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斯年算什麼?林宛如算什麼?


最難對付的,是我媽。


 


8


 


踏入警察局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家長。


 


風塵僕僕而來的,是我媽。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先伸手摸了摸周斯年的頭發,才跑去警察面前了解來龍去脈。


 


聽完,她大步向我走來,揚手就是一個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炸開。


 


「許知微,你怎麼能這樣對斯年。」


 


周斯年滿臉得意。


 


仿佛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現場所有人都露出錯愕的表情。


 


「斯年隻是跟你開玩笑,你怎麼能報警呢?」


 


「警察同志,我是許知微的監護人,我們撤案!」


 


我媽湊上前來拽我的手,秦川側著身子擋在我面前。


 


多可笑啊,這場景。


 


「都是小孩子之間的惡作劇。」


 


「走,斯年,我們回家。」說完,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負責做筆錄的警察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


 


是啊,沒籤字,沒損失,受害者自己撤案,他們能怎麼辦。


 


我媽見我沒反應,便拉著周斯年走了。


 


林宛如的父母很快也來了,她撲進母親懷裡抽泣的樣子,委屈得像是她才是那個受害者一樣。


 


我坐在空蕩蕩的警察局門口。


 


我早就料到這個結局了,周斯年和林宛如的下場最後隻是得了學校處分。


 


隻是這一世,幸好身邊還有秦川。


 


他滿臉好奇,但就是不開口問。


 


為了不讓他憋S,我主動開口:「我媽就是這樣偏執的人。」


 


前世,

我理解她。


 


七歲那年我貪玩,非要去海邊玩水。


 


我爸為了救一個小男孩不幸溺水身亡。


 


於是,我成了她眼中的罪魁禍首。


 


秦川聽到這裡,手指卻微微發抖。


 


一開始,她每日每日將自己灌醉,餓的時候我隻能去垃圾桶裡面找吃的。


 


直到有一天,她從醫院回來,說我們可以去找爸爸了。


 


她是醫生,利用非法手段查到了我爸的捐獻記錄。


 


「知道嗎?」


 


「周斯年用的,是我爸的眼角膜。」


 


所以我們搬到周斯年家對面。從那天起,她要我贖罪。


 


我得為她而活,我得為周斯年而活。


 


她病態地希望周斯年屬於我。


 


於是,上一世我活成了那樣,就連瀕S前,周斯年不來看我,

她的嘴裡也是:「不怪斯年。要怪就怪你自己的臉,太無藥可救。」


 


可我是她生的,我這張臉都是她給我的。


 


秦川握了握我的手,像是要給我打氣:「那就努力,遠離他們!」


 


我沒想到的是,秦川真的一步步帶著我遠離了他們。


 


9


 


鑰匙插進鎖孔,卻怎麼也轉不動。


 


又來了。


 


隻要我不按她的劇本走,就會被關在門外。


 


秦川站在我身後,我尷尬地咳嗽了幾聲。


 


他就那樣陪著我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要不今晚,去我家吧?」


 


我點點頭,又不是沒去過。


 


與其在樓道裡蹲一晚上,不如去他家的別墅躲躲風頭。


 


他低頭翻書包,掏出一本筆記本,工工整整地寫下:「媽,我去同學家,

地址:XXX。」


 


然後彎腰,認真地把紙條塞進我家門縫。


 


他,果然是一個乖寶寶。


 


夜風微涼,我們並肩走在路燈下。


 


「所以,你真的不喜歡周斯年,對嗎?」秦川走在前面,踢飛一ŧų₃顆石子,漫不經心地問。


 


也許前世真的動心過吧。


 


但現在我很明白,那不是喜歡。


 


「對!」我斬釘截鐵。


 


我看不到秦川的臉,但他的背影在路燈下忽然變得輕快,連影子都雀躍起來。


 


秦川家門口。


 


「媽,」秦川推開別墅大門。


 


可眼前的女人顯然不是我前幾天見過的秦媽媽,她慌慌張張地開口:「秦、秦川。」


 


