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呵呵一笑。


 


掀開他的鴨舌帽。


 


額——


 


黑色短發,冷白皮,少年感十足的俊帥臉。


 


令我震驚的不是他的帥。


 


而是,熟悉的臉。


 


「白木?」我猶豫道。


 


男人抿唇,眼神茫然,神情委屈:「什麼白木不白木,我不認識你。」


 


呵,不認識我。


 


我起身,迎接趕來的警察。


 


然而,當我領著警察到客廳時,地毯上隻剩幾根麻繩。


 


人跑了。


 


窗戶大開,窗簾被夜風吹得飄動。


 


……我住二十五樓。


 


9


 


我解釋了很多遍,警察終於相信我沒報假警。


 


——他們覺得我精神有問題。


 


我也覺得自己精神有問題了。


 


白木是那條銀蛇。


 


離開靈雲山的前一晚,我看到的那條銀蛇,不知為何,我就確定是白木。


 


那時我想抓住銀蛇,卻被趕來的村長帶走。


 


我一直在想他。


 


而現在……


 


白木來找我了。


 


他剪了短發,染了黑發,以為我認不出來。


 


小傻子。


 


我在床上抱著枕頭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第二天。


 


沒等我去找他,他便自己送上了門。


 


10


 


「姐姐,你需要、需要保潔服務嗎?」黑發少年皮膚極白,眼瞳純黑,五官清秀,白 T 牛仔褲,少年感極強。


 


他結結巴巴,語氣呆呆的。


 


一如從前。


 


我唇角抽了抽:


 


「白木。」


 


「姐姐,我不叫白木,我叫黑木。」


 


「……」


 


「姐姐?」


 


「黑木?那你認識白木嗎?」我問。


 


少年眼神懵懂地朝我搖頭。


 


見我久久不言,神色略顯焦急:「我會洗衣服、掃地拖地、會做飯,還會給你蓋被子,我很便宜的,不要很多錢。」


 


我抿唇,擰眉瞧著他。


 


小呆子。


 


為什麼要想盡辦法待在我身邊呢?


 


他又語速加快:「真的,我很便宜,我一天隻要、隻要…隻要一塊錢!」


 


少年雙眼放光,右手舉起食指。


 


我還沒從重逢的震驚中緩過神。


 


「姐姐,可以嗎?」他眼神祈求。


 


我點頭。


 


11


 


白木,哦不,黑木很勤勞。


 


或許是害怕我把他趕走,他從進入我的公寓開始,就不停歇地打掃衛生。


 


拖把在地上來回拖,趴在地上擦衛生S角,窗戶被擦得透亮。


 


瘦長的身影轉悠不停歇,仿若勤勞的小蜜蜂。


 


「姐姐。」他叫我,毫無雜質的墨色眼瞳瞧著我。


 


眸色微亮。


 


像等待誇獎的小動物。


 


我咬碎嘴裡的棒棒糖,擠出微笑:「做得不錯。」


 


他得了誇獎,立刻嘚瑟道:


 


「我還會做飯!」


 


「這麼厲害?」


 


「對!」


 


黑木急匆匆往廚房去,迫不及待要給我展現他的廚藝。


 


我看著他的背影,眼瞳漸漸冰冷。


 


有些事情在腦中浮現、串聯,白木再出現的原因,我心中有了答案。


 


——他想要我的命。


 


12


 


我是妖禍命。


 


克六親,引妖禍。


 


雲遊的術法師在村子裡這麼說時,還沒人信。


 


直到我七歲時,父母帶我去城裡找工作,路上大巴車在半山腰翻下來。


 


也是奇怪。


 


滿滿當當一車人。


 


偏偏隻有我父母S了,他們S狀不成人形,而我完好無損。


 


我當時站在車外,一身血跡。


 


有人指著我說是妖禍命。


 


術法師的話成了真。


 


我克六親,父母S後,爺爺奶奶相繼離開。


 


爺爺去世時,

我初中畢業,義務教育完成,村裡人對我避之不及,我便獨自住在山上。


 


我看了幾本術法師留下來的書。


 


上面寫,我這種命,克親人不說,還引妖族。


 


