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轉賬很快被接收,但我那一句生日祝福,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第二天,看到爸爸在朋友圈發圖炫耀。
【倆閨女都記得老爸的生日,老爸賊幸福了!】
底下配著兩張聊天截圖:
第一張,他備注林楚然,頭像旁刺眼地標著「消息免打擾」。
第二張,他備注寶貝女兒青青,轉賬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著「已退還」。
他收了我的錢,退回了妹妹的。
我突然覺得心灰意冷,轉頭接受了公司的駐外調令。
多年後,爸爸看到在朋友圈曬生日紅包的我,眼眶微紅。
我爸頹喪地喃喃自語:「不就是生日紅包這種小事嗎?怎麼就到斷絕關系的地步了……」
1.
手機屏幕的光,幽幽地映著我麻木的臉。
我看著那兩張截然不同的截圖,隻覺得嘲諷拉滿。
爸爸給我的備注,是我的全名「林楚然」,並且還對我設置消息免打擾。
而給我妹妹林青青卻備注「寶貝女兒青青」。
同樣轉了 5000 塊的生日紅包,他收了我的錢,卻把林青青的紅包退回,還留言:
「Ṱü⁻寶貝女兒掙錢不容易,錢留著自己花。」
這麼鮮明的對比,明目張膽的區別對待。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這麼多年來為了得到家人親情,卑微討好的我就像個笑話。
我關掉朋友圈,點開通訊錄,撥通了公司人事主管的電話。
「王姐,我決定接受公司的調令,去國外工作。」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沒想到原本堅定拒絕出國的我,會突然答應。
她很快反應過來,有些開心地道:
「太好了!那我給你定三天後的機票,到時候你落地會有專門的同事接你。」
掛斷電話,我坐在床上,心情十分平靜。
這個家,這所謂的親情,我都不要了。
翌日,我起了個大早,準備告訴爸媽我要出國的事情。
哪知我剛坐到沙發上,我爸就迫不及待開口:
「然然,你妹要結婚了,男方窮,買不起房。我們打算在她婚前,給她全款買套公寓。錢不夠,你攢的那筆錢,先給妹妹用。」
我媽也接話道:「我們知道你這幾年為了買套自己的房子,攢了不少錢,你妹妹結婚是大事,你身為姐姐要幫襯妹妹。」
聽到這我隻覺得諷刺,他們難道心裡不清楚我為什麼一定要攢錢買房嗎?
這個家裡的臥室,本來足夠我和林青青一人一間。
可就因為林青青哭鬧著非要一Ţů⁻個電競房,我就被爸媽強逼著「讓」出了自己的房間,住進了家裡陰暗、潮湿、堆滿雜物的雜物間。
這麼多年,我一直睡在一張一米二的折疊床上,每天晚上連翻身都困難。
唯一的夢想,就是攢夠錢,買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
有一個能完全獨屬於我的小天地。
幾年前,我看中了一套小戶型,首付還差幾萬塊。我求爸媽借我一點錢。
他們卻說:「我們哪有錢?家裡的開銷這麼大!」
「女孩子家買什麼房?以後嫁人了不就有地方住了?」
如今,不願意借我幾萬塊的爸媽,卻想給林青青全款買套房……
我爸看我始終沒接話,
又拋出了一個在他看來天大的「恩賜」。
「這樣吧。」他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
「隻要你把錢拿出來給你妹妹買房,以後家裡……就允許你睡回原來的臥室。」
讓我拿錢,買原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還把這當成對我的「恩賜」。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沒錢。」我站起身提起包包,就準備出門。
「啪!」我爸林建國重重一拍桌子,怒目圓睜。
「林楚然你什麼態度?」
我媽也皺著眉,不滿地數落我:「就是!你怎麼當姐姐的?從小就不知道讓著妹妹!現在妹妹要結婚了,你這個做姐姐的出點錢不是應該的嗎?」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不就是想自己買房嗎?
我告訴你,你做夢!你要是敢不經過我們同意就買房,我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我手指緊緊攥著包包,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終堅定地走出了家門。
2.
出了家門,我直奔公司,辦理調動手續。
和我關系不錯的吃飯搭子湊了過來,一臉好奇。
「然然,你真要出國啊?你以前不是總說要留下來照顧叔叔阿姨,打S都不出國的嗎?怎麼突然就想通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因為我突然發現,對於他們來說,家裡有我妹妹就夠了。」
她多少也知道一點我家的情況,面露同情,沒再多問。
傍晚,我回到家,一進門就對上了林青青那張寫滿質問的臉。
「林楚然,我聽爸媽說了,你不願意拿錢給我買房?
