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月八日,正好是賀昀S後的一年整。


 


按照他的計劃,我會在那日知曉萬靖的「墓地地址」,然後實際闖入他們的大婚典禮,目睹我的愛人S而復生,為另一個女人戴上象徵誓言的戒指。


 


一步一步,全都在賀昀的計算之內。


 


他沒有SS萬靖,卻要以最狠毒的方式,讓我永遠記住他。


 


仿佛我的每一滴血、每一塊肉,都要刻上他的烙印。


 


7


 


萬靖沒S的事實擺在我的眼前,我不由得懷疑起,養父被他SS也是有隱情的。


 


我的養父是賀昀的親生父親,我對於這個養父抱有最大的敬意,他給予我吃穿,給予我上學的機會,還專門聘請了兩個家庭醫生,隻負責我的身體健康。


 


很長一段時間,我對養父的依賴大於行事陰冷的賀昀。


 


直到某一天,

我因為不想喝醫生準備的藥劑被養父責罵。


 


溫文爾雅的他發了我認知內最大的火,他把我按在餐桌上,用難聽的話罵我不懂事。


 


「從今天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你不能離開房間。」


 


我被關在房內,沒有吃食,沒有水源,眼巴巴地呆坐在地板上。


 


傍晚時分,外面傳來賀昀的聲音,他放學歸來,詢問我的身影。


 


幫佣阿姨告訴他,我因為違抗吃藥被父親關在了房間。


 


他的腳步聲逐漸停留在我的門口,猶豫片刻,他慢慢開口:「想出來嗎?」


 


我害怕長時間待在封閉的空間,幾乎是顫抖地說:「想。」


 


「拿把斧頭過來。」


 


他命人拿來斧頭,鋒利的尖刃砍在門板上,發出咔咔的響聲。


 


佣人惶恐地阻止,說這是養父的命令,

沒有養父允許,我不能離開半步。


 


他充耳不聞,手上的斧頭揮動得更快,我眼前的門扉肉眼可見地破裂。


 


巨大的吵鬧聲引起養父的注意,養父斥責他是逆子,做的全是違背道德的醜事。


 


「你也配管我?」隨著賀昀話音落下,門鎖徹底被破壞,他轉動輪椅朝我駛來,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用盡全力,絕不退縮。


 


「我再說一次,她是我的人,你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我就S了你。」


 


我低下頭不敢看養父臉色,他擋在我的身前,仿佛密不透風的屏風,遮擋養父怪罪的眼光。


 


從此之後,他承擔了年長者的責任,教會我為人處世,學習成長,我的每一步人生路上都有他的腳印。


 


所以當我目睹他SS養父時,除卻害怕,更多的是信念崩塌。


 


對我千般萬般好的哥哥,

到頭來竟然是個心腸歹毒的S人犯。


 


更何況,養父S後,家族權力落到了他身上,我不由得懷疑他是為了利益害S養父。


 


今日他為了利益害S親生父親,明日就可以為了利益,害S我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防備乍然冒出,隔閡瞬間擴大。


 


養父的S埋下了我們分離的導火索。


 


現在,萬靖之S被推翻,為了讓我後悔,他又會在養父被S之事上做出什麼文章?


 


我的思緒翻飛,最終停留在賀昀早逝的母親身上。


 


8


 


賀昀的母親姓謝,是個很有名的企業家,有勇有謀,財富自由,是個新銳女性。


 


他的外公倒是個頑固,堅信女人不善打理家業,一意孤行地為謝女士挑選了一位懂事的丈夫,就是如今的賀昀父親。


 


賀昀父親來自小城市,

家庭條件遠遠比不過謝女士,但是他聽話,懂得討好外公和謝女士,漸漸地謝女士便松了口,和賀昀父親成婚。


 


成婚之後,外公對他多有栽培,將權力重心漸漸放到他身上。


 


可以說,他憑借一場婚姻,脫胎換骨。


 


相對來說,謝女士的處境卻越來越差。


 


