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突然聽見他身旁小貓的心聲。
【牛奶裡有藥丸，牛奶壞。爸想給貓找媽，爸好。】
我顫抖著把牛奶推回去。
小貓立刻哭喪著臉。
【貓趁爸不注意，把最喜歡的糖果放進牛奶裡。】
【媽不喝，媽討厭貓了。】
我尷尬地把牛奶收回來。
小貓露出邪惡
貓
貓臉。
【藥丸是爸在小盒子裡買的，隻要媽喝了就嘿嘿嘿。】
我手一頓。
居然是一隻心機小貓。
1
「喝牛奶嗎？」
裴承肅從浴室裡出來，身上還裹著熱氣。
腰間系一條浴巾，清透的水珠順著人魚線滑落，隱入浴巾邊緣。
他倒了杯牛奶，湊到我的鼻尖。
低沉的嗓音把我的思緒強制拉回來。
我嚇了一跳，迅速將視線從裴承肅身上移開。
我咽了咽口水。
「喝，喝吧。」
手指剛碰到杯壁。
ŧû⁷腦海裡就響起一道奇怪的聲音。
【牛奶裡有藥丸，牛奶壞。爸想給貓找媽，爸好。】
是誰在說話？
我巡視四周，努力尋找聲音的來源。
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
【媽怎麼還不喝？是牛奶不好喝嗎？】
視線下移，落在腳邊的三花貓身上。
那是裴承肅養的小貓，叫「甜甜」。
它長得很漂亮，皮毛油光水滑。
裴承肅特別喜歡它，
走哪兒都帶著。
難道，剛才是
甜
甜在說話？
大概是察覺到我疑惑的目光。
甜甜突然「喵」了一聲，抬頭看我。
一人一貓四目相對。
緊接著，我就聽見小貓心裡疑問的聲音。
【媽為什麼要看貓？貓腦袋上有東西嗎？】
2
果然是
甜
甜在說話。
見我沒什麼反應。
甜甜用爪子理了理腦袋上的毛，又跳到鏡子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它又開始自說自話。
【貓洗過臉了，不髒。待會兒貓想躺在媽懷裡睡覺。】
【不行，來之前爸教育過貓，爸要跟媽過二人世界。】
【貓不懂二人世界，
貓知道爸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住進媽家，貓不可以拖後腿。】
什麼意思？
裴承肅住進我家，明明是被我媽威逼利誘的
結果
。
我爸媽和裴承肅爸媽突發奇想，要一起去歐洲旅行。
臨走前，我媽把裴承肅塞進我家。
說什麼裴承肅一個人在家，她不放心，我得保護他。
因為裴承肅小時候發高燒。
病好之後，他行事笨拙了一些。
心思比同齡人單純許多。
獨居的話容易被人騙。
我本來想拒絕。
最後還是忍痛推掉了異性友人的旅行邀約。
畢竟從小到大，裴承肅都是我
罩
的。
萬一他一個人在家，遇到什麼危險，
我也會良心不安。
更何況，除了心思單純。
裴承肅的相貌和身材都是超頂的，完全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五分鍾前，我還在心底暗爽。
裹著浴巾，一臉純真的裴承肅跟我住在一起，才是踏進危險邊緣。
現在看來，我簡直大錯特錯。
小貓甜甜已經把裴承肅的心思全暴露了。
我倒要看看，他從哪兒得來的膽子，敢往牛奶裡放藥丸。
3
我顫抖著手，把牛奶杯推回裴承肅的手裡。
「你喝吧，我突然不想喝了。」
裴承肅神色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他眼眶泛紅，聲線帶著難掩的委屈。
「我特意給你弄的。」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心頭發軟，毫不猶豫地喝下牛奶。
可現在，我冷漠地閉上眼，不去看可憐巴巴的裴承肅。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被他的單純無害欺騙了。
然而，眼睛閉上了。
耳朵卻無法屏蔽外界的聲音。
小貓甜甜沙啞失落的聲音不斷刺激我的耳膜。
【媽為什麼要把牛奶還給爸？】
【貓趁爸不注意，把最喜歡的糖果放進牛奶裡。】
【那顆糖果，貓藏了好久都舍不得吃。】
【媽不喝，媽討厭貓了。】
【貓該怎麼辦？貓好難過。】
我掀開眼皮，偷偷看貓。
正對上它哭喪著小貓臉，在我的腳邊一邊「喵喵」叫，一邊蹭著我的褲腿。
真可憐。
難道我錯怪裴承肅，也錯怪甜甜了？
畢竟貓不懂什麼是真正的藥丸。
也不懂人類復雜曲折的心思。
裴承肅的Ṱúₙ智商，跟甜甜沒什麼兩樣。
怎麼可能給我下那種藥？
怪我怪我。
