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醫生給出了治療方案,並讓他試著接受心理咨詢,慢慢與自己和解。


 


若是隻有路川一個人,他恐怕很難真正和解。


但現在,有我陪著他,加上這段時間的相處,應該能讓他走出來了。


 


就算走不出來,也不會比以前更糟。


 


從醫院出來,路川攥著診斷書,聲音微微發顫。


 


「姐姐,我感覺挺好的,應該沒那麼嚴重吧。」


 


「你見過哪個精神病患者會說自己有病嗎?」


 


我拍了拍他的肩,認真地看著他。


 


「路川,正常人經歷這些,說不定早就瘋了,可你還撐著,已經很堅強了,真的很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好嗎?」


 


「放輕松,聽醫生的話,一定能好起來的。有我陪你呢!」


 


路川垂著頭,身體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他忽然抬頭,

像是下定了決心:「姐,我信你,我試試。」


 


我笑了:「這才對嘛!」


 


路川起初對心理醫生十分抗拒。多年身居高位,讓他習慣了謹慎,很少向外人袒露自己的傷疤和內心想法。


 


但在我的陪伴和引導下,他漸漸放松下來,試著把積壓在心底許久的痛苦和悲傷宣泄出來。


 


再提起我的S和陳青言時,也不會有過激的反應了。


 


13


 


凌壇官宣後,娛樂圈沒少因為他倆掀起腥風血雨。


 


沒了路川這個催化劑,男女主的感情反而一路磕磕絆絆,終於在一次大吵後分了手。


 


微博再次炸開鍋,吵的、勸的、看熱鬧的、煽風點火的,亂成一團。


 


但這些都與路川無關了。


 


他一頭扎進養生和工作裡,闲時就到處旅遊。


 


畢竟我困在他身邊這麼久,

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剛好最近有份工作要出國,談判結束後,路川便打算在當地玩幾天。


 


助理也跟著,任勞任怨地處理著後續事務。


 


我讓路川給這「牛馬助理」漲了薪,獎金也翻了倍。


 


助理感動得紅了眼眶,拍著胸脯要追隨路川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14


 


旅遊結束,路川重新投入工作,還特意給我備了個平板看劇。


 


要是加班到很晚,他會讓助理先回去,自己開車回家。


 


這天凌晨一點,地下車庫裡,路川拖著疲憊的身子準備開車。


 


旁邊忽然竄出個穿紅裙的女人。


 


「臥槽!鬼!」


 


路川嚇了一跳,下意識一腳踹過去,把人踢出去幾米遠。


 


女人慘叫一聲。


 


「欸,

這鬼怎ťü₄麼有實體?」他迷茫地看向我。


 


我:「……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人是陳青言?」


 


路川:「?」


 


果然,女人跌跌撞撞爬起來,撩開擋臉的頭發,怒氣衝衝瞪著他:「路川!你瘋了?!」


 


路川無奈攤手:「誰讓你大半夜穿紅裙子突然冒出來,嚇人一跳。」


 


陳青言噎住了。


 


她一直想找機會見路川,好不容易打聽到他在加班,特意來車庫蹲守。


 


誰知道他這麼久不下來,結果等太久腿麻了。


 


導致猛地起身時眼前一黑,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踹飛了。


 


她揉著疼的腰走過來:「路川,我之前做的那些事……真的很抱歉。剛進娛樂圈不懂事,才犯了那麼多錯……」


 


路川打斷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青言眸色一黯:「你能不能看在以前喜歡我的份上……原諒我?」


 


凌晨的停車場一片S寂。


 


過了半晌,路川開口:「可以,我原諒你了。」


 


陳青言眼睛一亮:「那之前的資源……」


 


路川看了我一眼,我倏地瞪大眼睛,不會又要舊情復燃吧?


 


「你剛說什麼?」路川問。


 


「那之前的資源?」


 


「不是,上一句。」


 


「你能不能看在以前喜歡我的份上……原諒我?」


 


「不能。」路川果斷道。


 


我:「?」


 


陳青言:「?」


 


空氣凝固了。


 


她猛地反應過來,

臉漲得通紅:「路川,你耍我?」


 


「難道不是你先耍我嗎?」路川冷笑一聲,步步逼近,「這三年,我哪點虧待過你?事到如今,你還好意思來要資源?


 


「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在旁邊搭腔:「那可不是嘛。」


 


路川:「……」


 


他涼涼瞥了我一眼,轉頭繼續盯著陳青言。


 


陳青言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


 


「不是的,我是被凌壇騙了……對不起路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路川沉默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陳青言預想中的憤怒和失望都沒出現,這種平靜反而讓她莫名心慌。


 


她慌了神:「路……路川……你怎麼了?


 


路川嘆了一口氣,緩緩道:「陳青言,你或許不知道,早在那場宴會之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


 


陳青言愣了愣,猛地瞪大眼睛,一臉茫然:「不可能,我們以前見過?我怎麼會不記得?」


 


「城東一中。我幫過你,不記得了?」


 


聽到這四個字,她臉色驟變,聲音難以置信:「不可能!我怎麼會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路川看著她,神情恍惚,思緒回到從前。


 


剛轉去一中時,他路過洗手間,意外聽見裡面傳來哭泣和囂張的謾罵。


 


兩個女生正把陳青言按在廁所旁,逼她去舔廁所。


 


當時是放學,逗留在學校的學生很少。


 


無奈之下,他闖了女廁所,趕走了霸凌的人。


 


他問:「你沒事吧?」


 


陳青言SS地垂著頭,

忽然起身,踉跄著朝外跑去。


 


隻丟下一句:「不用你多管闲事。」


 