自結婚後,她的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生完賀昀後,更是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


 


由於她身體狀況不好,連帶著賀昀體弱多病,行走困難,大部分時間要在輪椅上度過。


 


等到賀昀七歲,謝女士大病一場,徹底撒手人寰。


 


醫生給出的屍檢報告是,謝女士S於心髒病。


 


婚姻當中,任何一方離世,嫌疑最大的就是配偶。謝女士的報告沒有作假,的確S於心髒病,但是她的心髒病卻是後天形成的。


 


隻要謝女士S了,

她的家業財產第一順位繼承人就是身為丈夫的賀昀的父親,無論是動機還是接觸機會,賀昀父親的嫌疑都是最大的。


 


我看著這些線索,覺得這些秘密就要被慢慢揭開。


 


根據報告醫生信息,我找到當年負責檢查謝女士的醫生。


 


時隔許多年,醫生竟然還記得這個案子。


 


她給我倒了杯茶,像是松了一口氣:「你終於來了。」


 


我坐下的身子一頓。


 


她開口,和我解釋,第一句提到的是賀昀。


 


「賀昀先生說,終有一天,她的妹妹,邱绾女士會詢問當年之事。」她朝我點頭,「我一定知無不言。」


 


又是賀昀,他早就計劃好一切,等著我去把這些秘密揭開。


 


在醫生口中,謝Ṭű₀女士身體健康,直到結婚後身體素質越來越差,後來因為心血管硬化,

S於心髒病。


 


「這些我都知道。」我打斷她的話,「那謝女士就是S於疾病。」


 


她沉默不語,而後緩慢搖頭。她反問我:「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藥物成分,能加速人體心髒硬化?」


 


「謝女士患有胃病,而治療胃病的藥物就含有這種成分。」


 


話說到這裡,我腦海泛起一陣猜測。


 


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將藥物成分混合在謝女士食物、飲水,導致她心血管硬化,但是當醫生檢測出這種藥物含量後,也可以推脫在謝女士的胃藥中。


 


能時時刻刻接觸謝女士,並且有作案動機的,隻有賀昀的父親。


 


茅塞頓開,帶著僵硬般的震撼。


 


我恨賀昀S了養父,因果輪轉,卻發現他是為了被S的母親。


 


在法律沒有辦法制裁養父的情況下,他化身劊子手,

親手執行了這場S刑。


 


我有些喘不過氣,仍要嘴硬:「這隻是賀昀的猜測而已,他就是一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混蛋。」


 


醫生站起身,扶住我顫抖的身體。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似乎要給我力量,說出的話卻將我打入冰淵。


 


「如果我說,他是為了你呢?」


 


9


 


這個世道,富人無比惜命。


 


他們有自己的理療醫生,為他們檢測身體,心髒不行,那便用健康的心髒去替換;腎髒不行,那就購買健康的腎源,隻要他們想,他們可以替換身體各個部位。


 


賀昀的父親身體狀況很好,但是隨著年歲增長,他逐漸變得力不從心。


 


醫療團隊給出的建議是,替換新鮮的血液。


 


他的醫療隊伍四處尋找匹配源,最後在人群中找到了我。


 


「他需要你的血變回年輕的身體,

這是無稽之談,根本就是違背醫療定律,但是他為了所謂的青春,還是以養父的名義將你帶回了家。」


 


我忽然想到,我是在醫院之後才遇到公證人,才得以進入養父家庭。


 


而在醫院中,我做過了所有檢查,包括了血型測試。


 


所以那時候養父早就知道了我的身體狀況,名為善良的收養下,是虎視眈眈地覬覦我的血液。


 


醫生問我:「你沒有注意到,你在他家庭中有不同的地方嗎?」


 


有,țü⁺隻有我一個人配備兩個隨時跟隨的家庭醫生,隻有我一個人需要在吃飯前喝奇怪的藥劑。


 


我以為是愛我,保護我的健康,原來一切都是自我感動。


 


難怪賀昀在破門而入時,會說出那樣的話。


 


