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我裝出的賢良模樣作對比,長樂侯遲早會對嫡姐不耐煩。


嫡姐跟長樂侯不歡而散,她將一切都歸咎到了我頭上。


 


翌日請安時,她一副所有人欠她八百萬兩銀子似的,不但臉拉得老長,請安時還對著我出言不遜。


 


她眼下帶著烏青,譏諷道:


 


「還真是山雞變成真鳳凰,妹妹現在好大的架子,絲毫看不出是姨娘養的庶出呢。」


 


在場的其他姨娘都噤聲,眼觀鼻鼻觀心地看向我,還有些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嫡姐,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成婚兩年,長樂侯後院並非沒有妾室。


 


但我御下有方,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妾室們對我都很敬畏。


 


我看著嫡姐,頭一次輕笑出聲。


 


看來她還沒認清如今的形勢。


 


我輕描淡寫道:「我是夫人你是姨娘,

就須得給我磕頭請安。林姨娘口口聲聲看不起庶出,可如今你不也為人妾室?假以時日你若有了身孕,你的孩子不也是庶出?」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嫡姐。


 


她惱羞成怒,漲紅了臉和耳朵:「林書芸,你從前在林家活得連狗都不如,現在竟敢這樣羞辱我!」


 


我冷嗤一聲,挑了挑指甲,貼身丫鬟素煙立馬呵斥道:


 


「放肆!林姨娘竟敢以下犯上,辱罵主母,來人,掌嘴!」


 


嫡姐像隻炸毛的貓,嘴裡喊著「誰敢」。


 


但無人在意,很快便進來了幾個粗壯的婆子,將她按在地上,狠狠掌摑。


 


我看著地上嘴被打得鮮血直流的嫡姐,大發慈悲道:


 


「你若還看不明白自身處境,即便你是我的嫡姐,這侯府裡我也容不下你。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便讓眾人散了,

又罰嫡姐在院子外頭的青石磚路上跪了一個時辰。


 


嫡姐如S狗般跌坐在地,眼神空洞,淚珠一顆顆砸下。


 


我不勝其煩,執掌中饋本就忙,府裡府外一堆事等著我處理,嫡姐如蒼蠅般縈繞在我周圍,實在令人煩躁。


 


這次好叫她長長記性,受了傷也能安生一段時間,不要在我面前蹦跶。


 


8


 


長樂侯知曉嫡姐受了罰,終究是不忍心,還是去看了她。


 


不知是不是我的話起了作用,嫡姐終於開竅乖覺,乖乖跟長樂侯和好了。


 


長樂侯倒是想偏心嫡姐,但是她有錯在先,不好直接對我發難。


 


便派人來,要我私庫裡那味祛疤的藥。


 


笑話,我的東西怎麼可能給林似錦用?


 


別說是千金難求的祛疤藥,就算是一文不值的破布,我寧願施舍給路邊的叫花子,

都不會便宜了她。


 


我直接拒絕。


 


長樂侯嘴上沒說什麼,但此後兩個月,絲毫未踏足正院,甚至連我的面都未見。


 


專心地陪著將嫡姐,兩人又將日子過成了兩年前的模樣。


 


素煙還擔憂我失了長樂侯的歡心,我卻笑了。


 


巴不得他一輩子別來,我還省得伺候。


 


或許是見長樂侯薄待我,婆母立馬挑挑揀揀,從她的私庫裡選出了不少好東西,送到了我的正院。


 


看著那成箱的好東西,我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再彎。


 


婆母單獨給我的,都是收進我的私庫的。


 


誰會嫌錢多呢?


