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清野給了我眼神暗示,我隻好硬著頭皮上前,


 


「清野哥哥,就知道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雞翅,謝謝啦。」


 


說著就要接過江清野手裡的雞翅。


 


江清野卻一個轉身,笑著把雞翅遞給林溪,


 


「別鬧,這個是給你嫂子的,你嫂子隻吃蜜汁的。」


 


又把沈淮序剛遞給林溪的羊肉搶了過來,


 


「你吃這個,你嫂子對羊肉過敏。」


 


然後轉過頭對沈淮序笑道,


 


「怎麼?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知道嗎?」


 


江清野 double kill!


 


我拿著手裡的羊肉遲疑了一秒鍾,


 


為了緩解尷尬還是放進了嘴裡。


 


眼尾餘光,看到沈淮序尷尬地停在半空的手。


 


隨後轉過身,拿起身旁的冰美式喝了起來。


 


江清野的眼神暗了暗。


 


我心下了然。


 


原來愛喝冰美式的是沈淮序。


 


江清野贏Ṭũ̂₁了這兩場又如何,


 


從一開始,他就注定是輸家。


 


和我一樣。


 


14


 


那次團建像是一個開關。


 


自那以後,


 


沈淮序開始頻繁出現在林溪的生活裡,密不透風。


 


有時是清晨出現在公司樓下,手裡提著溫熱的豆漿和三明治;


 


有時是午後,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會悄無聲息地放在林溪桌角。


 


這些事,我都是從江清野那裡聽說的。


 


他開始變得不像他自己,


 


不再是那個在燒烤架前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的電話越來越多,內容卻越來越空洞。


 


「小晚,林溪今天心情怎麼樣?」


 


「她中午……和誰一起吃的飯?」


 


我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出他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模樣。


 


直到那天下午。


 


原本要帶我去爬長城的江清野,


 


突然堅持帶著我去接林溪下班。


 


他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頂上還冒著冷氣。


 


到達林溪公司樓下時,


 


她剛好出電梯閘口。


 


他幾步走到林溪面前,努力扯出一個自以為帥氣的笑,把咖啡遞過去。


 


「給你的。」


 


林溪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在咖啡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到他臉上。


 


她沒有接,隻是很輕、很淡地開口。


 


「不用了,清野。」


 


江清野的笑容僵在嘴角。


 


「我……你不是喜歡喝這個嗎?這次我沒買錯。」


 


他笨拙地解釋,聲音裡透著一絲慌亂。


 


林溪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像一把鈍刀。


 


「我不愛喝。」


 


說完,一輛車恰好停在路邊,她對我點了下頭,


 


「你先帶洛洛去玩吧,我車來了,先走了。」


 


從頭到尾,她都沒看那杯咖啡一眼。


 


而我看到,接走林溪的,


 


是沈淮序。


 


江清野像個被釘在原地的雕塑,


 


舉著那杯冰美式,直到林溪的車消失在街角。


 


我看著他失落的側臉,看著他慢慢垂下手,轉身走向旁邊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


 


那杯甚至沒被碰過的咖啡,被他親手終結。


 


這一刻我才發覺,他好像也沒那麼遊刃有餘。


 


15


 


林溪生日,江清野下了血本。


 


他包下整間西餐廳。


 


天鵝絨桌布,空運來的鮮花,


 


燭光搖曳,每個細節都透著「昂貴」兩個字。


 


主菜過後,


 


他像個等待加冕的國王,拿出一個絲絨禮盒,啪嗒一聲打開。


 


鑽石戒指在燭光下流淌著璀璨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小溪,生日快樂。」


 


江清野的聲音充滿志在必得的磁性。


 


我苦笑。


 


不知道這是慶祝生日,還是求婚。


 


林溪愣了幾秒,


 


禮貌地笑了笑,「謝謝。」


 


她沒有接,那份客氣疏離得像一道透明的牆。


 


餐廳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沈淮序走了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像是剛下班,


 


手裡拎著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紙盒,甚至有些寒酸。


 


江清野的臉色瞬間繃緊。


 


沈淮序沒看他,徑直走到林溪面前,把小盒子放在她手邊。


 


「生日快樂。」


 


一時間,桌上那隻奢華的鑽戒和這個廉價的小紙盒,形成一種滑稽的對峙。


 


江清野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點輕蔑。


 


林溪卻看也沒看那隻戒指,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小紙盒。


 


裡面躺著一枚舊鑰匙扣,金屬表面已經氧化,黯淡無光。


 


可當林溪拿起它,我看到她的眼眶唰一下就紅了。


 


她指尖發著抖,一遍遍撫摸那串褪色的字母。


 


我隱約看到是歪歪扭扭的 LX&SX。


 


那動作像在撫摸失而復得的珍寶。


 


「你……還留著。」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沈淮序隻是看著她,什麼也沒說。


 


但那眼神,足夠說明一切。


 


江清野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那隻象徵求婚的戒指,在林溪通紅的眼眶映襯下,顯得無比突兀和諷刺。


 


