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養兄,是個人渣。


 


年幼時敢弑父奪權,年長時害S我畢生摯愛、違背親緣將我束縛在身邊。


 


我花了百般努力,以精神病名義將他困在護理院。


 


我與他此生不復相見,再見面唯有他的葬禮。


 


一語成谶,三年後,他病逝在護理院。


 


留給我的是一座墳墓和一段錄音。


 


「妹妹,你會發現我是好人。」


 


「我將用S亡,要你永遠記得我。」


 


1


 


護理院的護工打電話給我,說賀昀快要S了。


 


她說得小心翼翼:「他瘦得厲害,手骨凸出,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說沒有幾日可活。」


 


我默不作聲聽著,沒有回應也沒有表態。


 


她不敢掛斷,緊張的呼吸聲透過屏幕穿透而來,空氣像截斷的水流一樣停止流動。


 


良久,寂靜的環境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他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你告訴她了嗎?我要S了!我明天就要S了!讓她現在立刻馬上來見我!」


 


雄赳赳氣昂昂,囂張到極致,哪裡是要S的模樣。


 


見護工大喘氣嚇愣在原地,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電話搶了過去。


 


手指甫一接觸手機,狂妄的態度忽然變得謙卑起來,他夾著嗓子裝柔弱:「邱绾,我要S了。」


 


情緒轉變得跟個神經病一樣。


 


或者說,他就是個神經病。


 


剛去護理院那段時間,他經常打電話告訴我,他要自S,今天割腕、明天上吊、後天就去跳樓。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逼無奈、病入膏肓的可憐人,打著道德綁架的名義要我被世人苛責。


 


第一次接到他「離世」的消息,

我的確被嚇了一跳,顧不得即將召開的董事大會,飆車來到停放他屍體的太平間。


 


蒼白的天花板下,躺著穿著蒼白病服的他,身上蓋著蒼白的停屍布。


 


我的步伐有些踉跄,連帶著手指也輕微顫抖。


 


掀開布料的剎那,他卻恰好「S而復生」。


 


他大笑著拍打床沿,胸膛劇烈地起伏:「邱绾,你怎麼這麼好騙,看到你這麼著急的樣子,真的太有意思了。」


 


因為著急撞到門扉的泛紅手腕,因為緊張差點從樓梯摔下,我的著急忙慌到頭來隻得到一個「看到你著急我就開心」的玩笑。


 


這種沒心沒肺的人,得不到他一絲真心。


 


此時此刻,隔著網絡,他捂著嘴發出做作的哭聲:「邱绾,我的好妹妹,你真的不來見我嗎?」


 


「別叫我妹妹。」我打斷他,「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他失落地嘆了口氣:「怎麼越長大脾氣越不好,你小時候可是經常跟在我身後,甜甜地叫我哥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應該說是我眼瞎時期的舊事。


 


陡然再想起來,連叫過哥哥的口腔都彌漫著一股惡心。


 


「我沒時間跟你吵,你要麼把萬靖墓地地址告訴我,要麼就閉嘴,安心當一個病人。」


 


他擺出很傷心的語氣:「我對你就這點價值了嗎?」


 


「區區一個外人就能比得上我們多年的情誼嗎?」


 


他越說越過分,仿佛要點破我們曾經沒有摻雜糾葛利益的年少。


 


舊人已去,往事不再,再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賀昀,我從沒有見過你這麼臉皮厚的人,你是如何規避那些仇恨,又如何冠冕堂皇地說出虛偽的話。」


 


我感覺自己控制不住情緒,

他三言兩語就能挑撥得我失去自制力。


 


「你真的很惡心。」


 


話說得太重,又掀起了一陣沉默。


 


他指尖扣動屏幕,似乎真的需要一個答案,又似乎隻是漫不經心。


 


「你真的不來見我嗎?」


 


我掛斷電話,說出最惡毒的語言。


 


「希望下次見到你,是你的葬禮。」


 


2


 


我感到頭疼,助理恰到好處地給我遞上清茶。


 