路川一時語塞,無意間瞥見她漂亮的側臉和哭紅的眼睛。


 


此刻的陳青言,腦子像被重錘砸過,塵封的記憶瘋狂湧來。


 


髒臭的廁所、刺耳的謾罵、撕扯的疼痛。


 


還有那個逆光衝進來的模糊身影帶來的片刻安全感。


 


可她當時不敢抬頭,不敢讓任何人看見自己臉上的狼狽與難堪。


 


那是她僅存的體面。


 


她在心裡無數次感激過那個男生,卻從沒想過會是路川。


 


陳青言臉上那層虛偽的面具,終於裂開一道縫,隨後裂痕越來越多,最後隻剩下蒼白的震驚與無助。


 


「怎麼會是你?」


 


她捂著頭,滿眼不可置信。


 


忽然想到什麼,

聲音發顫,「所以這些年……你什麼都知道?知道我在故意騙你,故意吊著你?」


 


路川平靜地說:「我知道。」


 


我驚訝地看向他,這是個有自知之明還心甘情願的舔狗???


 


陳青言震驚:「那你為什麼還要對我好?」


 


路川也說不清楚,再次見到她時,那顆S寂的心忽然猛地跳動起來。


 


一股想要對她好的衝動,不斷鼓動著他。


 


讓他短暫地忘記了姐姐去世的悲痛和強烈的自我譴責。


 


這種感覺讓他上癮。


 


於是不知不覺間,他就這麼陷進去了。


 


想要再全身而退時,他卻沒有面對現實的能力。


 


所以再知道陳青言跟別人在一起後,他自責,他茫然。


 


他覺得是自己不夠好,

才讓陳青言離開了自己。


 


就像是姐姐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才離開了他。


 


那種交雜在一起的混亂窒息感,讓他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好在,姐姐還在,她阻止了自己。


 


早知道這樣能見到姐姐,他就應該早點那樣做。


 


不過,這話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路川搖搖頭,失望地說:「我喜歡你,所以不介意你踩著我往上爬,畢竟每個人都有野心。」


 


「你利用我的喜歡去做想做的事,這當是我為了得到你的青睞該付出的。」


 


「但你太貪心了。」他頓了頓,「怕一塊石頭踩不穩,就再找一塊,可這樣真的能站穩嗎?」


 


沒想到路川醒悟後,腦子能這麼清醒?


 


不過話說回來,兩塊石頭站不穩,多找幾塊不就行了?


 


總能有塊特別穩的吧?


 


當然,這裡面要是有路川,那還是算了。


 


對不起,我承認我有點雙標。


 


陳青言抿著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路川面無表情地發動車子,徑直離開。


 


陳青言獨自站在原地,絕望地蹲下身,終於壓抑不住自己的哭聲。


 


15


 


路川其實還有很多話沒說。


 


那天之後,他就有意無意地關注起那個女生。她的名字很好打聽,叫陳青言。


 


光聽名字,像個文靜的女孩。


 


可學校裡關於她的傳言卻不堪入耳。


 


有人說她父親是強J犯,「罪犯的孩子能是什麼好東西」;


 


有人說她不檢點,小小年紀就勾三搭四,私生活混亂;


 


還有人添油加醋,說她心腸歹毒,欺負同學、謊話連篇……


 


壞成這樣還能被校園霸凌?


 


路川想不明白,於是就問了。


 


其他同學卻不以為意地擺手:


 


「那是她活該。誰讓她勾引羅靜的男朋友?你不知道,羅靜她爸是當地地頭蛇,還跟校長有關系,不然你以為學校為什麼慣著她?」


 


路川沉默了。


 


他又見過陳青言幾次。


 


她穿著發白的帆布鞋,平靜地聽著那些造謠,任由別人添油加醋描述她的「不堪」。


 


駐足片刻,便面無表情地離開。


 


後來月考成績出來,看著她每科接近滿分的成績,路川神色復雜。


 


貧困、漂亮、成績拔尖——這樣的人最容易引來關注,也最容易成為霸凌的目標。


 


出於不忍,他把這事告訴了姐姐。


 


姐姐動用了些人脈和手段。


 


沒過多久,

羅靜家的公司就因偷稅漏稅、涉嫌其他違法犯罪被徹查,公司查封,羅父入獄。


 


沒了靠山的羅靜,成了眾矢之的。


 


那些曾忌憚她背景的人、被她欺負過的人,全都反過來討伐她。


 


有了羅靜吸引火力,陳青言在學校的日子總算好過了些。


 


再後來,上面嚴查校園霸凌,學校急忙表態整改,一中的霸凌現象才漸漸平息。


 


再次遇到陳青言,是在一條小巷。


 


他被幾隻黏人的小貓纏住,手裡沒帶吃的,隻能尷尬地摸著小貓的腦袋。


 


陳青言就在這時出現了。


 


她提著塑料袋裝的貓糧,倒在幹淨的地上。


 


路川本想問這貓糧會不會不太好?


 


他印象裡的貓糧,都該裝在幹淨的包裝袋裡。


 


可小貓立刻跑過去,埋頭吃得嗷嗷香。


 


他沉默了,隨即忍不住笑了。


 


有吃的就不錯了,哪還在乎好壞?


 


小貓吃完,又黏糊糊地蹭她的腳尖,顯然和她很熟。


 


隻有看著小貓時,陳青言才會卸下防備,露出幾分真心的笑。


 


可惜,她沒認出他。


 


路川反倒松了口氣,這糟糕的黑歷史誰想記得。


 


但她笑起來是真的好看。


 


或許那天天氣太好,好到讓他可恥地動了心。


 


再後來,他因事轉校,漸漸沒了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