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裡,手不自覺地插進褲子口袋,指尖觸到一片冰冷的金屬。


 


那也是個鑰匙扣,一個奧特曼。


 


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江清野不懂,有些東西,不是用錢可以換的。


 


16


 


生日會後沒幾天,林溪主動約我喝咖啡。


 


手機屏幕上彈出她的名字時,

我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從未主動聯系過我。


 


我倆的關系,一直尷尬地懸在「江清野女友」和「江清野的青梅」一間,客氣又疏離。


 


我還是去了。


 


咖啡館裡,她已經坐在窗邊,面前一杯水,沒動。


 


她今天沒化妝,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


 


整個人卸下了所有防備,也卸下了所有光彩。


 


我坐下,一時無言。


 


她抬眼看我,眼神很靜,沒有了一前的審視與尖銳。


 


「洛洛,我知道你的心思。」


 


我端著杯子的手一僵,指尖瞬間冰涼。


 


這隻是一場「愛情試驗」,


 


我本就不該來。


 


可是我現在不敢說。


 


我的臉一定在發燙。


 


她卻沒再看我,

目光投向窗外,語氣疲憊又坦誠。


 


「但我沒辦法騙自己,也沒辦法再騙清野了。」


 


「重逢不是意外。」


 


她輕聲說,像在對我解釋,又像在對自己坦白,


 


「那個鑰匙扣,是我高三那年送他的……再見到他,我才發現,有些東西,我根本沒放下。」


 


她沒有提沈淮序的名字,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她口中的「好」,


 


江清野給的那些昂貴的好,


 


在她眼裡,或許成了一種沉重的枷鎖。


 


她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因為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我看著她疲憊的側臉,


 


忽然間,那些暗藏的嫉妒和不甘都煙消雲散。


 


「你要和江清野分手嗎?」我問出來的話一定很顫抖。


 


17


 


林溪沒回答我。


 


她隻是端起那杯沒動過的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杯子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像一個句號。


 


有些問題,沉默就是答案。


 


我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期盼,


 


忽然就和愧疚攪成一團,悶得我喘不過氣。


 


幾天後,我來江清野的公寓找他。


 


隔著門板就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


 


江清野痛苦地低吼。


 


「為什麼?我到底哪裡不好?你要什麼我沒給你?


 


「沈淮序他有什麼!他能給你什麼!」


 


回答他的是林溪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聲音,


 


「清野,你很好,但我愛的是他。一直都是。」


 


門裡S一般的寂靜。


 


我舉起的手,

就那麼僵在半空。


 


下一秒,門鎖「咔噠」一聲,被猛地拉開,


 


林溪提著一個小行李箱出來,神色平靜。


 


她看到我,隻是微微頷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轉過身,看向門內。


 


江清野頹然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客廳裡一片狼藉,地上碎著一隻玻璃杯。


 


那個華麗的戒指盒,被隨意丟在茶幾角落,孤零零的,像個天大的笑話。


 


我走進去,輕輕關上門。


 


他終於動了,眼珠轉向我,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洛洛,」他問,「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嘆口氣,


 


心裡想的卻是,


 


我為什麼要成為你們這場戲的看客?


 


18


 


江清野消失了幾天。


 


我成了他失戀唯一的見證者,這感覺很糟。


 


那幾天,我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


 


猶豫著要不要趕緊買票離開。


 


直到那個深夜,門被擂得震天響。


 


砰、砰、砰!


 


不是敲門,是砸。


 


我心髒一跳,從床上驚坐起來。


 


透過貓眼,看到頭發凌亂,眼眶通紅的江清野。


 


我拉開門。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他像一堵牆,直直地朝我倒下來。


 


我被他撞得後退一步,


 


他滾燙的身軀緊緊箍著我,


 


力氣大得驚人,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他的臉埋在我的頸窩,呼吸灼熱。


 


我渾身僵硬,不知所措。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他先出聲了。


 


那聲音破碎、含糊,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的乞求。


 


「溪溪……別走……求你……」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巨大的羞辱和心痛像隻無形的手,SS扼住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呼吸。


 


我胸口有一團壓抑許久的火,瞬間燎原。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他踉跄著撞在對面的牆上,茫然地抬起頭。


 


那雙失焦的眼睛裡,終於漸漸清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冷得像酒店走廊盡頭的冰塊。


 


「江清野,你看清楚。


 


「我是徐洛洛,不是你的林溪!」


 


19


 


我把他推出門外,

鎖上門。


 


然後定了最近離開京市的機票。


 


第二天,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酒醒後的江清野似乎「醒悟」了。


 


【洛洛,對不起。】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


 


【昨晚我喝多了,我不是人,你別生氣。】


 


我又刪掉。


 


信息一條接一條,像是不想讓我有喘息的機會。


 


【以前是我不好,總忽略你。】


 


【我才發現,原來你才是對我最好的。】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文字,隻覺得疲憊。


 


我關了機。


 


世界終於清淨了。


 


退房那天,我拉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門。


 


陽光猛烈,晃得我睜不開眼。


 