和賀昀打電話的時候她也在,她有些擔憂地問我:「真的不去看看賀先生嗎?」


 


我反問:「你真相信他會S?」


 


這些年,他裝S也不是一回兩回,我對他的耐心早就消磨殆盡。


 


他嘴上說著他要病S了,如果我真的著急害怕,指不定在背後嘲笑我。


 


「他是您的哥哥,

沒有他,也沒有您今日的成就……」


 


我抬起眼看她,她被我看得一愣,飛速低下頭躲避我的視線。


 


我的助理曾是賀昀的助理,果斷、聰慧,公司大事小事得心應手。


 


我剛空降公司時,眾人對我並不服氣,賀昀便將她調撥到我身邊,由她幫襯。


 


她哪樣都好,就是太心疼舊主。


 


我沒有反駁,腦海卻隨著她的話浮現曾經的景象。


 


我有個親哥,很小的時候便患有白血病。


 


為了給他移植骨髓,身為配種源的我便出生了。


 


帶有目的性,而非父母之愛的誕生,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一塌糊塗。


 


遇到賀昀,是在移植骨髓的醫院,父親拍著哥哥的肩膀告訴他有救了,母親拉著我的手防止我逃跑。


 


甚至破天荒地告訴我,

她們愛我,隻要我救了哥哥,就是整個家族的大功臣。


 


賀昀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先是一陣輕笑,而後從走廊拐角走出。


 


他坐在輪椅上,略顯瘦削的面容掛著嘲諷:「真是虛情假意的一家人。」


 


父母被說得面紅耳赤,尷尬的氣氛裡,我忍不住笑出聲。


 


這麼多年,終於有人把我心裡話說了出來。


 


他目光停留在我臉上,驀然,也跟著我笑了起來。


 


不久後,一個自稱公證人的女人來到我家中,她說她受僱主所託,願意以女兒的名義收養我。


 


僱主是當地有名的富豪,家大業大,隻要我願意,我可以去上學學知識,而不是在十六歲的時候輟學去工廠打工赡養父母。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命運之輪就此轉動。


 


別墅裡,隔著一層樓梯,我和富豪之子賀昀遙遙相望。


 


他坐著當初在醫院時的輪椅,臉上掛著當初一樣的笑意。


 


「好久不見啊,邱绾。」


 


往事不堪回首,他把我從泥沼裡拖出來,又在我成年時將我拉入地獄,善人惡人當了個遍。


 


我曾經也想跟著他一了百了,水流彌漫的衛生間裡,我發瘋似的把賀昀的頭按進裝滿水的浴缸。


 


我像個失去理智的神經病:「你非要把我逼瘋是嗎?賀昀,你怎麼不去S啊,你為什麼不去S!」


 


有那麼一刻我是想SS他,到最後還是出於不忍心,崩潰地松開手,癱坐在地板上。


 


他掙扎著從地板上支起身,踉跄著爬到我身邊。


 


他還在笑,捏起我的臉一字一句:「我絕不會去S,要麼上天拿走我這條命,要麼你親手S了我。」


 


除非我S了賀昀,否則他絕對不會自尋S路,

他會拉著我牽絆糾纏到永遠。


 


「他不會S的。」我肯定,「在我S之前,他不會S的。」


 


3


 


話說得堅決,內心深處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在賀昀說出萬靖墓地地址前,他絕對不能S。


 


我打電話給負責他病情的李醫生。


 


李醫生接聽得很快,聽聞我的來意後有片刻沉默,好在很快又匯報公事:「不好意思,方才信號不好,關於您詢問賀昀先生的身體狀況,我敢打包票,他很Ṭŭ̀ₚ健康。」


 


「他說他要S了。」


 


「是個惡作劇。」他提醒我,「您知道的,他經常這麼幹。」


 


果真如此,我松了口氣,告訴醫生繼續看護賀昀。


 


掛斷電話前,我又不抱希望地問他:「他說了萬靖的墓地在哪嗎?」


 


不像以往的否認,這次他反問我:「您為什麼執著於往事?