秦川這才尷尬地說了句:「阿姨。」


 


又回頭看我:「燈下黑,

嘿嘿。」


 


那晚,在他的帶領下,我們通宵學完了高二數學。


 


「隻要努力學習,大腦就會變得理性。」


 


「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學不會更痛苦,你知道嗎?」


 


「隻要我們沒有道德,就不會被道德綁架。」


 


聽著他那一套又一套安慰人的理論。


 


我溫熱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我忍不住問:「為什麼?」


 


「你是可憐我嗎?」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街口還有許多流浪狗,我也沒有帶回家。」


 


「這不是可憐,你可是能和我搶年級第一的人。」


 


「其他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10


 


第二天清晨,

我早早到了學校。


 


用積攢的零花錢買了新校服和生活用品,提交住宿申請後,我當天就搬進了宿舍。


 


既然要遠離,那就徹底一點。


 


可剛走到教師走廊,就聽見周斯年散漫的聲音。


 


他雙手插兜,正和林宛如說笑。


 


「我都說了,我有辦法的。」


 


「那天回家,許知微的媽媽一直跟我道歉呢。」


 


林宛如嘟著嘴撒嬌,周斯年眼神滿是寵溺,那畫面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是的,我仍卑劣地想知道,我媽到底有沒有找過我。


 


顯然,完全沒有。


 


「知微,如果你願意跟林宛如道歉,我可以原諒你。」周斯年的聲音讓我覺得有些惡心。


 


我沒有搭理他。


 


不遠處,秦川站在那裡。


 


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他眼裡的光在聽到周斯年聲音的那一刻又變得黯然失色Ţû₋。


 


他以為我的失魂落魄是為了周斯年。


 


我小跑過去找他,秦雲的突然出現,秦川居然毫無反應。


 


「秦川。」


 


秦川這才反應過來:「哥!」


 


秦雲笑著打圓場:「昨晚又通宵學習?連哥都認不出來了。」


 


不對勁。


 


上次他把家裡阿姨錯認成媽媽,這次就連秦雲他都遲疑了。


 


「我來做高三宣講,剛結束。」秦雲拍拍他肩膀。


 


「一起吃飯吧。」


 


秦川看向我,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直到我點頭,他才低聲應道:「好。」


 


飯後,秦川帶著我去了圖書館。


 


他把我安置在角落的座位,

自己拿著書單去找書。


 


沒過多久,懷裡抱著一摞書回來。


 


「第一本,霍金自傳。」他開口。


 


「你知道他吧?」


 


我點點頭,這些都是平時寫作文的素材,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霍金二十一歲確診漸凍症,醫生說他隻能活兩年。但他沒有放棄,還在宇宙物理領域做出了貢獻。」


 


這些上課老師都Ṱū́₌講得枯燥的事情,實在是沒有他的臉好看。


 


「還有第二本,史鐵生。下肢癱瘓,透析了十二年,仍創作了多部史詩級文學作品。」


 


我的眼睛還定格在他的眼睫毛上。


 


他忽然抬頭看我。


 


「我,秦川,臉盲症。」


 


我怔住了,一動不動。


 


「但我覺得,」他扯出個笑,「這應該……影響不大?


 


我笑出了聲。


 


怪不得那天他會說我好看。


 


原來如此。


 


他竟以為,我會嫌棄他。


 


我當然不會,我隻會為我前世沒有遇到你而感到可惜。


 


11


 


周斯年獨自在宿舍樓下等我,身旁沒有林宛如。


 


「你天天跟秦川混在一起,不就是為了氣我嗎?」


 


他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焦躁。


 


我停下腳步,覺得荒謬至極。


 


早上還逼我跟林宛如道歉的人,現在卻在這裡演什麼苦情戲碼?