是我用
有色眼鏡
看人，和貓。
我真該S。
「我喝還不行嗎？」
我一把奪過牛奶杯，就往嘴邊湊。
下一秒，甜甜的小貓臉迅速變化，變成邪惡貓貓臉。
【藥丸是爸在小盒子裡買的，隻要媽喝了就嘿嘿嘿。】
【貓在大盒子裡見過，這叫洞房，洞房了就是爸爸和媽媽。】
【今晚貓就有媽了！】
我手一頓，怎麼小貓還有兩副面孔呢？
4
我生氣了，用力把牛奶往裴承肅手心裡塞。
力道太大，牛奶
灑
出小半
杯
。
乳白色的液體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掌滑落。
「糖糖，你這是怎麼了？」
裴承肅顧不得手指的黏膩，急著哄我。
他以為我生氣了，笨拙
地
想要伸手拉我。
我氣呼呼地拍開裴承肅遞過來的手，指著杯子興師問罪。
「你往牛奶裡加什麼了，嗯？
「你怎麼能學壞呢？
「是誰教你的？以後不許跟他來往了，聽見沒？」
我相信裴承肅不會主動做這種事。
但如果是別人教壞他，那我可要好好管管了。
裴承肅被我一連串的問句搞得
發蒙
。
他不解地揉著腦袋，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
跟過去一樣，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詢問我。
「糖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哼！
還敢不承認！
看來我必須嚴厲批評他才行。
「你往裡面加了什麼藥，
老實
交代？」
我伸出手指敲打著杯壁，音調陡然拔高。
「你要這麼做，我跟你絕交。」
裴承肅慌了。
他緊張得手臂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攥住我的衣袖不肯撒手。
眼底隱隱泛著淚光。
「糖糖，我錯了，我不知道你會生氣，手機裡那人說，用這個，你會舒服。」
這還得了？！
這不是引導別人犯罪嗎？
我火氣上湧，朝裴承肅攤開手。
「拿來。」
「什麼？」
「手機。」
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不怕S，敢知法犯法。
5
裴承肅自知理虧，毫不猶豫地把手機遞進我的手心裡。
然後
，裴承肅仰頭「咕咚咕咚」喝完了整杯牛奶。
乳白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滑過緊實的喉結，漫延到舒展有力的鎖骨裡。
那張不諳世事的臉，分明有著魅惑人心的吸引力。
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突然意識到自己臉色發燙，我尷尬地移開視線。
喝完，裴承肅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像是要向我證明什麼。
「糖糖，你看，牛奶裡沒毒。」
見我不相信，
他又焦急地推了一把我掌心裡的手機。
「不信你Ṫùₗ問問賣家。」
裴承肅的手機密碼很簡單。
是我的生日。
六歲那年，裴承肅知道生日可以吃蛋糕。
他喜歡吃蛋糕。
我騙他說，我生日的那天，會邀請他吃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裴承肅開
心得
跟所有人宣布，他要永遠陪我過生日。
少年清澈的笑容深深刻進我的腦海裡。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汙染他。
我輕而易舉地解鎖手機，在橙色軟件裡找到賣家。
打開一看，我傻眼了。
裴承肅買的是維生素 B 泡騰片？
「你說你給我的牛奶裡放的是這個？」
「嗯。
」
裴承肅眼睛亮亮的，無辜地點點頭。
「你最近總說睡不著，賣家說喝了這個，你就能睡得舒服。」
原來「舒服」的意思是這個。
我真是該S啊。
裴承肅像是做錯了事一樣，小心翼翼地跟我道歉。
「
糖糖，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喝這個。
「你別生氣好不好，不絕交好不好？」
6
明明裴承肅單純是擔心我失眠，我卻錯怪他。
不僅如此，他剛剛「咕嚕嚕」喝牛奶時，我心裡還在隱隱期待著些什麼。
現在反而有些小失望。
怎麼回事？
是我不對勁。