他擋在我的身前,遮住養父垂涎的目光。


 


「你敢動她,

我就S了你。」


 


我察覺胸腔震動,猝不及防發出一陣形同哭喊的笑聲。


 


腦海狂熱的聲音在叫囂,是賀昀自深淵而來,他一遍遍重復:「妹妹,你會發現,我是好人。」


 


因為養父想用我的命換取青春,在他動手前,賀昀潛入他的房間,親手了結了他。


 


有關母親的仇恨和保護我的願望交織,賀昀最終成為一個背負罵名的兇手,被我記恨了許多年。


 


我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責備他,譴責他,真相卻予我致命一擊,我才是逼他犯罪的兇手。


 


我目眦欲裂,像是發病的瘋子。


 


醫生站起身,再次為我倒了一杯茶。


 


「請喝完這一杯茶再走吧。」她叮囑我,「這是賀昀先生特意讓我為你準備的。」


 


茶水氤氲,水流順著咽喉,緩緩流入五髒六腑。


 


「此茶叫作舊夢,

茶香永不消散。」


 


我緩緩點頭:「我知道。」


 


熟悉的茶香,熟悉的記憶,日光正好的午後,賀昀在後花園為我烹茶。


 


他修長的指尖在茶盞上移動,陽光攀爬在我們身上,空氣都是溫暖的味道。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茶葉,名為舊夢。」他的手撐在太陽穴,凝視我的笑臉,「我母親說舊夢不散,隻要夢境還在,我就會永遠記得她。」


 


他將茶杯抵到我唇邊:「我希望,你也要永遠記得我。」


 


時隔多年,他還是以這種瘋魔的方式,讓我永遠記得他。


 


10


 


我回到了賀昀的墳墓,天空飄起了小雨,我與他的遺照隔著雨幕對視。


 


他直視鏡頭,目光穿透了時空,跨過陰陽兩隔,在我身上流轉。


 


「現在這個結果,你滿意了嗎?


 


隻有我的世界裡,我像是自言自語。


 


「你把我從房間救出後,我就開始信任你。」


 


你會帶我去滑雪,感受純潔的雪落;你會帶我去深海探險,取一管深海海水留作紀念;你會聘請有名望的老師,指導我的畫技;你會在我來例假彷徨無助時,告訴我這是正常現象……


 


我人生中的大事小事,都和你息息相關。


 


「你賦予我一個富饒的童年,帶我見證了山海溝壑,奇幻歷險。沒有你,我大概率會在十六歲輟學,然後結婚生子,過完倉促的一生。」


 


森林微風靜謐,雨滴墜落在泥土,萬物悄無聲息。


 


我的聲音隨著風傳到無人到達的森林深處。


 


「我知道,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十八歲成人禮的夜晚,他請來各界名流為我祝賀。

推杯換盞中,有好事者問他,說他風度翩翩,可有心儀之人。


 


隔著檀木色長臺,他朝我遙遙舉杯:「她在這呢。」


 


目光交織,愛意不言而喻。


 


我的心髒急速跳動,雙腿幻化成羊羔,身後是賀昀追捕的身影。


 


他張口,鋒利的犬齒銜住我脆弱的咽喉,愛意和欲望傾瀉而出。


 


也就是此刻起,我才下定決心要逃跑。


 


哥哥是哥哥,哥哥永遠是哥哥,他不能以任何超越倫理的身份和我並肩而行。


 


倫理綱常,天光之下,我永遠不會接受他的愛意。


 


我可以和畫家相愛,可以和建築師相愛,可以和學生相愛……我可以和世上任何一個人相愛。


 


唯獨他不行。


 


午夜夢回,他是否會想到我躺在誰的身側,

耳鬢廝磨,說著情侶之間的悄悄話。


 


他無法擁有我,決不允許我忘記他。


 


這是他佔據在我心間的方式。


 


不以愛,以S亡,以愧疚,以仇恨,漫漫餘日,我將用一生去緬懷他。


 


舊夢不散,此生長魘。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