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兄對我隻有一個要求。
成為鄔觀的繼母,N待他,讓他生不如S。
可是面對這個和我一般年歲,站起來比門梁還高的繼子,我總是犯怵。
嬤嬤讓我擺出威風,「您兇一點,給他一巴掌,保管他再橫也得腿軟乖乖下跪。」
於是下一次我踩著凳子用力打他,手都打疼了。
他輕輕偏過頭,扯唇,沉默下了跪。
隻是我和嬤嬤都沒想到,當時下跪的人是他,後來他造反攝政,腿軟下不了床的人,卻是我。
1
皇兄被囚禁這天,入夏,熱得要命。
叛軍忙著清理宮室,迎接即將被大將軍擁護為新帝的南陽王,沒人搭理在廢寺氣得跳腳的皇兄。
「一群畜生,畜生!
朕還沒S呢!七歲小兒,也敢搶朕的位置,反了反了!」
他神經質轉來轉去。
「賤人,鄔觀是個賤人,武將賤,文臣賤,你……你更賤!」
他忽然定住,指著角落的我,猛然衝過來。
嬤嬤趕緊把我摟在懷裡。
皇兄與我相似的鳳眼充滿怨毒,他問我:「當初朕讓你S他,你為什麼不S!你把人當親兒子養,兒子轉過來要弑母了!」
他伸出蒼白的手,眼底紅血絲裂開,咬牙切齒。
「不如我現在就掐S你,掐S你,你個賤人,母後留給我們的江山啊!」
嬤嬤掙扎,護我護得艱難。
我拉開嬤嬤,擋住她,迎在皇兄面前。
聽他說起母後,我眼底憤怒含淚。
「哥哥掐S我好了!
反正等會有的是人送我們一起下黃泉,我先去見母後,告訴她哥哥你把江山弄成什麼樣子了!」
一陣風,寺殿金鐸晃響。
皇兄喘息,松開手踉跄退後,頹然抱住頭,坐在佛前,反復咒罵什麼。
嬤嬤驚魂未定,抱住我,很是擔憂。
「公主,二公子真的會連您也不放過嗎……」
我抹了把下颌淌落的冷汗,直視直棂窗外殘血似的烈霞,幾個時辰間,這裡S了一批又一批的宗室。
其中壞人有,無辜者亦有。
我憑什麼成為唯一的僥幸呢。
何況——
「嬤嬤,我之前怎麼待他的,你忘了嗎?」
2
成為鄔觀繼母時,我和他一樣,都是十六歲。
進府沒多久,
他父親便S了。
我以正室的身份,順理成章接過了風雨飄搖的鄔府。
皇兄存著斬草除根的心思,借刀S人,想讓我徹底毀了鄔觀。
府裡全是宮裡的眼線。
每一天我都得絞盡腦汁想如何N待鄔觀。
大雪天讓他跪祠堂,斷了他所有的錢財來源,趕走他的先生不準他讀書,甚至病了也不請大夫……
可他從不向我低頭。
「母親?」
「你有我大嗎,讓我喚你母親?小公主,不怕折壽?」
他唇角含著笑,眼睛卻冰冷,說話慢條斯理,不像武將的兒子。然而身量如同父兄,高大到過門都要低頭,總是像關在籠子裡的狼一樣俯視我。
每到這時我就忍不住發怵。
還是嬤嬤出主意,
她說宮裡那些個心高氣傲的貴人一開始都有幾分骨氣,可後來幾十個巴掌下去,打得臉面沒了,心氣也低了,那膝蓋自然就軟了。
打臉嗎……
我望著鄔觀霜雪一樣的臉,眾目睽睽之中,不是皇兄的眼線便是政敵安插的奸細,沒有一個鄔家人還活著,活著保護這個忠門孤臣的唯一血脈。
他想苟延殘喘撿一條命,便隻能受辱。
我咬緊舌尖,咬得口中血腥彌漫,終於下了狠心,踩著凳子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很重,打得我手隱隱發麻顫抖。
而他隻是微微偏過臉,似乎愣住,好半晌沒動靜。
