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我家住農村。
怕他嫌棄，外賣地址都是給的鎮上朋友家。
每次忙農活，都跟他說我在上班。
我努力營造著人設。
但某次打遊戲時，我家雞在外打起了鳴。
靠北了！我火速下線。
「我奶叫我掰玉米，先下了。」
後來，下著大雨的玉米地裡。
男人笑吟吟地看著我。
「抓到你了，小騙子。」
1
七月的太陽毒辣得能把人烤出油。
我在玉米地裡掰了一下午玉米。
剛想喘口氣，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陳越的消息：【還沒下班嗎？】
我擦了擦手上的泥。
回復道：【剛下。
】
發完消息一看時間，3 點。
日了。
誰家好人 3 點下班。
我趕緊補充。
【你別說，提前下班還真不錯哈哈。】
那邊頓了會兒。
發了個熊貓歪頭的表情。
【辛苦，給你點了奶茶，半小時後到。】
靠！
我一把摘下頭上的草帽，反手扣在我奶頭上。
抬腳就往家裡衝。
我奶在後面喊我。
「去哪？去哪？掰完沒得你就跑？」
我看了眼還有一大半的玉米地。
掰不完，根本掰不完。
「奶你頂住，我去趟鎮上就回！」
到家胡亂洗了把臉。
我拿上鑰匙，跳上電動車，擰了油門就衝了出去。
衝之前還抽空給陳越回了消息。
「謝謝寶~~愛你~」
雖然太陽很毒，但取外賣的路上連風都是甜的。
2
陳越是我的網戀對象。
三個月前，我們打和平精英認識的。
路人組隊。
一對情侶，一個單身狗他，一個單身狗我。
地圖是度假島。
鋼槍的。
我剛下去毛都沒撿到。
周圍全是人。
耳麥裡全是那對小情侶的聲音。
「人好多啊。」
「我隻有一把噴子怎麼辦啊？」
「寶寶你別動，我過來找你。」
幾秒後耳麥裡傳來震耳欲聾的尖叫。
「啊啊啊啊。」
我手一抖，
差點把手機都扔了。
小情侶女生S了。
被連打帶補的那種。
女生抱怨著：「這個圖不好玩，老公我們還是去玩海島吧。」
男生說了句行。
自雷了。
兩個神人。
我一路小心地準備苟著進決賽圈。
沒想到四號是個高手。
滿屏都是他在擊S。
我沒忍住，喊了句牛逼。
下一秒，就聽見四號開了麥。
聲音清冽幹淨，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的汽水。
涼絲絲裹著笑意。
「謝謝。」
那一瞬間，我的臉有些發燙。
我是個聲控。
這四號的聲音簡直是我的天菜。
一局結束，我舔著臉加了他的好友。
「能一起玩嗎？」
那邊很快就同意了。
3
加上好友後，我每天準時蹲點等他上線。
他的遊戲 ID 叫 Moon。
頭像是一輪彎月，清冷又神秘。
皇天不負有心人。
第三天，總算是蹲到他上線了。
我趕緊發消息。
「一起嗎？」
那邊回復：「好。」
那天晚上我們雙排到凌晨。
他的操作行雲流水，我全程跟在他身後舔包。
原本我也是挺厲害的。
經常有路人誇 666 的那種。
和他組隊後，我成了喊 666 的那個人。
陳越話不多。
但三級頭三級甲什麼的。
他都會扔給我。
我心裡美滋滋的。
「怎麼都給我呀~」
他頓了頓，有些遲疑。
「這樣你能S得慢點。」
......
