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樂侯與嫡姐兩情相悅,卻娶了我。


 


隻因他上門提親前,嫡姐要出門遠遊。


 


以防聖上賜婚,嫡姐臨走前選我替嫁給長樂侯,佔著侯夫人的位置。


 


她道:「你身份低賤,能讓你暫時當兩年侯夫人已是抬舉,等我回來,你便立刻自請下堂,不得肖想。」


 


我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


 


闔府上下都嘲笑我,山雞插毛假鳳凰。


 


到時候窩都沒暖熱就得挪。


 


我心裡輕蔑一笑,那又如何?


 


嫡姐難道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嗎?


 


兩年變數太長,我能當一時侯夫人,就能做一輩子的侯府主母。


 


1


 


嫡姐回京的消息傳來時,我剛陪大長公主下完棋回來。


 


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京中就傳起了不少闲言碎語。


 


直言嫡姐回京,我這個鳩佔鵲巢的侯夫人風光過頭,到底是該挪窩了。


 


我是林家庶女。


 


當初長樂侯和嫡姐兩情相悅,但就在長樂侯上門提親前,嫡姐要出門遠遊。


 


長樂侯青年才俊,嫡姐怕皇帝和太後賜婚給他賜婚,於是臨走前選我先替她嫁過去。


 


隻因我在府裡性子綿軟木訥,是諸多庶妹裡最好拿捏的。


 


嫡姐說讓我幫她佔著長樂侯夫人的位置。


 


等她回來我必須自請下堂,將侯夫人的位置還給她。


 


這事情當初鬧得盡人皆知。


 


闔府上下,滿京城的人就沒有不笑話我的。


 


直言即便我嫁進侯府,不過是黃粱一夢,自欺欺人罷了。


 


可成婚這兩年,我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深得婆母喜愛,又入了大長公主的眼。


 


就連父親都漸漸偏向我,還讓嫡母將我記在名下。


 


如今兩年之期已到,嫡姐回京。


 


眾人喜聞樂見的修羅場就此到來。


 


人人都好奇,長樂侯是更愛心尖摯愛白月光,還是這幾年相敬如賓的結發妻。


 


我們親姐妹相爭,到底誰更勝一籌呢?


 


聽了這些流言,我輕笑一聲。


 


親姐妹相爭?


 


如今我才是名正言順,長輩認可,下人敬重的長樂侯夫人。


 


嫡姐拿什麼跟我爭,拿長樂侯那不值錢的二兩真心嗎?


 


2


 


下人來報,長樂侯已經帶著嫡姐入府,現在請我去正廳一趟。


 


我撥弄著手上的暖玉棋子,淡淡嗯了一聲。


 


幾年不見,我也甚是想念嫡姐。


 


我不緊不慢收拾一番,

又特意換了身衣裳,這才向著正廳去。


 


臨走前,讓丫鬟記得將這套白山暮雪棋送到大長公主那去。


 


前兩日手背,將這套棋輸了去。


 


穿過小花園和月亮門,我剛到正廳,便聽到一個嬌柔中帶著刁蠻的聲音響起。


 


「妹妹的品味還是這般上不得臺面,紫檀木家具太過老氣,要是我定然會用黃花梨木的。


 


「還有那片海棠樹,庸俗得緊,不如造湖種上大片荷花,夏日裡賞荷聽雨來得愜意。


 


「阿策,我那庶妹愚鈍,我不在的這兩年委屈你了,日後我一定打理好侯府,讓你過安逸日子。」


 


這聲音我再熟悉不過,不是嫡姐又是誰呢?


 


聽著她這話,我心裡不由得嗤笑。


 


她還是像從前那樣自以為是。


 


這紫檀木家具是婆母喜歡的,

而那片海棠樹是我入了大長公主的眼後,她賞下來的恩典。


 


兩樣東西,一樣代表的是拳拳孝心,一樣彰顯的是天家恩德。


 


老不老氣,庸不庸俗,不是嫡姐一張嘴就能定奪的。


 


我走進正廳,隻看到嫡姐坐在首位,揚著下巴對著其餘的布置裝潢一一點評挑剔。


 


儼然一副侯府真正女主人的模樣。


 


隻不過她身上穿的,是普通的料子,就連上頭的花樣,也是京中前幾年時興的。


 


而我這身衣裳,可是價值百金的雲綾錦,頭上戴著的,更是能工巧匠精雕細琢了大半年才做出一頂的點翠冠。


 


兩者對比,嫡姐相形見绌。


 


果不其然,她看向我時,眼裡閃過一絲輕蔑與嫉妒:


 


「不是我這個做嫡姐的說你,即便你是庶出,也不該把這侯府後院治理成這個樣子,

奢靡庸俗,傳出去平白叫人笑話。


 


「這穿戴上也比從前僭越許多,如今我回來了,你盡快自請下堂,不要耽誤我進門的時間。」


 


她話裡話外,全是高高在上。


 


卻還是忍不住透露出一股子酸意。


 


我勾了勾嘴角,想來嫡姐是嫉妒,心裡不平衡了。


 


從前未出嫁在府裡時,嫡姐有嫡母護著,錦衣玉食,光鮮亮麗。


 


而我永遠是灰頭土臉,縮在角落籍籍無名的那個。


 


如今形勢地位顛倒,她自然不舒服。


 


她要出遊,將我當作幫她佔位的工具,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天底下哪有這麼輕易的事情呢?


 


侯府富貴潑天,這樣人上人的生活誰不想過?