 


沒兩日,府裡便傳來了嫡姐懷了身孕的消息。


 


長樂侯更是高興壞了,恨不得將全天下的好東西都送到嫡姐面前。


 


就連向來不喜嫡姐的婆母,

都親自送了補品過去。


 


一時間嫡姐在府裡風頭無兩。


 


這天,我在花園遇到了嫡姐,她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揚著下巴向我福了福身道:


 


「見過夫人,夫人可有想到,我還能有今日?」


 


她嘴角噙著笑,盯著我滿眼得意,抽出了帕子在空中甩了下又道:


 


「侯爺說等他辦完這樁差事,就為我請封诰命,夫人操勞良久,不知侯爺可有念著夫人的好?」


 


嫡姐笑得諷刺,眼裡也有怨毒和不甘。


 


仿佛隻有狠狠尋找優越感,才能舒緩心裡的恨。


 


我對上她的目光,並未回答,而是笑了笑。


 


「侯爺寵愛林姨娘,林姨娘還是好生安胎,莫辜負一家子的期望才是。」


 


我的回答讓嫡姐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氣鼓鼓看著我,隻能惡狠狠道:


 


「林書芸,

從前是我大意了,後來才發現會咬人的都不叫。


 


「往後我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我能讓你坐上侯夫人這個位置,也能將你拉下來,侯爺隻能是我的!」


 


說完她便撞了一下我的肩膀離開了。


 


這次我回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笑了。


 


在這後宅裡,嫡姐永遠贏不了我。


 


9


 


嫡姐懷著身孕,又得長樂侯與婆母關懷,在後宅中越發囂張。


 


但我對她的挑釁從不回應,也不生氣,這讓嫡姐更加窩火。


 


於是她寫信給父親,要讓父親將我姨娘的牌位從祠堂裡扔出去。


 


甚至還偷偷在我的飲食裡下藥,想要慢慢要了我的性命。


 


這便是她說的,早晚有一天拿回侯夫人的位置?


 


我心裡冷笑,隻覺得她想得太過天真。


 


我執掌中饋兩年,

府裡上下都是我的人,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手腳,實在是異想天開。


 


這件事被我按下,暫時沒有發作。


 


又過了兩個月,從前一有時間就陪著嫡姐的長樂侯變得早出晚歸。


 


每每回來時,身上還混雜著甜膩的脂粉味。


 


我便知曉時機成熟,隨即讓人去嫡姐面前傳些闲話,隻道長樂侯這兩日在花滿樓和花魁娘子打得火熱。


 


甚至一擲千金,就為和花魁娘子春宵一度。


 


嫡姐在孕期內本就性情古怪,多疑多思。


 


之前長樂侯為安撫她,甚至答應她直到生產前,都不會去寵幸別人。


 


這則消息一傳到嫡姐耳朵裡,她當場情緒爆發,將屋裡砸了個亂七八糟,然後火急火燎地帶著丫鬟出門,朝著花滿樓去。


 


她前腳出門,我後腳也派人跟著出了去。


 


好戲即將開場。


 


直到晌午過後,長樂侯才臉色鐵青地回了侯府。


 


身後跟著的是被綁起來的嫡姐,她紅著眼眶,發髻散亂,臉頰高高腫起,上面還有個巴掌印。


 


長樂侯徑直來到正院,見到我時他的眉頭才松動些:


 


「書芸,好在有你,這侯府才能穩步走下去。這個侯夫人你當得好,我沒選錯人。」


 


跟在身後的嫡姐聽到這話,眼裡是震驚和心寒,微微隆起的小腹在這一刻也顯得那樣可憐。


 


我面上不顯,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花魁娘子乃是一個貪官的眼線,藏得很深,能從她那弄到不少消息。


 


長樂侯也是隱藏身份,做了花魁娘子的入幕之賓,努力了大半個月,眼看著快要成功了,卻被嫡姐跳出來攪和了。


 


事關仕途,長樂侯自然生氣。


 


而我既然設計,

自然不會出大的紕漏,從幾個月前就派人暗中留意,沒讓那花魁娘子跑了不說,還抓到了她的軟肋。


 


這才避免了此次長樂侯的失職。


 


兩廂對比下,長樂侯自然又想起了我的好。


 


說完,長樂侯轉頭看向押著嫡姐的人,沒好氣道:


 


「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給我扔回自己院子,沒有我的吩咐不準出來。


 


「另外,孩子不許有半分閃失,不然砍了你們的狗頭。」


 


可以看得出,長樂侯厭惡嫡姐極了。


 


