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天回家。
她讓管家買了很多巴黎水,不停地給我灌。
我想吐,她就捂住我的嘴。
她說:「你必須習慣。」
她說,你必須喜歡。
那個瓶子口很硬。
把我的嘴都磨破了。
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溫柔的媽媽會變成一個瘋女人。
後來我才知道。
一開始謝家那個男人並不打算娶我媽。
是因為他再也不能生育了。
才回頭把我媽和我接回了家。
他從沒把我媽當人看。
我小時候不懂。
隻覺得在姥姥家的時候雖然窮,但至少活得像個人樣。
我那時候甚至想,不如跟我媽一起S了算了。
後來有一天,
她打扮得很漂亮。
出門了,就再也沒回來。
外面的雨聲很大。
謝景韫的聲音很輕,很涼。
像這山洞裡的風。
我看著謝景韫,看了半天。
問他:「你是不是想她了?」
他沒回答。
又過了很久。
「嗯。」
那聲音很輕,隻在耳邊停留一瞬。
又消散在風中了。
【啊……】
「所以不是水過敏,是心病啊……」
我突然想到我在上一世,曾經和一對母女同路。
她們在自己的城市快要生活不下去了。
我們穿越過喪屍群的時候,母親先把自己化妝成喪屍的模樣。
然後又把血抹在女兒身上。
女兒童言無忌,問她:媽媽,你為什麼要把我變成這樣。
媽媽說什麼來著。
我記不清了。
後來她被喪屍群吞沒了。
臨S前,求我把她的孩子送去基地。
我想這雨真的很壞,可以滴穿山洞,落到我的臉上。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流眼淚。
24
快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我終於在洞口找到了一格微弱的信號。
手機快要被消息撐爆了。
我點開。
鋪天蓋地的評論和私信。
不是罵我的,都是在道歉和替我解釋。
還有人問我需不需要援助。
彈幕一臉驕傲。
【嗚嗚嗚嗚我們穗穗值得,
這孩子真的爭氣】
我的室友們查到了我們村泥石流的新聞。
她們拿著官方新聞截圖,在各個平臺徹夜為我們澄清。
我還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頭像。
趙宇、王莉莉,甚至……
那個教市場營銷的老師。
他轉發了新聞,配文:
「這些孩子是我的學生,他們不會騙人,希望大家給他們一些時間。」
原來,他們都在。
【同學好!老師好!橙子也好!都好都好!】
我鼻子一酸,先給村長打了電話報平安。
然後,我推了推旁邊的謝景韫。
「喂,醒醒。」
他沒動。
我碰了碰他的額頭。
很燙。
他發燒了。
【不是吧?!剛解決一個問題又來一個?】
【這什麼美強慘少爺,淋個雨就發燒。】
【完了,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找醫生去。】
我幾乎是半拖半背地把他弄下了山。
回到村裡。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趙宇的臉都白了。
村醫給他量了體溫,開了退燒藥。
然後,所有人面面相覷。
藥有了。
但,沒有巴黎水。
【我去!致命問題來了!】
【完了完了完了,法師沒藍了!】
我看著謝景韫燒得通紅的臉。
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對趙宇說:
「他昏迷的時候,應該……沒關系吧?
」
「要不,試試?」
趙宇當場就炸了。
他吼我:「試試?張小穗你瘋了?!」
「出了事,你負得起責嗎?!」
我搖了搖頭。
「負不起。」
我看著病床上的謝景韫,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但我想救他。」
【別啊!萬一真出事了怎麼辦?!趙宇說得對啊!】
【但是確實救命要緊吧!】
我跑到後山,打了一壺最幹淨的山泉水回來。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
我扶起謝景韫的頭,把混著山泉水的藥。
一點一點地,喂進了他嘴裡。
那一晚,我們輪流在他床邊守著。
第二天早上。
謝景韫醒了。
他睜開眼,
眼神清明。
甚至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趙宇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韫哥……你感覺怎麼樣?」
謝景韫看了他一眼。
「餓。」
他吃了三大碗飯。
還有半隻雞。
精神好得不像剛剛大病初愈的樣子。
【??????】
【好了?就這麼好了?】
【不僅好了,還餓了???這山泉水是加了 buff 嗎?】
我醒來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手裡,還拿著我給他的那瓶山泉水,在喝。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小聲問:「你知道……你喝的是什麼嗎?」
他點點頭。
「知道,很好喝。」
「所以,大佬,你這是好了麼?」
我問得小心翼翼。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眼睛很亮。
聲音,也很輕。
「也許,她原諒我了。」
25
雨停後,在鎮上的幫助下,山路很快通了。
一輛輛白色冷鏈車,拉著橙子送往全國各地。
直播間的好評像雪花一樣湧進來。
「天啊!這是什麼神仙橙子!也太甜了吧!」
「我媽說她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橙子!讓我再買十箱!」
「主播!什麼時候再上鏈接!我家的已經吃完了!」
至於那幫二道販子。
趙宇報警了。
警察叔叔進村調查,說他們涉嫌尋釁滋事和惡意破壞。
把為首的黃毛請去局子裡喝茶了。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腚上!】
【大快人心!】
我,張小穗,成了公認的全村希望。
村長在電話裡激動地說,等我放假回去,要給我披紅掛彩,騎大馬遊村!