我努力忍住懼怕,倨傲端正下巴,警告他:「你不跪本公主,便是不認陛下賜的這個親、不認朝廷,難道你也要做你兄長那樣的亂臣賊子嗎!」
他猛然轉過頭,
還是太年輕,再竭力裝出從容的樣子此刻也泄露了對皇室的恨。
亂臣賊子。
他兄長鄔煉一生戎馬,無妻無子,卻因為皇帝的忌憚背負汙名,S在邊陲。
為了打西北的敵人,鄔家人幾乎都折在裡面,到頭來,滿目山河,沒有他鄔家一方立足地。
這就是他們要效忠的朝廷。
鄔觀扯唇,譏諷一笑,他SS盯住我,慢慢屈膝,朝我俯身,輕不可聞開口。
「小公主,今日我跪你。」
「你最好長命百歲,等著看來日還有沒有這樣的福氣。」
他夠聰明,也夠能忍。
不用百年,僅僅六年便把郗家的江山弄了個天翻地覆。
深夜,皇兄罵得沒力氣,蜷縮在破垂幔裡,仿佛睡著了。
嬤嬤也打著盹,我卻十分清醒,
望著緊閉的寺門。
沒多久,一聲沉重推門聲,月光如水流進來,照亮老太監手中的白綾和酒杯。
我知道,我是活不到長命百歲那一天了。
3
送我上路的老太監曾經服侍過我母後,從小看著我長大。
生S面前,另尋明主。我不怪他。
隻是我看了看睡著的嬤嬤,低聲對太監懇求:「側殿裡去吧,不要吵醒嬤嬤。」
老太監憐憫看了我一眼,點了頭。
到側殿,我選了毒酒。吊S實在太痛,也狼狽得很。
隻是臨到飲前,手終究忍不住顫抖。
想起母後去世前捉住我和兄長的手,她囑咐的話:
「生在皇家,你兄妹二人更要相互保護,切記,無論何事何時,受何等苦痛委屈,皆要以存活為上……」
我咽下酸楚和眼淚。
母後,對不起,我沒能做到。
仰起頭,酒液入喉,金杯滾地,我倒了下去失去意識。
不想還沒陷入黑暗多久,眼皮感覺到有暖融融的光亮在晃來晃去。
什麼東西……陰司的燈籠嗎……
意識慢慢回攏,眼皮沉重,聽到雨打傘面的聲音,落得很大,卻沒有半滴落在我身上。
似乎有人抱著我,腳步沉穩,衣襟間淡淡青木香氣,混著雨水的清冽,讓人熟悉的安心。
老太監的聲音模糊響在旁邊,「主子手受傷了,小殿下還得睡一會兒呢,奴來背吧。」
夏夜的暴雨,幽幽的亮光。
那個抱我的人沒說話,也沒放手。
我睜不開眼,遂以為是S前的走馬燈。真奇怪呀,
沒有夢到母後,卻夢到了這個人。
4
我醒過來。
眨眨眼。
不可思議。
環視四周,不在廢寺,也不在宮裡。
「夫人您醒啦!您先別忙著起身,大夫說了要好生歇息呢。」
曾經在鄔府服侍過我的青桃端著藥膳,笑盈盈重新扶我回到床上。
我疑惑,「我怎麼在府裡?」
青桃笑道:「夫人是鄔府的女主子,不在這裡還能在哪裡。」
「寺廟……嬤嬤呢?」我蹙眉。
青桃顧左右而言他,「……奴婢不知道什麼寺廟,夫人您別問了。」
她盯著我喝完藥膳,便匆匆離開。
一連幾日,皆是如此。
這日我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說要給我量裁衣裳的小丫頭,
磨破嘴皮才從她那裡聽到外面的消息。
新帝登基那日,皇兄被宣布永遠囚禁廢寺,重兵看守。而我已經「S」了,草草葬在公主陵,再無人敢提起。
鄔觀這是什麼意思?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還想問問小丫頭知不知道嬤嬤的去處,小丫頭卻再不肯張嘴說一個字。