」
她雙手抱胸,像是站在了道德制高點上一樣,批判我。
「你也太自私了,我可是你親妹妹!當姐姐的讓著自己妹妹天經地義!你看你有個姐姐樣嗎?」
爸媽從小就跟我說,當姐姐的要讓著妹妹,要事事以妹妹為先。
時間久了,林青青也習以為常,覺得我就應該為她付出。
從小到大,我的新裙子,隻要她哭一哭,就會變成她的,即使她還太小根本穿不了。
我的生日禮物,隻要她鬧一鬧,就會歸她所有,即使她根本不喜歡。
我辛辛苦苦靠給同學寫了一個學期作業,攢錢買下的 MP3。
也被爸媽做主,「送」給林青青,她沒玩兩天就摔壞了,還反過來怪我買的 MP3 牌子垃圾不經摔。
那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在父母的呵斥下,
一次又一次「讓」給林青青,然後再被毫不在意地毀掉。
從那時候我就明白了,我爭不過林青青。
見我許久沒說話ţù₈,林青青的語氣愈發不耐煩。
「林楚然,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我要買房子,你到底給不給錢?」
「不給。」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繞過她想回我的雜物間。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爸媽回來了。
林青青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她發出一聲尖叫,突然身體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她雙眼通紅地看著我:「姐,就算你不願意借錢給我買房,你也不能打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跟你借錢了,你饒了我吧!」
剛進門的我爸和我媽看到這一幕,
臉色大變。
「啪!」我爸見到這一幕,不分青紅皂白,一個箭步衝上來,揚起手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又趁我們不在欺負你妹妹,真是越大越混賬。」
我的臉瞬間麻木,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你問都沒問一句,就確定是我的錯?」我捂著臉,看向我爸。
「不是你推的,青青難道還會冤枉你?這個家裡就屬你最喜歡狡辯!」
我爸似乎又想起什麼,怒氣衝衝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就是個不孝的東西!白眼狼!前年我生病住院,青青忙前忙後,出錢又出力!你呢?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你這種人品低劣,不孝父母的畜生,當初你剛生下來,就該把你掐S!」
前年,他突發心髒病,需要一大筆手術費。
是我,一天打四份工,從早幹到晚,才給他湊齊了那二十萬手術費。
我的胃病也是那時候,顧不上吃飯,硬生生餓出來的。
可等我爸病好了,他卻把所有的功勞都記在了林青青頭上。
我解釋過無數次,他手術的二十萬都是我打工掙來的。
可他隻聽林青青的一面之詞,覺得我是個在他生病時就消失不見,現在又回來搶妹妹功勞的白眼狼。
我看著眼前這個這個我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狂飆。
這一巴掌,打碎了我對親情的最後一點期待。
不想再看我爸媽和林青青演父慈女孝,我踉跄著轉身走回了那個逼仄的雜物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我靠在門上,對自己說:林楚然,沒事的,
沒事的,反正,馬上就能離開了。
以後,按月支付撫養費,盡到法律上的義務,就夠了。
他們再怎麼樣,也和我無關了。
3.
次日,我在家裡把自己少得可憐的東西整理出來,統統塞進包裡。
看著我一個背包就能裝下的行李,我嘲諷地笑了。
早就應該意識到了不是嗎?這個家從來就不屬於我。
「然然,出來吃飯了!」客廳裡傳來我媽叫我吃飯的聲音。
我坐在餐桌上,看著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有些驚訝。
我爸媽一反常態地對我和顏悅色,笑容和善。
我有些不適應,這麼多年,他們的和顏悅色,都是林青青專屬,什麼時候輪得到我?
我心裡警鈴大作,難道是硬的不行,準備來懷柔手段,讓我給林青青出錢買房了嗎?
「媽今天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你可得多吃點。」說著我媽給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我心裡五味雜陳,最喜歡吃糖醋排骨的是林青青,不是我。
但我沒說什麼,反正明天就要離開了,好好一起吃完最後這頓飯吧。
我爸突然開口:「昨天是爸衝動了,不該打你。」
就連林青青都難得消停,還主動幫我倒可樂。
那一瞬間,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湿了。
這是我渴望了多少年,一直隻存在於夢裡的合家歡樂的景象,是我曾經夢寐以求的親情。
可當它真的發生時,我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即使他們表現得對我再好,可我爸媽總是眼神躲閃,不願意跟我對視。
而林青青在看到我把手放在可樂上時雙眼放光,
臉上都是期待的神色。
我端起面前那杯冒著氣泡的可樂,狀似不經意地跟林青青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後順勢拿起了她的那杯可樂一飲而盡。
緊接著我趴在桌上,「暈」了過去。
見我徹底沒反應,飯桌上傳來爸媽和林青青交談的聲音。
「咱們不經過然然的同意,就把她嫁給李二,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是我媽的聲音。
我爸低聲呵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做爸媽的,讓她嫁給誰,就嫁給誰!」
我心裡一震,李二是我們小區的一個瘸子,小時候摔壞了退,拖到四十都沒找到老婆,急得不得了,曾經揚言,誰願意嫁給他,就給一百萬彩禮。
他們竟然要為了給林青青買房子,就把我嫁給一個老光棍!