我垂下眸子,壓下心裡的惡心。


 


長樂侯口口聲聲說愛嫡姐,實際上是誰也不愛,隻愛自己。


 


他對嫡姐有情,但僅限於不觸及他的利益的情況下。他不是愛嫡姐,隻是將嫡姐看作了一個寵物。


 


高興時就捧在手心逗弄一番,

不高興時便會將氣撒在嫡姐身上。


 


就比如這次,嫡姐犯下的,對他來說便是滔天大錯。


 


可這一切嫡姐是看不明白的。


 


我從前說過,後宅之爭中,嫡姐贏不了我。


 


那是因為嫡姐愛長樂侯,而我無愛一身輕。


 


永遠活在算計與富貴之中,我對長樂侯不過是存著利用的心思。


 


不愛,方立於不敗之地。


 


10


 


幾個月後,查處貪汙一事,長樂侯的差事辦得很漂亮。


 


皇帝大喜,不僅嘉獎了長樂侯,還欣然應允了長樂侯為我請封诰命的請求。


 


侯府上下一片熱鬧喜慶。


 


而嫡姐院子裡不同,除了每日超額的份例供應著,確保她肚子裡的孩子無恙,伺候的人連句話都不會跟她說。


 


我穿著诰命的服飾,

著大妝去見了嫡姐。


 


如今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八個多月了,肚子高高隆起,臉頰卻瘦得可怕,整個人精神也不好。


 


我看著嫡姐,學著她從前耀武揚威的模樣道:


 


「姐姐,你心心念念的侯夫人之位我坐著,如今诰命夫人的名頭,也落到了我身上。


 


「侯爺到底愛誰,你還看不清嗎?」


 


嫡姐眼神空洞,並未開口。


 


我卻清晰地看到她咬緊的牙關,顫抖的嘴唇,還有泛紅的眼眶。


 


看到達到滿意的效果,我這才離去。


 


等回到正院,長樂侯正好前來和我商議過兩天進宮赴宴的事。


 


我找了個由頭,趁機提起嫡姐,假意為她求情。


 


長樂侯本身有些不忍,還打算將嫡姐放出來,不承想這個時候下人來報,嫡姐竟然將和長樂侯從前的定情信物都燒了。


 


長樂侯一氣之下,不僅沒將嫡姐放出來,還說要嫡姐的孩子出生後,養在我的膝下。


 


我面上皺眉,說著如何使得,心裡卻高興。


 


算了這麼久,終於達成了目的。


 


12


 


我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嫡姐。


 


而是等她生產後,直接命人抱走了孩子。


 


嫡姐瞬間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醒來發現孩子不在,整個人直接崩潰。


 


她想去求長樂侯,卻被告知,長樂侯正在別的姨娘處。


 


嫡姐心灰意冷,消沉了小半年。


 


半年後,嫡姐忽然精心打扮,又親自做了湯羹,跟長樂侯求和。


 


長樂侯本以為嫡姐轉了性子,就順著臺階下了。


 


誰知在晚上行房事之時,嫡姐傷了長樂侯的根本。


 


從此長樂侯不能人道。


 


婆母知曉後,天都塌了,直接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下令將嫡姐杖斃。


 


這件事是嫡姐的錯,父親母親不敢說什麼。


 


而長樂侯從此渾渾噩噩,再也沒了精氣神,整日借酒澆愁。


 


我和婆母都勸不動,索性隻能將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將他教養好。


 


最後,長樂侯實在受不了,去郊外的寺廟裡剃度,青燈古佛出家了。


 


得知這個消息時,我隻勾起一個淡淡的笑,眼皮子都沒掀。


 


嫡姐性子極端嬌縱,又因為生產導致情緒不穩。


 


突然失去孩子,而我隻要稍稍挑撥,在她心裡種下一根刺,她遲早會報復長樂侯。


 


況且我有了孩子傍身,也不怕旁支覬覦侯府爵位。


 


就此,我從林家庶女到侯府夫人後,身份再次轉變。


 


即將變成侯府老夫人,享這後半生的無邊富貴。


 


陳春杳杳,來歲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