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江清野靠在車門上,

頭發有些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他看見我,立刻站直身體,幾步衝過來,攔在我面前。


 


他眼裡的懊悔和痛苦那麼清晰,


 


還有那份我曾經夢寐以求的、遲到太久的「關注」。


 


可我現在隻覺得可笑。


 


他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把我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ṭŭ⁶稻草。


 


「洛洛,我知道我以前混蛋。」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孤勇。


 


「林溪走了,我才明白……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他頓了頓,仿佛鼓足了天大的勇氣,語氣近乎懇求。


 


「我們……我們在一起試試好不好?」


 


刺眼的陽光下,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心髒沒有預想中的狂跳,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像有什麼東西,


 


在我把他錯認成林溪的那一刻,就徹底S掉了。


 


20


 


我看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睛,


 


那裡面是我自己曾經的倒影,愚蠢又可悲。


 


「江清野,太遲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我不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更不是你失戀後的慰藉品。」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我對你的喜歡,早就在你讓我扮演『女兄弟』試探林溪、在你一次次把我推出去當工具、在你喝醉酒抱著我叫她名字的時候,就耗盡了。」


 


他眼裡的光,一寸寸熄滅。


 


整張臉瞬間灰敗下去,

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不S心,往前一步,試圖用我們唯一剩下的東西來綁架我。


 


「洛洛,我們……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他想抓住我的手腕,聲音裡帶著哀求,「讓我像以前一樣,照顧你……」


 


我後退一步,拉開我們一間的距離,也躲開他的觸碰。


 


這個動作,仿佛一個無聲的開關,徹底切斷了所有念想。


 


「不必了。」


 


我看著他,也看著那個在他身後追逐了六年的自己,鄭重告別。


 


「以後,我們就做回普通的鄰居吧。你過你的生活,我也會有我的。」


 


說完,我轉身,走向路邊那輛等候已久的出租車。


 


我沒有回頭。


 


「去機場。」我平靜地對司機說道。


 


21


 


我沒想到江清野會追來機場。


 


辦完登機牌,我看見他逆著人流跑過來,氣喘籲籲,額頭全是汗。


 


我站在原地沒動,任由他跑到我面前。


 


想了想。


 


我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鐵盒。


 


像極了林溪生日時,沈淮序那個紙盒子。


 


他看到我主動走向他,絕țû⁹望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狂喜。


 


我把那個冰涼的盒子塞進他手裡。


 


「物歸原主。」


 


他愣住,低頭打開。


 


裡面躺著的,是一個有些掉漆的奧特曼鑰匙扣。


 


他小時候送我的,說以後會像奧特曼一樣保護我。


 


我曾將它視若珍寶。


 


江清野的身體猛地一僵,呼吸都停了。


 


他抬起頭,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清野,」


 


我看著他,語氣是我自己都意外的平靜,


 


「我的『奧特曼』早就不在了。


 


「不過林溪的奧特曼回來了。保重。」


 


說完,我轉身就走,再沒看他一眼。


 


這一次,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飛機穿入雲層,窗外是無邊無際的純白。


 


我拿出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長按,刪除。


 


幹脆利落。


 


就在我準備關機時,屏幕頂端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是林溪。


 


【謝謝,祝好。】


 


我看著那兩個字,忽然就笑了。


 


在離開前,我還是和林溪坦白了一切,

認認真真說了「對不起」。


 


京市這場盛大的告別,像一場高燒不退的夢。


 


現在夢醒了,燒也退了。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這場燒盡我所有執念的火葬場,終於落幕了。


 


22


 


八個月後的春節,家鄉的街道還是熟悉的擁擠與喧鬧。


 


「洛洛,等等我!」身後傳來男友的聲音。


 


我放慢腳步,等他趕上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我新買的紅色外套,顯得格外精神。


 


「看什麼呢?」


 


他好奇地問,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街對面,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江清野陪著他的父母,正慢慢地散著步。


 


他瘦了,不再是以前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模樣。


 


他的眼神復雜,帶著一絲探究,一絲懷念,


 


還有一絲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們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靜止。


 


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得體又疏離的微笑。


 


像對任何一個普通的鄰居一樣,


 


我輕輕點頭致意:「叔叔阿姨好,清野哥好。」


 


然後,我挽住男友的胳膊,自然地擦肩而過,沒有片刻停留。


 


「那誰啊?」男友好奇地問。


 


「高中同學。」我ťũ̂⁾回答得雲淡風輕。


 


他「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身後,我能感覺到江清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像一張無形的網,試圖將我困住。


 


但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他徹底成了過去式。


 


他停在原地,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也好,就這樣吧。


 


「走啦,看什麼呢?」我晃了晃男友的胳膊,語氣輕快。


 


「沒什麼,就覺得那個人好像有話對你說。」


 


「嗯,小時候的鄰居,估計覺得我變化太大了吧。」


 


我笑著回答。


 


「走,我們去那邊看看,聽說有家新開的奶茶店。」


 


我拉著男友朝前走去,腳步輕快。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