林青青也跟著說道:「媽,隻要等會李二和我姐圓了房,
不怕林楚然不嫁。再說您忍心我結婚連婚房都沒有嗎?」
我媽輕嘆一聲:「也罷,誰讓她不肯拿ţůⁿ錢出來給你買房呢?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心裡一陣又一陣地發寒,原來這才是我爸媽的真面目。為了一百萬,就能把親生女兒,推進火坑。
既然如此,我不回敬一下說不過去。
我閉著眼,任由他們合力把我抬進了林青青的房間,扔在了那張柔軟的大床上。
林青青大概是渴了,喝下了那杯「加料」的可樂,然後搖搖晃晃地回了她的電競房。
我立刻從床上坐起來,去電競房把已經昏迷過去的林青青搬回了她自己的臥室,蓋好了被子。
然後,回了我自己的雜物間。
沒多久,我就聽到大門口極輕的敲門聲,我爸跑去開門。
李二在和爸媽討價還價一番後,
走進了林青青的房間。
很快房間裡就傳來了掙扎求救的聲音,但我爸媽坐在客廳,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對屋裡充耳不聞。
這時,我背著包從雜物間裡走了出來。
客廳裡的兩人看到我,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爸媽反應過來,急忙衝進了臥室把林青青救下來。
我爸指著我,聲音氣得發抖:「小畜生!是你把你妹放進去的對不對?」
我看著他們抱著驚魂未定的林青青,柔聲安慰的樣子,問出了那個在我心裡盤旋了二十多年的問題。
「你們有把我當成你們的女兒嗎?」
他們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我輕笑一聲,拉著我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並不知道,我走後沒多久,我爸的手機響了。
「喂?林先生嗎?我是市立醫院的張醫生啊。您那個心髒病的藥按理說快吃完了。您大女兒這回怎麼沒來給您開藥啊?我跟您說,您這個病,可千萬不能斷藥啊......」
4.
我爸聽到電話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我剛才離去的方向。
我媽在一旁搶過電話:
「張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我老公的藥,難道不是我小女兒青青去買的嗎?」
「我大女兒就是個沒良心的,當年我老公手術費差二十萬,都是青青忙前忙後,一邊給我老公湊手術費、一邊照顧他。」
電話那頭的張醫生沉默了幾秒,隨即有些不可思議地道;
「林太太,您在開玩笑吧?」
「前年林先生手術那二十萬,
是我親眼看著您大女兒林楚然交到住院部的。」
「那孩子,為了給她爸爸湊手術費,一天打四份工,飯都來不及吃,人都瘦脫相了。」
「我好幾次看到她跑外賣送餐,自己胃病犯了,疼得在路邊蜷成一團,臉都白了。」
「我說送她去醫院看看,她都拒絕我說沒時間,外賣超時要扣錢。」
「結果呢,外賣還是超時了,她被個小年輕潑了一身外賣,站在那一聲不吭,生怕人家給他打差評。」
「我看了都心疼,你們竟然覺得她是白眼狼?你們做父母的,怎麼能這麼糊塗?」
「青青那孩子我也有印象,每次來病房,就一張嘴會說,哪有楚然那麼盡心盡力?」
電話那邊張醫生還在說,但我爸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他腦子一直在回蕩那句「一天打四份工」、「飯都來不及吃」「胃疼得蜷成一團」在反復回蕩。
他猛地想起兩年前他剛下手術臺,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一個人影跪在床邊給他喂水、按摩胸口。
第二天醒來,卻是林青青紅著眼眶守在旁邊,說自己照顧了他一夜。
所以就理所當然地把所有功勞都扣在了她頭上。
從來沒有去深究過那筆手術費到底從何而來。
我媽也懵了,手機從手裡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
她突然記起,那段時間我回家總是累得倒頭就睡,她在林青青的挑撥下,絲毫不問青紅皂白,就一心覺得我不顧生病的親爹,每天在外面瞎混。
我爸猛地轉頭看向林青青,林青青心虛地轉頭沒有與他對視。
這一刻他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們清晰地意識到,一直以來,他們都錯怪了我。
「老公……」我媽的聲音顫抖著,
臉上血色盡失,「我們去找然然,然後跟她道歉吧。」
我爸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他瘋了一樣地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永遠是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