我們回到了學校。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軌。
除了,我的飯卡餘額第一次超過了三位數。
【嗚嗚嗚我們小穗終於有錢了!】
【再也不用去食堂刷碗了,出息了!】
周一,村長給我寄來了二十箱橙子。
他指名道姓,讓我分給幫過我們的「好娃娃們」。
我把箱子堆在宿舍樓下。
在班級群裡發了條消息:
「家鄉的橙子到了,大家來拿啊,
免費。@全體成員」
下一秒。
我的手機炸了。
我被一群人,從四面八方,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包圍了。
「小穗!給我留一箱!不!兩箱!」
趙宇一馬當先,試圖憑借體型優勢插隊。
「不行!我先來的!」
王莉莉不甘示弱,拉著她的姐妹們組成人牆。
【哈哈哈哈哈像峨眉山的猴兒開飯了!】
【笑S,全校都知道這橙子是好東西了。】
「張小穗同學!」
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生氣喘籲籲地擠了進來。
「我看了你的直播!太燃了!我能買一箱支持一下嗎?」
「還有我!還有我!」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我看著這群搶橙子搶到臉紅脖子粗的同學們。
感覺自己不像在分水果。
像在搞什麼限量版潮牌發售。
最後謝景韫來了。
他往那兒一站。
然後淡淡地開口。
「都排隊。」
世界瞬間安靜了。
26
傍晚的操場很安靜。
天邊的雲是橘粉色的。
風吹過來,帶著夏天快要結束的味道。
我和謝景韫兩個人坐在主席臺上。
【啊啊啊又是這個操場!夢開始的地方!】
彈幕現在天天在我眼前念叨。
讓我趕緊跟謝景韫表白。
我幹脆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突然,臉頰一冰。
謝景韫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杯檸檬水。
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我接過來的時候,他的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像被什麼燙到一樣,我飛快地縮了回來。
【碰到了!碰到了!絕對是故意的!】
【喲~小動作開始了哈。】
【我們小穗,純情得像張白紙哈哈哈哈。】
他好像沒察覺。
或者,察覺了也假裝沒看見。
我低著頭,假裝認真研究手裡的吸管。
心跳,有點快。
我吸了一大口。
是熟悉的,能讓人安心的味道。
【笑S,她還是那麼愛喝蜜雪!】
他就那麼靠著欄杆,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眼神很專注。
看得我……臉有點熱。
忽然他很輕地笑了一下。
【姐妹們,他不對勁,他絕對不對勁。】
他說,「我也想嘗嘗。」
我「啊?」了一聲。
還沒反應過來。
他突然俯身。
【他要幹嘛!他要幹嘛!】
【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撤離!】
他一下子靠得很近。
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皂角味道。
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額頭。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徹底S機了。
然後,他就著我的吸管。
喝了一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間接接吻!是間接接吻!】
【謝景韫!你這個綠茶男!太會了!】
【我人沒了,
需要輸血。】
我感覺我的臉已經燙得能煎雞蛋了。
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哈哈哈哈哈臉紅得像個番茄!】
【這誰頂得住啊!!】
【小謝啊小謝,債務人就是債務人,是不能變成老婆噠!】
他直起身,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然後,皺眉,表情,很嚴肅。
我心裡咯噔一下。
剛才的那些胡思亂想,瞬間飛走了。
他不會……又過敏了吧?
我緊張地問:「不、不好喝?」
他沒回答。
隻是用那雙很黑的眼睛,沉沉地看著我。
下一秒,他眼睛一閉。
直挺挺地,就往我身上倒。
「謝景韫——!
」
我嚇得魂都快飛了,手裡的杯子啪一下掉在地上。
也顧不上了,手忙腳亂地抱住他。
他的重量壓下來,帶著他身上幹淨的氣息,把我整個圈住。
「喂!謝景韫!你怎麼了?!」
我的聲音帶了哭腔。
「你別嚇我啊!是不是又過敏了?你說話啊……」
彈幕也蒙了,大家猜什麼的都有。
就在我慌得眼淚都快掉下來的時候。
我懷裡那個「人事不省」的家伙。
濃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悄悄地,掀開了一條縫。
哪有半分不適?
全是得逞的、狡黠的、像偷到糖的小孩一樣的笑意。
然後,他顫抖著聲音說:
「好……喝……到……暈倒!
」
「把我變成檸檬喪屍了……」
四目相對。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的驚恐。
擔憂。
害怕。
瞬間全變成了……
……無語。
我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樣子。
S一樣的沉默後。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
他笑起來,眼睛裡像落滿了星星。
很好看。
彈幕,噓聲一片。
【幼稚!】
【兩個加起來三歲,不能再多了……】
一陣晚飯吹過。
空氣裡,全是檸檬的清甜味。
番外(謝景韫):
我叫謝景韫。
活了十九年,人生乏善可陳。
上學、社交、回家,日復一日。
一切都讓我感到煩躁。
煩,無從擺脫、深入骨髓。
我的人生沒目標。
沒樂趣。
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