 


「我會跟阿姨求情,讓你回家。」


 


「還有,我答應過陪你去北京,我會做到。」


 


好一個以退為進。


 


那副篤定的模樣,他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的傻瓜。


 


「周斯年,林宛如要的東西我給不了。」


 


他的眼神陰沉:「因為秦川?」


 


「對。」我抬高聲音,「我要和他一起上清北!」


 


「啪」


 


一記耳光火辣辣地落在臉上,我踉跄著抬頭。


 


是我媽。


 


「怪不得不回家,原來在外面勾搭男人。」


 


她使勁拽我:「快點跟我回家,斯年想要什麼你就給他就好了。」


 


「媽!」我拼命掙扎,「他騙我去整容你還護著他!」


 


「那是要人命的,你知道嗎?」


 


「我不會再聽你的。我已經替你的偏執買過一次單了。」


 


「周斯年這個人,我不要了!」


 


「不管他身上有什麼爸爸的東西,我都……」


 


第二個巴掌沒能落下。


 


周斯年抓住了她的手腕。


 


「知微,」他的聲音在發抖,「你說清楚。」


 


我媽突然慌亂起來:「知微,你別嚇到他。」


 


我直視周斯年眼中的惶恐,一字一頓:「你的眼角膜,是我爸的。ťû₂」


 


「我從前對你好,都是因為你那雙眼睛。」


 


這句話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所以,你從來沒有……」


 


我冷笑:「周斯年,我曾經心動過,但現在,不可能了……」


 


「閉嘴!」我媽突然暴起,將我狠狠按在牆上。


 


周斯年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個利落的轉身將她制住。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那個永遠逆來順受的女兒,

變了。


 


她瘋狂掙扎著:「都是你,是你害S了你爸。」


 


「現在還敢打我!」


 


周斯年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秦川出現了,他SS攔住我媽。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阿姨,叔叔不是知微害的!」秦川的聲音在發抖。


 


我媽愣了一下,又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什麼?你別想替知微開脫!」


 


秦川深吸一口氣,「叔叔當年救的人,是我。」


 


我媽的雙手突然失去力氣。


 


12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秦川的聲音刺破沉默:「我永遠記得那天。」


 


他口中的那天,對我而言,永遠是記憶裡最灰暗的一帧。


 


七歲的我蹲在沙灘上,堆著永遠壘不高的沙堡。


 


我爸一次次扎進海裡,像是在和什麼較勁。


 


「叔叔那天遊得很遠。」


 


「遊著遊著,他突然停下來,對我說……」


 


「小朋友,幫我個忙。」


 


「告訴我女兒……這個家要散了。」


 


「她媽媽,把錢都給了別人。」


 


耳邊仿佛有驚雷炸開。


 


「你撒謊!」我媽猛地尖叫,雙腳癱軟直接坐在地上:「分明就是許知微害S他的。」


 


「我沒有把錢給別人,我是被騙了……」


 


秦川靜靜地看著我:「然後他縱身一躍。」


 


「我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海浪裡,無論我如何追趕,他也沒能回來。」


 


他的喉結滾動,

聲音沙啞。


 


「看著沙灘上小小的你。」


 


「我撒了謊,我說他是為了救我。」


 


原來如此。


 


原來這些年,壓得我喘不過氣的愧疚,不過是一個陌生人善意的謊言。


 


午夜夢回,我無數次都希望那天我沒有去海邊。不止我媽,就連我自己都覺得我爸是我害S的。


 


謊言不攻自破。


 


那一瞬間她老了許多。


 


後來,我帶她去了心理診所,醫生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測。


 


她早就知道真相,她瘋狂地恨我。


 


她潛意識已經知道我爸是自S,可她仍然不承認。


 


她對周斯年的執著,隻是為了掩飾她曾經的不忠而已。


 


醫生判定我媽需要入院治療。


 


送她入院的那天,她嘴裡仍然喊著:「是你害S你爸爸的!


