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計劃在腦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有。」我看著我的丈夫。


 


「但這一次,我們得下一劑猛藥了。」


 


10


 


所謂的「猛藥」,其實隻有一味。


 


那就是將我之前所有鋪墊的人情、威望、資源,在最短的時間內,全部押在蕭雲溪一個人身上。


 


我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足以讓蕭雲溪在宮宴上,與英國公、定遠侯的嫡女分庭抗禮,甚至更勝一籌的身份。


 


這個身份,隻有一個人能給。


 


那就是長公主。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遞牌子入長公主府。


 


這一次,我沒有帶任何禮物,隻帶了我和整個靖國公府的命運。


 


「你又來了。」長公主見到我,

並不意外。


 


「是為了北疆使團的事吧?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本宮也有所耳聞。」


 


「是。」我不再兜圈子,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長公主大驚,連忙起身來扶。


 


「清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我沒有起,隻是抬頭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懇切。


 


「姐姐,今日我來,不是為我自己,是為我那十三歲的女兒,更是為我蕭家滿門的榮辱。我想兌現您當初的那個承諾。」


 


見我如此鄭重,長公主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她揮退左右,親自將我扶起。


 


「說吧,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姐姐,收雲溪為義女。」


 


長公主倒吸一口涼氣。


 


她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抬舉,

這是在進行一場豪賭。


 


收一個旁支孤女為義女,等同於將她自己,將整個長公主府,都綁在了我們靖國公府的戰車上。


 


「清舒,你可想清楚了?」她沉聲問。


 


「本宮若收了她,那就是將她放在了火上烤。宮裡那位,還有張廷言那隻老狐狸,都會盯上她。到時候,她面對的,可就不是幾個貴女的刁難了。」


 


「我想清楚了。」我點點頭。


 


「富貴險中求。她想要一步登天,就必須承受這頂皇冠的重量。而我,需要她的這個身份,來保住我的女兒。」


 


「姐姐,」我握住她的手。


 


「您知道,我從不求人。但這二十年來,您府上的大小事宜,但凡有需要,我謝清舒何曾有過半句推辭?我今日,隻求您這一次。」


 


長公主看著我,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算我上輩子欠了你的。」


 


她松開手,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你這個人情,我還了!」


 


「明日一早,本宮就遞牌子進宮,向皇弟請旨,收蕭雲溪為義女,記入皇家玉牒,封為郡主。」


 


郡主!


 


這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有了郡主的封號,雲溪的身份,便能壓過所有世家嫡女。


 


我再次跪下,真心實意地磕了一個頭。


 


「姐姐的大恩,我蕭家,永世不忘。」


 


「行了,快起來吧。」長公主扶起我。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隻是清舒,你要記住,棋下到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宮宴之上,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明白。」


 


走出長公主府,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湿。


 


但我知道,

這場仗,我們已經贏了一半。


 


11


 


第二天,長公主收蕭氏孤女為義女。


 


聖上親封「雲溪郡主」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京城。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張閣老府上,據說他氣得摔了最心愛的砚臺。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無足輕重的旁支孤女,怎麼會突然攀上了長公主這棵高枝。


 


而我的世子妃柳玉茹,在聽到消息後,整整一個時辰沒有說話。


 


張媽媽派去監視的人回報,說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出來後,眼睛是紅的。


 


我知道,她不甘心。


 


她處心積慮地想讓自己的丈夫更進一步,甚至不惜犧牲一個小姑。


 


可到頭來,這份天大的富貴,

卻可能要落在一個她根本看不起的「外人」身上。


 


果然,當天下午,她院子裡的一個採買婆子,就借口回家探親,匆匆出了府。


 


「跟上她。」我冷冷地吩咐,「看看她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傍晚時分,消息傳了回來。


 


那個婆子,去了柳玉茹的娘家,禮部侍郎府。


 


「夫人,要不要把人扣下?」張媽媽問。


 


「不必。」我搖搖頭。


 


「讓她去說。我倒要看看,她們柳家,想耍什麼花樣。」


 


我太了解柳玉茹了。


 


她一定會讓娘家人去散播雲溪的「真實」出身。


 


想在宮宴前,毀掉雲溪的名聲。


 


讓北疆使團覺得我們大周無人,拿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孤女來濫竽充數。


 


這招數,

陰險,但……太蠢。


 


我拿起筆,寫了一封短信,裝入信封,交給了我的心腹。


 


「即刻送去柳侍郎府上,親手交給他本人。」


 