豔麗非常的綢緞在身上比來比去,我皺眉,「這衣裳裁來到底要做什麼?」
丫頭腦袋垂得更低,一言不發。
我心緒起伏,負氣踢開長長的綢擺,「不試了!你們都是啞巴,找個會說話的來!」
沒幾日,黃昏初降,那個會說話的人便來了。
我環視一屋子紅燭囍繡,看著鄔觀著紅袍戴烏帽一步一步走進門,心裡不安亂跳。
他臂間搭著一套繁復華麗的女子婚服,眉眼依舊冷冰冰得像覆了層霜雪,
說的話卻完全不是那一回事。
「他們笨手笨腳伺候不好你,那便我親自來。」
我忍住下意識往後縮的膽怯動作,慌亂看了看旁邊,用力擲了隻建盞打在他腳邊。
「你、你站住,放肆!我就算不再是公主,也是你名正言順的繼母!你敢對繼母放浪?滿朝有良知的人的唾沫都能淹S你!」
鄔觀眼皮都沒垂一下,踢開腳邊的碎瓷,視若無睹走得越來越近。
「繼母?我的繼母是公主,現在在墓裡,我還去拜過呢。」
「至於你……聽了這麼幾日的『夫人』,還沒搞清楚你到底做的是誰的夫人嗎?」
我怕了,什麼都亂砸一通。
最後連瓷枕都砸到他身上,他也沒停下一步,到床前,俯身壓下來,勁瘦有力的雙臂撐在我躲避的身側。
困住了。
他溫熱的喘息湊近脖頸的一刻,我閉緊眼大叫:「鄔觀!」
一顆一顆眼淚掉在他手背。
「若你真的恨我,便S了我。」
他一頓。
別羞辱我。
5
鄔觀慢慢直起身,指尖拈著一隻灰綠的小蝴蝶。夏日蟲蝶多,不知何時從撐開的格子窗飛到我衣襟間。
他把蝶弄走,沉默望著我。
我有些尷尬,又生氣,垂頭不肯說話。
紅通通的床帳,映襯紅衣的鄔觀,像個煞神。但煞神出乎意料地慈悲,他沒有逼我,起身坐到床前屏風後的窗邊。
他說:「我以為你已經厭倦了做那個所謂的公主。」
我摸不清他的態度,說恨似乎沒有,說喜歡更不可能,從前我明面上對他可是實實在在的不好。
現在的鄔觀今非昔比,年少時他雖孤傲,情緒卻也擺在臉上,對我的鄙夷與厭煩一清二楚。
可如今我無法從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看出絲毫他究竟在想什麼。
我想知道的事有很多。
他扶持南陽王登基,把持大權,日後會有野心稱帝嗎?
他把哥哥關在廢殿,會S他以絕後患嗎?
而他態度不明娶我,是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我無法得知,因為鄔觀靠在窗邊閉上眼,呼吸平靜,好像睡著了。
難道鄔府就這一間屋子?
我腹誹瞪了他一眼,抱著被子,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睡。
6
「阿蘅……公主……」
誰在叫我。
我半夢半醒睜開眼,
看到嬤嬤慈愛望著我。而我睡得橫七歪八,被子踢到床下,身上還蓋著鄔觀的外袍。
像見了鬼,我一把將那袍子丟開,彈起來。
我問嬤嬤是怎麼來的。
嬤嬤也是一副怪異的樣子,說:「是二公子……不,攝政王,他親自來接我回府,說公主害怕。我這才知道他把您娶了……」
嬤嬤納悶極了,一直嘀咕當初我把鄔觀N待成那樣,他不S我已是大慈大悲,竟然還如珍似寶地把我養在府裡。
「您說他到底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