 


她親手給了我這個機會,我更是殚精竭慮籌謀了兩年,隻為坐穩這個位置。


 


想讓我自請下堂?沒門。


 


我斂下眸子,沒有搭理她,而是直接走向了首位的另一邊。


 


丫鬟很有眼色地上了茶,我端起茶盞撇了撇上頭的浮沫,淺啜了口現在才漫不經心道:


 


「兩年未見,嫡姐一切如舊。


 


「這是今年宮裡新賞的茶,姐姐恐怕未嘗過,不如試試?」


 


嫡姐見我這般,面上頓時慍怒起來:


 


「林書芸,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你一介庶女,難不成敢肖想我這個嫡姐的侯夫人位置?」


 


嫡姐美眸裡怒意攀升。


 


站在一旁的長樂侯也皺起眉頭看向我:


 


「書芸,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笑了笑,將手裡的茶盞放下,這才道:


 


「侯爺與姐姐誤會了,方才聽聞姐姐回來的消息時,

我就已經派人告知兩家長輩,我要自請下堂。


 


「能伺候侯爺兩年,全都是託姐姐的福,我怎敢忘記呢?」


 


我還裝作從前的包子性格,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嫡姐見我這般,眼裡的那抹警惕和擔憂這才慢慢消散。


 


長樂侯聽了我的話,也才滿意地點點頭道:


 


「縱然你這兩年將侯府打理得不錯,還差點救了我的性命,但在其位謀其職,這都是你該做的。


 


「似錦才是我愛的人,她才是我唯一的妻,若實在不行,我可以納你為妾,給你一條出路。」


 


聽了這話,我差點當場笑出聲。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雖說我從未對長樂侯生出一絲感情,也沒抱任何希望。


 


但兩年來就算是塊石頭,也該捂出溫度。


 


更別說我還曾經為他試藥,

救下他一命。


 


如今他絲毫不顧念舊情,要將我貶妻為妾,那往後我也不必押他這注了。


 


嫡姐聽了這話,面上的得意與喜色更是擋也擋不住。


 


我點點頭,靜坐在一旁,嘴角忍不住翹起。


 


恐怕嫡姐不能如願了。


 


這個堂我倒是想下。


 


可也要看有人同不同意。


 


3


 


不出一炷香的工夫,門外便傳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誰要讓我的兒媳自請下堂?」


 


正廳內,嫡姐原本拉著長樂侯有說有笑,商量著往後進了門的日子。


 


卻被這道聲音無情打斷。


 


下一秒,隻見婆母一手拄著鎏金鳩杖,一手搭在嬤嬤的手上進了正廳。


 


她穿著暗紋錦袍,整個人肅穆威嚴,眼睛銳利地掃過廳內,

最後落在了嫡姐身上。


 


嫡姐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


 


長樂侯的臉上也飛快閃過一絲心虛之色。


 


我趕忙起身,上前去扶著婆母道:


 


「娘,您腿疾未愈怎麼親自來了?快坐下說話,素煙,還不快拿軟墊來。」


 


婆母臉上的凌厲褪去幾分,拉著我的手道:


 


「我若是不來,你叫哪個不長眼的阿貓阿狗欺負了去,我看誰給你撐腰。」


 


說著她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嫡姐的方向。


 


嫡姐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她SS咬著唇,委屈地看向長樂侯。


 


長樂侯隻好向著婆母道:「娘,您這說的什麼話?


 


「這事是早在兩年前就商議好的,書芸也是同意的。」


 


婆母聽後,冷笑一聲並未回答,而是看著嫡姐道:


 


「這便是阿芸的那個嫡姐?

既然是大姨姐兒,那便來者是客,我們長樂侯府樂意招待。


 


「可若是跟妹夫拉拉扯扯,還蹬鼻子上臉坐上了主位,挑唆得我侯府家宅不寧的腌臜東西,那就別怪老身不客氣,將人直接打了出去。」


 


婆母說話很是難聽,一點情面都沒給嫡姐留。


 


嫡姐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長樂侯想說話,卻直接被婆母打斷:


 


「你住嘴,這裡沒你說話的地兒。


 


「當初阿芸是你硬要娶的,現在說讓她下堂就讓她下堂?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娘,往後我侯府的兒媳,就隻能是阿芸。


 


「至於其他阿貓阿狗,休想進侯府的門!」


 


我站在婆母身側,做出一副恭敬乖巧的模樣,垂首掩住嘴角那抹淺笑。


 


不枉我這兩年來想盡法子討婆母歡心。


 


她頭痛我便親手制清涼油,還學了按摩手法,一日不落地幫她按摩。


 


長樂侯仕途受阻,我便在京中貴婦間遊走,費盡心思攀上了大長公主,為長樂侯更進一步增添助力。


 


還上演苦肉計,救下長樂侯。


 


從前婆母拗不過長樂侯,讓我進了家門。


 


她不喜我的原因不過是嫌棄我是庶出,又對長樂侯無益。


 


如今的我在婆母眼裡,就是全能好兒媳。


 


誰不想家宅安寧,日子順心?好不容易日子步上正軌,一切都朝著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


 


婆母自然不願有人打破這寧靜。


 


嫡姐臉色差到了極點,腳下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長樂侯心疼地扶住了嫡姐。


 


我極有眼色地幫婆母順了順氣,又倒了杯茶,直言她莫氣壞了身子。


 


餘光瞥見嫡姐的模樣。


 


心裡暢快極了。


 


她還是像從前那般唯我獨尊,以為所有人都會圍著她轉。


 


即便是侯夫人的位置,也能當成兒戲。


 


殊不知時過境遷,她現在想回到這個位置。


 


那不可能。


 


4


 


就在場面凝固住時,父親與嫡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