我覺得沒臉面對小貓甜甜和裴承肅，幹脆往後一躺，癱在沙發上裝S。
裴承肅以為我不舒服，
溫熱的手掌蓋住我的額頭。
「不燙啊？糖糖，你生病了嗎？臉這麼紅。」
「紅嗎？」
我抬手摸摸臉頰，燙得嚇人。
要命。
繼續閉上眼睛裝S。
「我沒事，你快回房間穿上衣服，小心著涼。」
「嗯。」
裴承肅乖巧地收回手掌，起身。
下一秒，我聽見小貓甜甜一聲高過一聲
的
尖叫。
【補藥啊！爸不能就這麼回房間。】
【這件衣服是爸精心挑選的，為什麼媽會不喜歡？】
【剛剛在房間裡，爸還對著鏡子仔細研究怎麼穿衣服。】
【我記得媽經常對著小盒子笑，裡面的人就是穿這種衣服。】
【懂了，媽對小盒子流口水的時候說了，
要是不穿就好了。】
【爸等著，貓來幫你把礙事的衣服脫掉。】
【媽，你就等著流口水吧！】
7
我驚恐地睜眼。
正好看見小貓甜甜弓起身體，朝著裴承肅腰間松垮的打結處，縱身一躍。
它還做了個爪子往前撓的動作。
目標明確。
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浴巾下的場景，引人遐思。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阻止這場鬧劇。
我一個虎撲上前，在甜甜落下之前，搶先一步掐住它的後脖頸，順勢攬進懷裡。
小貓猝不及防，「喵喵喵」地尖叫起來。
軟乎乎的爪子用力往我胸口上踩。
張牙舞爪的。
【啊！貓飛起來了，救命！】
【壞蛋，
踩踩踩踩踩。】
我立刻按住甜甜毛茸茸的腦袋，柔聲輕撫。
「乖寶寶，是我。」
甜甜頓了一瞬，腦袋一頭扎進我懷裡。
它調整到舒服的角度，「喵嗚喵嗚」地舔著
爪子
。
【是媽媽，媽媽香香軟軟，貓喜歡。】
【呼嚕，貓要媽媽抱。】
緊接著，甜甜又轉頭對裴承肅得意地炫耀幾聲。
【爸，菜就多練。貓幫不了你。】
裴承肅詫異地後退幾步，一副見鬼的模樣。
「你們怎麼突然這麼親熱了？」
8
不怪裴承肅會覺得奇怪。
記憶裡，我跟甜甜極少有這樣親昵的時刻。
我們之間更
多
是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小心翼翼地試探。
它不敢上前，我害怕靠近。
當初把甜甜抱回家，是我和裴承肅共同的決定。
那個時候，我臨近大學畢業。
每天忙著打開新世界。
認識不同的朋友，接觸更為新鮮復雜的圈子。
為了在公司站穩腳跟，跟我哥搶奪家族資源，我
更是
沒日沒夜地加班、做項目。
從前跟裴承肅形影不離的我，第一次忘了放緩腳步等等他。
裴承肅一句怨言也沒有。
隻是每次被我匆忙掛斷電話之後，他都會默默補充一句。
「好好照顧自己。」
裴承肅本來就討厭跟別人相處。
在我忙得顧不上他的時候，他每天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跟任何人說話。
頭發也不理，
飯也不按時吃。
整個人蒼白瘦弱，陰沉沉的。
裴家爸媽忙著賺錢旅遊，心思根本不放在他身上。
等到想起他時，裴承肅已經把自己關了整整三個月。
那天，我敲開裴承肅的房門，強勢地把他拉出房間。
我先帶裴承肅去理了一個清爽的發型。
再帶他吃了一頓好吃的。
最後，我命令裴承肅扛著新買的貓糧，跟我一起去秘密基地——一處荒廢的公園。
那裡有好多好多流浪貓。
我和裴承肅經常過來喂
小
流浪。
剛出生就被扔掉的小貓，奶聲奶氣地窩在裴承肅懷裡。
任由寬厚的手掌輕輕撫著它雪白的毛發。
那是在我忽略裴承肅整整三個月以來，
他第一次綻放笑容。
我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我要永遠
保存
這份笑容。
我拉著裴承肅的衣袖，滿懷期待
地
看著他。
「裴承肅，我們養隻小貓吧。」
9
裴承肅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濃墨般的眸子不可置信地顫動著，薄唇發著輕微的抖。
「可以嗎？」
「當然可以。」
我想，有小貓陪伴。
裴承肅至少不會那麼孤單。
甜甜像是聽得懂我們說話，毛茸茸的小腦袋一直往掌心裡鑽。
我和裴承肅相視一笑。
我們當即決定，就是它了。
附近的一位老人見狀，趕緊勸我們。
「年輕人，
這隻貓咪生病了，腦子不好。想領養就去買隻聰明小貓。」
腦子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