靠！
再後來，我們加了微信。
話題也慢慢從遊戲變成了各自的生活。
朋友說：「林曉你完啦！你陷入網戀啦！」
我捏著手機。
心想。
網戀就網戀吧，誰讓他是陳越。
第一次語音通話是在一個雨夜。
我正在屋檐下收衣服，手機突然響起語音邀請。
屏幕上跳躍陳越兩個字。
我緊張得手都有些發抖。
「喂？」
「在忙？」
他的聲音比遊戲裡更清晰，帶著微微的電流聲。
我趕緊放下衣服：「不忙啊。」
他頓了頓，突然道。
「下雨了。」
我抬頭看了看屋檐外淅淅瀝瀝的雨絲。
「你那邊也在下雨？」
「嗯。」
他聲音裡帶著笑意。
「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那一刻，我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雨聲、心跳聲、他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你...平時就這樣撩女孩子嘛？」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
「沒有，這是第一次。」
雨下得更大了，我躲在屋檐下。
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滾燙。
4
到朋友家時。
她已經開著門在門口等著了。
手上提的是我的奶茶。
我心虛地笑。
「嘿嘿，又麻煩你啦。」
陳越哪裡都好，就是總愛給我點外賣。
按他的話說。
這是投喂。
第一次給我點外賣，是因為晚上打遊戲時，我無意間說了句有點餓。
「想吃什麼？」他問。
我下意識道。
「肯德基。」
「好，把你家地址給我。」
？
我傻眼了。
「啊？」
陳越：「不是想吃肯德基嗎？我給你點。」
我看了眼外面的大院子。
這地址怎麼填。
某鎮某村某戶大院嗎？
我婉拒。
「不用了~我自己點就可以啦。」
他堅持。
「我點。
」
最後實在拗不過他。
我報了朋友家的地址。
大晚上的。
我苦著臉給朋友打電話。
「我點了個外賣，留的你那裡的地址，親愛的，幫我收一下。」
然後騎著我的小電驢。
開車往鎮上去。
到朋友家時，她挑著眉。
「你大晚上點肯德基還填的我家地址？」
「嘖，有貓膩。」
瞞不過去。
我隻能一五一十把事情跟她說了。
聽完後，朋友咬了口雞翅。
「那以後呢？你準備怎麼辦？總不能每次取餐都來鎮上吧？」
我豎著手指發誓。
「放心！這肯定是最後一次。」
沒想到陳越這廝點外賣上癮了。
動不動就給我投喂。
蛋糕，奶茶，披薩。
每次我都要淚流滿面騎一小時小電驢上來取。
朋友點評。
「你別說，你男朋友還真不錯。」
我笑得很命苦。
5
朋友嘆了口氣，把奶茶遞給我。
「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我垂著頭，含糊道：「再說吧。」
朋友不解。
「住農村又不丟人。」
我低頭看著奶茶杯上的水珠。
「你不懂。」
朋友搖著頭。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
「你這樣騙他，到時候更難看。」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陳越發來的消息。
【好喝嗎？】
我趕緊拍了個奶茶照片發過去。
【超級好喝！我們小區樓下新開的店真不錯~】
朋友在一旁直搖頭：「作孽啊。」
回家的路上，我一邊騎車一邊想著朋友的話。
確實，這樣騙下去不是辦法。
但每次想說真話時，就會想到陳越的朋友圈。
他穿著白襯衫站在落地窗前。
身後是 A 市繁華的夜景。
而電動車後視鏡裡的自己。
曬得發紅的臉頰，沾著泥點的褲腿。
這差距也太大了。
回到家。
我奶正坐在椅子上剝豆子。
「回來啦？」
我點點頭，把奶茶遞過去。
「奶，給你嘗嘗。」
我奶眯著眼看了看。
「這啥？黑乎乎的。」
「奶茶，
城裡人都愛喝。」
她嘗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
「甜得齁嗓子，有啥好喝的。」
我笑著沒說話，掏出手機給陳越發消息。
【奶茶喝完了，超滿足！】
陳越很快回復：【那就好。】
【等會打遊戲嗎？】
【okk】
6
晚上八點，我準時上線。
陳越已經在線等我了。
剛進隊伍，就聽見他問。
「今天這麼準時？」
我清了清嗓子，夾了又夾。
「那當然，不能讓你等嘛。」
遊戲開始，我們跳了 G 港。
落地就是一場混戰。
陳越一邊操作一邊問我。
「今天工作累不累？」
我正蹲在集裝箱後面打藥，
隨口道。
「還行，就是有點曬。」
說完我就後悔了。
果然，陳越頓了頓.
