咬我的頭發……」
最後，雄虎臥在草地裡，腦袋耷拉在交疊的前肢上，滿臉的幽怨。
因為，四隻虎崽正在他身上竄來竄去，張口咬他的胡須，咬他的耳朵，扯他的鬃毛，又抬起爪子給他來個喵喵拳。
「嗷嗚，嗷嗚。」雄虎不敢對始作俑者有任何怨言，隻能用前肢捂著自己的腦袋，痛得嚎兩嗓子。
我當然也不會放過他，抓起老虎柔軟纖長的尾巴，給他打了個結，然後甩來甩去，逗得崽子們競相追逐。
雄虎再威風又如何？
面對自己的崽子照樣無可奈何。
14
幸福的日子總是那麼短暫，總有意外不期而至。
茂密幽深的叢林忽然傳來異常的隆隆地動聲。
我的感官告訴我，這不是其他巨型生物，
而是——
大地之怒。
這裡待不下去了，得挪窩。
我帶著四個幼崽一路往外逃。
身後，一路的山石崩裂、高樹倒塌，緊隨我走過的地方，像是無形的獵人在追逐著我。
可前路也並不十分安全。
遇到陡峭懸崖和坡地，別說虎崽們了，就連人形的我都未必能爬上去。
我隻能用虎嘴一隻一隻地叼過去。
然而，就在我準備返回叼最後一隻白虎崽時，腳下的泥土忽然撕裂開一條巨大的縫。
白虎崽不安地蹲坐在原地，隨著分隔開來的土地，一同消失在茫茫塵靄之中。
「嗷——」我焦急而憤怒地吼叫，可彼岸傾塌，再無動靜。
我知道白虎崽一定還在瑟瑟發抖地抱著自己，
等待自己的媽媽來救援。
可理智告訴我，這裡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我不能拋下身邊的三隻虎崽，去尋找丟失的那隻。
不甘與懊悔湧上心頭，可我隻能帶著剩餘三隻虎崽，繼續尋找安全的棲息之地。
在這片叢林，生存永遠都是第一要務。
巨大的不幸過後，還有唯一一點好處。
許多動物在這場天災中喪生，我和虎崽的食物暫時不用愁了。
然而，我們沉默著進食，誰也沒有打鬧嬉戲的心情。
三隻虎崽戰戰兢兢地抱團在一起，瑟瑟發抖，好像生怕下一個遺失的就是自己。
我忍不住心酸，痛恨自己的渺小無能。
媽媽沒用，媽媽對不住你們。
如果我再叼快一點，跑快一點，白虎崽就不會被落下了。
悲痛之餘，生活仍要繼續。
天亮過後，我們終於來到一片全新的叢林。
這裡山勢崎嶇，樹林繁茂，水窪沼澤遍布，處處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我仔細探查了一番，最大的威脅，就是那隻趴在湖裡一動不動的巨鱷。
15
湖泊原本是一條由河流分支形成的小河，在枯水期斷流，形成了一片圓形湖泊。
而那隻巨鱷,就是從大河裡爬過來棲息的生物。
他的身體加上尾巴比我還長，深色的皮浸在水中,像一件光澤堅實的盔甲。
很顯然,這是一隻壯年鱷魚。
他平日趴在水裡紋絲不動，隱藏自己駭人的體型，僅僅露出鼻孔,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矗立於湖水之中。
隻要有懵懂無知的小鹿小羊到湖邊低頭飲水,
他就出其不意地將其拖入水中。
湖水僅僅翻騰了一小會兒,就恢復了平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不希望自己的虎崽重蹈覆轍。
所以,我必須先下手為強。
吃飽喝足的巨鱷正在餍足憩息。
我把三隻虎崽藏在石縫裡，然後邁著極輕的步伐,朝巨鱷悄悄摸過去。
風卷起地上的枯葉颯颯作響,我屏住了呼吸，尋找最佳時機。
千鈞一發之際，我猛撲到巨鱷背上,迅速張口,SS咬住他的後頸。
然而,巨鱷的皮厚實無比,我很難在第一時間刺穿它。
巨鱷拼命地掙扎,張開比我後肢還長的巨口，亮出兩排森然尖牙,企圖咬到我。
一不留神,我的前肢滑入他的口中，被他鉗制。
我疼得松開他的脖頸，轉而咬住他的上顎。
沒想到吧，老娘的獠牙比你的長一截。
巨鱷疼得松懈了對我前肢的壓制。
那麼,用力的就該輪到我了。
我用嘴把他的上顎往上掰,再用後肢踩住他的舌頭和下巴往下壓。
「咔、咔——」巨鱷嘴邊的骨骼正在咔咔作響。
巨鱷想拼命合攏嘴巴,企圖把我的身體咬下一部分。
我當然不會如其所願。
隻要我用盡全力掀翻他的嘴,他就會失去戰鬥力。
遠處的太陽一點點下移，這場戰鬥僵持不下。
我敢確定，巨鱷的骨頭正一點點被磨損。
鮮血從他唇邊汩汩流出。
最終，巨鱷敗下陣來,喪失了所有力氣，被我折斷了上顎。
他倒在水裡,失去了進食能力,等待他的隻有S亡。
我用舌頭舔去自己身上的灰塵和血跡，慢慢走到虎崽身邊。
三隻虎崽從石縫裡爬了出來,趴在湖邊乖巧地飲水。
16
我走到這片土地最高處的巨石之上。
四下安寧,再無隱患。
潺潺的河水流動著細小的波紋，倒影波光粼粼。
燦爛的夕陽落在我頭上，像一頂金燦燦的王冠。
山野遼闊,我的耳朵輕顫一下,下意識循聲看去。
餘暉之中，一隻黃黑大虎慢悠悠地走來，嘴裡還叼著一隻白虎幼崽。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誰也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惡戰。
可他口中銜著的白虎幼崽卻毫發無傷。
白虎崽抱著自己的尾巴，睜著霧藍色的眸子，乖乖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