 


周斯年陪我去看過她一次,我媽的眼裡仍然隻有他,沒有我。


 


秦川自那天起,便故意躲著我。


 


我懂他的心思。


 


那個善意的謊言,已經讓他背負了太多愧疚。


 


前世整容後,林宛如的目的達到了,她便很少與我有交集。


 


但這一世沒有。


 


「許知微!」林宛如帶著人把我堵在廁所,她精致的臉蛋扭曲著。


 


她想要霸凌一個重生的人,簡直是痴心妄想。


 


幾個人將我團團圍住。


 


我冷笑:「你們想清楚,打傷我她要負全責。」


 


目光掃過她身後的人,「你們,能全身而退嗎?」


 


「林宛如家裡有錢,我一旦報警她就能開脫,還能順利高考,你們能?」


 


「去年隔壁學校的霸凌案,

主謀家裡花了一百萬擺平什麼事都沒有,動手的幾個女生現在還在少管所。」


 


其他人都愣住了,林宛如不淡定了。


 


「我能讓你們動手,就能保住你們。」林宛如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繼續說道:「她為了夏令營的名額,能出手打我,你們確定她會放棄自己的前途選擇保你們?」


 


其中一個人改了一副模樣:「宛如,你不是說她欺負你,你才要我們教訓她的嗎?」


 


「你在騙我?」


 


女孩子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開始後退。


 


最後權衡利弊之後,隻剩下林宛如氣得直跺腳。


 


上一世,我沒有好好學習。


 


這一世,我拼了命地學習。


 


13


 


周斯年知道真相後,開始每天雷打不動地往我課桌裡塞早餐。


 


新鮮出爐的肉包、豆漿、茶葉蛋……


 


全是前世我最愛給他買的那幾樣。


 


我每次都和秦川分著吃,這是我應得的。


 


周斯年在座位上回頭,總氣得咬牙切齒。


 


到了去清北夏令營那天,周斯年來送我,我有些恍惚。


 


「真不用我陪你去?」


 


「你從前不是……」


 


換做前世,我可能會歡呼雀躍。


 


但是現在,我斬釘截鐵:「不需要。」


 


秦川戴著耳機坐在大巴車最後一排。


 


我沒有穿校服,故意坐到他身邊,剛想捉弄他。


 


「你不怪我嗎?」


 


他突然開口:「我自作聰明撒的謊讓你受苦了。」


 


我伸手摘掉他的耳機,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垂。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秦川,」我湊近他,

「你那是善意的謊言,我媽她是病了,跟你沒關系。」


 


「等等,你不是臉盲症嗎?」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為什麼能認出我?」


 


「如果我說,」他喉結滾動,「在這個世界上,我隻能認出你。」


 


「你信嗎?」


 


14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


 


體育課列隊時,秦川用站在錯誤的方陣,直到老師無奈地把他調到我身後。


 


他在學校幾乎不喊任何人的名字,卻在嘈雜的食堂裡,穿越攢動的人頭,準確地來到我面前。


 


「為什麼?」


 


他開口:「可能因為在操場那天你哭起來太好看了吧?」


 


「也可能是七歲那天,你在海邊哭得太慘,慘到十年後我還能在三百人的大禮堂裡,一眼就認出你。」


 


.

.....


 


我和秦川的清北夏令營順利結束,他陪著我去了天安門,還去了長城。


 


一路上,我倆都緊緊牽著手。


 


我倆好像都能看到更好的未來。


 


高三頒獎典禮上,我和秦川並肩接過清北保送通知書。


 


周斯年抱著一大束玫瑰衝上臺,全校哗然。


 


「知微,」他露出我熟悉的、勝券在握的笑,「我答應過陪你去北京。」


 


我當著他的面,把花塞進秦川懷裡:「借花獻佛,男朋友!」


 


周斯年的表情很難看。


 


放學後,他將我堵在教室:「知微,別鬧了。」


 


「你明明愛了我那麼久,該回到我身邊了。」


 


「是啊,」我輕松掙開他的手,「所以用一條命還清了。」


 


他一臉愕然。


 


秦川在另一頭喊我,我蹦跳著過去挽著他的手臂,消失在周斯年的視野中。


 


林宛如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來對付我,她的成績一落千丈。


 


後來聽說她瘋了。


 


高考前夜,她又找了幾個小太妹圍堵我,不料認錯人,將校長的女兒打進了醫院。


 


林宛如連夜被抓進警察局,連高考都沒能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