「你們公司...沒空調？」
我趕緊找補.
「有啊！就是...中午出去吃飯的時候曬的！」
他沒再追問。
一局打完，我們成功吃雞。
陳越突然道。
「曉曉，我們視頻吧。」
我手一抖。
「啊？現在？」
「嗯，想看看你。」
我慌了。
房間裡連個像樣的背景都沒有，牆上還貼著我小學得的獎狀。
我結結巴巴道：「我...我素顏，不太好看...」
陳越的聲音溫柔卻不容拒絕。
「沒關系，我不介意。
」
我急中生智。
「等等！我室友在洗澡！不太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
重開一局。
陳越顯然不怎麼開心。
我努力逗他。
故意讓人機打S。
然後夾著嗓子喊他。
「陳越，過來拉下我~」
就在這時，我家的老母雞突然在窗外扯著嗓子打鳴。
「喔喔喔。」
我：「......」
陳越：「......」
沉默。
是今晚的康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傳來他遲疑的聲音。
「你們小區...還有人養雞？」
我腦子嗡的一聲。
「啊哈哈，
可能是鄰居家養著玩的...」
「是嗎？」
「哈哈，是的。」
我幹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
「我奶叫我掰玉米，先下了。」
說完，也不等他說話。
火速退了遊戲。
後知後覺。
我剛說了什麼？
我奶喊我掰玉米？？？
過了會兒，微信來了消息。
【我下周要去 s 市出差。】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不是我們市嗎。
他又發。
【我想見見你。】
7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動。
陳越：【不方便嗎？】
我咬了咬嘴唇，回復。
【最近工作太忙了.
..】
【周末也沒空？】
【嗯...項目趕進度，要加班。】
發完這條消息，我整個人都蔫了。
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又震動起來。
【那我去你公司找你？】
我嚇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別別別！我們公司管得嚴，外人不能隨便進！】
陳越發了個委屈的表情包。
【這麼不想見我？】
【不是，公司真不讓外人進！】
我絞盡腦汁想借口。
【而且我最近長痘了！特別醜！】
【我不介意。】
我苦著臉。
【其實我有社交恐懼症！】
發完這條，我自己都覺得離譜。
天天在遊戲裡開麥喊衝啊S啊的人說自己社恐？
果然，陳越發來一串省略號。
【......】
【林曉，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看到這句話，我鼻子一酸。
怎麼會不喜歡。
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才不敢見面。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玉米地幹活。
我奶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拿玉米棒子敲我腦袋。
「想啥呢？跟奶說說。」
我嘆了口氣：「奶，你說城裡人會喜歡農村姑娘嗎？」
我奶白了我一眼：「咋？看不上農村人？」
「往上數幾代，誰家不是農村的！」
嘖。
人可能還真不是。
萬一是地主家的呢？
往後幾天。
陳越沒再找我。
看著他的頭像。
我覺得我應該是失戀了。
人一失戀，情緒就會不好。
喂雞時把豬飼料倒進了雞食盆。
老母雞們吃得直翻白眼。
我奶舉著掃帚追著我滿院子打。
那邊豬也沒吃上。
急得用鼻子拱我的腿。
我反手把雞飼料丟了進去。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跟豬一樣！」
豬：「......」
我奶剛在椅子上緩了口氣。
又起來繼續滿院子追我。
晚上，朋友拉我打遊戲。
看著陳越灰掉的頭像。
我嗷嗷哭了一整晚。
我再也做不回那個開心的小女孩了。
8
失戀的情緒並沒有持續幾天。
因為天陰了。
地裡要下雨了。
但玉米還剩下一半沒收完。
我奶頂著狂風在前面走，我挑著筐子跟在後面。
領居家收完玉米的也都過來幫忙。
有阿婆嘆氣。
「家裡還是要有個男人啊。」
「曉曉啊，你也快 24 了，談男朋友沒有？」