妖族缺我身上的靈氣,吃了我,能讓他們法術大增。


 


而白木是蛇妖,他天生呆傻。


 


在書裡,白木這類妖族會越長大,對靈氣的需求就越多。


 


沒有足夠的靈氣,他就會S。


 


而白木這種有缺陷的妖族,會像貓找魚一樣,跟在有靈氣的人身邊。


 


也就是我身邊。


 


所以五年前跟著我,五年後,又來到我身邊。


 


他想吃了我,活下去。


 


13


 


我在家休息兩天後,觀察到不少東西。


 


白木不再叫我娘子,而是叫姐姐。


 


他姐姐,

姐姐的叫個不停。


 


刷存在感。


 


我去上班,他就和小媳婦似的站在門口和我拜拜。


 


「姐姐,早點回。」他彎著眼眸笑,單純可愛。


 


我沉默片刻:「我更喜歡銀色頭發。」


 


待我下班回來,迎接我的就是曾經熟悉的銀發少年,隻是剪短的頭發不能再變長。


 


他問我:「好看嗎?」


 


我興致缺缺地點頭。


 


「你還喜歡什麼?我都能做到。」白木跟在我身後。


 


我放下門鑰匙,拿出手機,把剛發的工資全數發給資助我上學的夫妻。


 


他們不收:「靈兒,不用給我們錢。」


 


我回:「這是我的心意。」


 


對面沒再回話。


 


我深吸口氣,窩在沙發裡。


 


白木像個小僕人似的,

站在沙發旁等著,眼睛亮亮地盯著我。


 


我來了點興趣,勾唇:「隻要我喜歡,你都能做到?」


 


14


 


「好香……」


 


貪婪上癮般的聲音就在耳邊。


 


男聲壓得極低,呼吸熱熱的。


 


我閉眼裝睡,心中冷笑。


 


半小時後,身旁的人終於離開,房間門被小心關上。


 


我在黑暗中睜眼。


 


他要等不及了。


 


等不及吃了我。


 


15


 


我故意給了白木一瓶雄黃酒。


 


蛇懼雄黃。


 


「喝了它。」我逗他。


 


我的命不是那麼好要的。


 


「哥哥說,我不能喝酒。」


 


白木擰著眉頭不願。


 


「不是說我喜歡,

你都能做嗎?真是謊話連篇。」


 


「姐姐,你生氣了?」


 


白木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隨後咬緊後槽牙,奪過雄黃酒灌到嘴裡!


 


他喝出赴S的氣勢。


 


他速度太快,我沒來得及攔住。


 


「哎哎哎!!」


 


我驚叫著搶過他手裡的雄黃酒。


 


白木灌完酒就躺倒在地,他抱著肚子蜷縮著,面露痛苦。


 


「吐出來,快吐出來……」我把他抱起來,讓他彎腰吐。


 


白木不配合我,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啞聲道:「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接著,一條足有五米長的銀蛇落到地板上。


 


他化成了蛇。


 


銀蛇顫抖著,蛇身痛苦地扭動。


 


我呼吸發顫,茫然地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


 


我看著那銀蛇逐漸停止掙扎。


 


想起五年前在山上時,跟在我身後呆呆傻傻的小少年。


 


心中酸澀。


 


「白木,隻要你活下來,我這條命……就給你。」


 


16


 


白木沒S。


 


蛇形在地上躺了三天後,化成人形陷入昏迷。


 


我將他拖到床上。


 


半個月後。


 


他醒來了。


 


他醒來的第一眼就見到我,顫聲叫我:「娘子。」


 


我給他喝水,嗤笑:「不裝了?」


 


「裝什麼?」


 


「你不是叫黑木嗎?」


 


「……」


 


白木臉迅速發紅,緊張地盯著我,手指握緊。


 


我饒有興趣地瞧著他。


 


吃了我那麼多隻雞,還在我身邊混了好幾個月的飯,現在還想要我的命。


 


壞蛇。


 


可怎麼辦呢。


 


誰叫我喜歡他。


 


我深呼吸,對白木道:「你想吃了我對嗎?」


 


「不、沒、沒有……」


 


「沒事,不用遮掩,我會把我的命給你。」


 


白木歪了歪頭,眨眨眼,仿佛在問我:真的嗎?