 


他是個外人,不知道內幕,把我對萬靖的感情歸咎為一段往事,我不欲多說,默然地關閉了通話。


 


時間不允許我為賀昀這個人渣分心。


 


下午是董事會,我剛上任公司董事長職位不久,董事會成員虎視眈眈。


 


董事會召開,又要聊到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有關是否要將賀昀從護理院接出。


 


我和賀昀撕破臉後,韜光養晦,再次現身時,將賀昀一擊必S,他的股份被我搶了百分之九十,連帶著人也被我以精神病名義送到了護理院。


 


成王敗寇,實在沒有翻身餘地,可是說到底,他是這個家族唯一的長子。


 


董事會上,身為賀昀叔叔的男人例行詢問賀昀的近況。


 


叔叔咄咄逼人,當著眾人的面責罵我狼子野心。


 


「當初就不該把你收養,給了你金銀財寶,

到頭來你想要的卻是更多。」


 


見我面無表情,他勃然大怒,掀起桌上的文件往我身上砸:「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哥哥是你害S的,你這個毒婦。」


 


他的哥哥,賀昀的親生父親,年ţű₁僅五十,S於非命。


 


外人傳得沸沸揚揚,說是我這個養女為了繼承權S了自己養父,羔羊的皮囊下是惡毒的心腸。


 


我拿出手帕擦幹淨砸出來的血漬,慢條斯理地反問他:「說得這麼好聽,不過是因為你哥哥S後,財產沒有落到你手裡。」


 


被我說中心事,他啞口無言。


 


「還有,不管你們信不信,人不是我S的。」


 


「S無對證,你當然可以信口胡謅。」他叫罵,「家門不幸的敗類。」


 


S無對證?這個詞聽著有些好笑,我多想告訴他,他自始至終都是錯的。


 


我不僅不是兇手,

還是賀昀父親案件中最有力的目擊證人。


 


沒有關閉的門扉裡面是昏ťų₎暗的房間,十七歲的賀昀跪在床上,手中緊緊地壓住一隻枕頭。


 


枕頭下,是他父親不斷掙扎的頭顱。


 


他咬牙、痙攣,用盡全力,直到底下的人窒息S亡。


 


手臂垂下的剎那,隔著門扉他與我四目相對。


 


我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彷徨無助地用眼神乞求他別S我。


 


他轉動輪椅自昏暗中而來,帶著S亡氣息的手指蓋住我的眼簾。


 


「怕什麼呢?」他說,「哥哥才不會S你。」


 


賀昀家三代單傳,又因他體弱多病、母親早逝,父親對他可謂是極致偏愛。


 


要風給風,要雨給雨。


 


這樣愛他的父親都能被他面不改色地S害,何況是沒有血緣關系的我。


 


他不懂得我的害怕,

張開的兩隻手像擺脫不了的荊棘玫瑰,將我捆綁繳械,美麗的面容下是帶彎鉤的毒針。


 


「邱绾,我沒有母親父親了。」他一遍遍叫喊,「我隻有你了。」


 


這就是我目擊到的一切,名為賀昀的瘋子弑父的罪行。


 


從這件事我就明白,賀昀不是正常人,他張嘴說愛,又反手捅人一刀。


 


面對這樣的神經病,我能做的是討好、聽話,然後在羽翼豐滿的時候咬下他一塊血肉,帶著勝利品展翅高飛。


 


就像我如今做的一樣。


 


4


 


時隔幾天後,護理院的護士再次打電話給我,這次沒有一開口就直奔賀昀想見我的主題,而是猶猶豫豫地說,賀昀對她很好。


 


「我剛畢業就來到護理院,因為是新人,免不了被護理院的前輩欺負,是賀先生出面制止那些人的嘲諷,安慰我別害怕。

」她聲調帶著哽咽,「他說我無助的樣子,像他妹妹。」


 


「即便你和他關系不好,他確實事事都在乎你。」


 


這應該又是他為了見我編排出的假話,字字拙劣,片片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