信上隻有一句話:


 


「令郎去年秋闱舞弊一案,國公爺手中,尚存人證。」


 


柳侍郎的兒子,也就是柳玉茹的親哥哥,去年秋天僥幸中了舉。


 


外面都說是他文採斐然,隻有少數人知道,那背後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而我們靖國公府,恰好就是那「少數人」之一。


 


這份把柄,我一直捏在手裡,本想留著以後用。


 


現在看來,是時候敲打一下我那位不安分的親家了。


 


我相信,柳侍郎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是女兒的前程重要,還是整個家族的存亡更重要。


 


做完這一切,我才去了雲溪的閣樓。


 


她正在燈下練習書法,神情專注。


 


「郡主。」我走進去,第一次用了這個稱呼。


 


她連忙起身行禮:「夫人折煞我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郡主。」我扶起她,看著她的眼睛。


 


「明日宮宴,萬眾矚目,你怕不怕?」


 


她搖搖頭,眼神清亮:「有夫人在,雲溪不怕。」


 


「好。」我拉著她坐下。


 


「你記住,明日在殿上,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也不是我靖國公府,而是長公主,是皇家顏面。所以,你無需自卑,更無需膽怯。」


 


「英國公的女兒驕橫,定遠侯的女兒病弱。你要做的,就是展現出皇家郡主應有的氣度——溫婉、大氣、不卑不亢。」


 


「至於那個雁王,

」我頓了頓。


 


「此人是客,你是主。他若問話,你便答。他若不問,你也不必刻意逢迎。記住,你是大周的郡主,不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雲溪,都記下了。」


 


我看著她沉靜的臉,心中稍安。


 


我能為她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12


 


宮宴當日,天還未亮,整個國公府就都動了起來。


 


我親自為雲溪挑選了宮裝。


 


那是一件由長公主親賜的,正紅色的宮裝,上面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華貴而不失莊重。


 


我又將我當年出嫁時,母親贈予我的一套東珠頭面,為她戴上。


 


銅鏡裡,少女的面容被襯得明豔不可方物,眉宇間,已然有了幾分皇家郡主的氣派。


 


「真美。

」我由衷地贊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夫人,」她輕聲說,「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這不是夢。」我握住她微涼的手。


 


「這是你應得的。雲溪,記住我昨天的話。今晚,你就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我的小女兒月如,也被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隻以為是進宮參加宴會,一路上嘰嘰喳喳,興奮不已。


 


我看著她天真的笑臉,心中守護的決心,更加堅定。


 


入宮的馬車上,柳玉茹也來了。


 


她換上了一品诰命的朝服,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仿佛前幾日的不快都未曾發生過。


 


「母親,今日宮宴事關重大,兒媳想著,還是陪在您身邊,

或許能幫上些什麼。」她對我說道。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靜。


 


我知道,柳侍郎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那封信,起了作用。


 


「你有心了。」我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她的示好。


 


馬車轆轆,很快便到了宮門。


 


我們隨著引路的太監,一路來到舉行宴會的昭陽殿。


 


殿內早已是金碧輝煌,歌舞升平。


 


我們按品級落座,我看到英國公和定遠侯都帶著他們的女兒坐在不遠處,神色各異。


 


張閣老則坐在文臣之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我坦然回望,微微頷首。


 


張廷言,你的棋,已經下完了。


 


現在,輪到我了。


 


酒過三巡,皇帝終於開口了。


 


「今日設宴,

一來是為款待遠道而來的雁王殿下,二來,也是想請雁王,看一看我大周貴女的風採。」


 


來了。


 


我感到身邊的雲溪,身體微微一僵。


 


我伸手,在桌案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皇帝示意後,一個太監高聲唱喏:


 


「——宣,英國公嫡女,趙婉兒。」


 


「——宣,定遠侯嫡女,林秀雅。」


 


「——宣,靖國公府,雲溪郡主。」


 


「——宣,靖國公嫡女,蕭月如。」


 


四個女孩兒,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走到了大殿中央。


 


趙婉兒驕傲地挺著胸膛,林秀雅怯生生地低著頭,我的月如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而蕭雲溪,

她穿著那一身正紅色的宮裝,身姿挺拔,面帶微笑,一步一步,走得從容而堅定。


 


那一刻,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看到坐在客卿首位的那個北疆男子,那個傳說中眼光毒辣的雁王,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頭,深邃的目光,如同獵鷹一般,掃過殿中的四個女孩兒。


 


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蕭雲溪的身上。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