 


我不是磨嘰的人,決定好的事,就不會反悔。


 


「不過,你還得等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就讓你吃了我。」我說。


 


「我不想吃你。」


 


我沉默,看著說違心話的白木。


 


白木猶豫道:「我吃了你,你會疼。」


 


「我不怕疼。」


 


我也說了違心話,

五年前被銀蛇絞緊,窒息感還記憶猶新,不怕是假的。


 


可我一生孤苦,確實對這條命沒有太多執著。


 


白木見我不像是開玩笑,討好道:「娘子,我好愛你。」


 


17


 


S前,我還有點事要做。


 


首先,我帶著白木去測了智商。


 


73 分。


 


邊緣性智力障礙。


 


我看著頂著一頭銀毛,正在專注玩積木的少年,內心復雜。


 


希望吃了我智商能漲到九十吧。


 


醫生道:「你弟弟這個情況,好好引導有機會轉好。我瞧著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差,社會能力足夠了。」


 


醫生善良地安慰。


 


我扯著嘴角笑。


 


白木聽見我與醫生說話,忽然捏著積木回頭。


 


「我不是他弟弟!我是他夫君!


 


我和醫生:……


 


醫生:「要不還是試試藥物治療?」


 


我扶額頭昏:「算了算了。」


 


18


 


白木纏著我。


 


他哼哼唧唧,搖晃我的手臂。


 


「娘子,你願意被我吃,肯定是愛我,我們結婚吧!」


 


「不要。」


 


「為什麼,你不愛我?」


 


他語氣有些委屈,高個子男孩攔在我面前,低頭,銀瞳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捂住他的眼睛,心跳加快。


 


裝可愛。


 


犯規!


 


「娘子?」


 


我不再理他,快步往家裡走。


 


白木跟在我身後,念叨個不停:「結婚,結婚!」


 


19


 


家務事一直是白木在做。


 


他在廚房裡忙前忙後,我到浴室把他的黑色美瞳丟到垃圾桶裡。


 


他之前裝不認識我,剪短頭發染了黑發,又戴了黑色美瞳,以為這樣我就不認識他了。


 


大傻子。


 


我獨自沉思許久,看了眼廚房裡少年忙碌的身影。


 


還是準備成全他。


 


也成全自己。


 


我給養父母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我要結婚了。


 


「啥?!結婚!靈兒,你和誰結婚?!」養母在電話那頭驚叫。


 


「……和我喜歡的人。」


 


「不要啊啊啊!!」她絕望高喊。


 


我:「???」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養母似乎也覺得失態了,在電話裡咳嗽兩聲。


 


她急急道:「結婚不是隨便的事,

對方是什麼人?我得來看看!」


 


20


 


宋雲兒和黑風是我的資助人。


 


一對很年輕的夫妻,看上去都是二十多歲的模樣,卻有五個與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宋雲兒長發挽起,一身銀白旗袍,急匆匆趕到我的城市。


 


她剛進門,我就懵了。


 


在她身後,好幾個人跟著進門。


 


有寡言少語的養父黑風。


 


還有隻見過幾次的,名義上的哥哥姐姐們。


 


大哥玩味笑:「靈兒,要結婚了呀?」


 


二姐身材性感,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份子錢。」


 


三哥溫和地朝我笑笑。


 


四哥進門後就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找什麼。


 


他們都遺傳了養父母的好相貌,個人能力都很不錯,聽說都有很不錯的工作。


 


我不客氣地接過二姐手裡的紅包,又探頭在門外看了看。


 


「五哥呢?」我問。


 


養父母說過,他們有五個孩子,但這麼多年,我也隻見過四個。


 


聽說最小的兒子身體不好,一直在國外休養。


 


我從未見過。


 


養母擺擺手:「先不說他,你對象呢?」


 


「他去買菜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白木提著一大袋菜,剛走到門口就瞧見我,興奮地叫了句:「娘子!」


 


我牽著白木的手,帶他去認沙發坐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